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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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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在舒服的吃了一顿饭之后,一方通行的情绪总算有所提升,体力也回复了一些,总算不会感觉手脚无力。借用能力的辅助,体内的伤势虽然不轻,器官却都能按照健康的状态运行,这样的话,他就没有必要继续待在这个医院里,草草的办理了出院手续之后,一方通行带着茵蒂克丝离开医院,回到了自己的家。
老实说,家和医院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一样是一个人——现在身边带着一只宠物——孤单单的躺着而已,有时候听听音乐,或者看看书,看看电视,那侵占他时间的实验暂停,让他能够更清闲的宅在家里享受安静,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像自己这样的人住在医院里很丢脸罢了。
——嘿你知道吗,学园都市最强住院了哦!
像这样,想想就觉得很恶心。
破坏这种平静日常的是茵蒂克丝的一次摔倒,像她那样的笨蛋摔倒应该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这一次有明显的不同。
“阿嘞?奇怪,头为什么会突然痛一下呢……”
正在构思各种可能打败神裂的招式的一方通行被这句话扯回了现实,他几乎是狰狞的看向了茵蒂克丝摔倒的地方,那里,那个女孩正慢慢悠悠的爬起来,一手撑着头,半睁着眼睛,带着一种慵懒的美感。
为什么会头疼?为什么会头疼!没有任何科学上的理论能够支持,记忆装满,大脑过载,这样的天方夜谭理应只是那个神裂火织编出来的谎言…………么?
他的脑中想起了神裂火织那痛苦的表情,那带着泪花的脸。
有必要,是绝对有必要的,不确认一下不行。
刚刚恢复精神的茵蒂克丝面前有一只手,那是属于学园都市最强,沾满血腥的杀戮之手,一方通行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此时此地,有勇气对茵蒂克丝伸出那只手,但却确确实实的感觉到了,那个银色少女回应的,信赖的温度。
只是很自然的一个,将摔倒的同伴拉起来的动作,却让一方通行愣在了原地,他将右手举起来,放在自己的面前,手还是那只手,苍白瘦弱的手,上面好像还存留着茵蒂克丝的体温,但,那是……好久远以前的回忆似乎浮现出来,一个一个退缩的身影,一个一个惧怕的脸,在虚空中,只留下他伸出去的手,无人理会。
“……好心人?好心人!”终于被茵蒂克丝的呼唤叫醒之后,一方通行恢复了惯常的不耐烦语气:“干嘛?”
“我刚刚想到,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茵蒂克丝用那无邪的脸看着一方通行,那真是一个美丽的笑容啊。
“名……字?”他似乎有一个名字,也是很久之前了,很普通很普通的一个名字,姓两个字,名三个字,那是什么呢?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他看着面前的少女,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茵蒂克丝——Index─Librorum─Prohibitorum。
这个少女和他一样,都是遗失了“真名”的人,而自己还可以想起来那个属于自己的名字,面前的这个少女,却彻底的遗忘了那东西。
只留下,只留下一个代号。
一个……代号……
“叫我,一方通行(accelerator)。”
“哎?阿斯勒瑞塔?”茵蒂克丝咬着手指头想了想说:“还是叫你好心人吧。”
“随便。”一方通行说着,把右手放在了茵蒂克丝的额头上,茵蒂克丝吓了一跳,接着脸红起来:“你你你你这样对待一个神职人员会让我感觉非常困扰的!”
“闭嘴。”一方通行冷淡的喝止了茵蒂克丝的抗议,在对方小狗一样的“呜呜”声中,细心的感受她的大脑,她的每一个细胞的跳动。
“唔……”因为将大部分能力集中在茵蒂克丝的脑袋里,一方通行的伤势发作,吐出了一口血,吓得茵蒂克丝惊呼了起来:“好心人?”
“闭嘴。”一方通行认真的感受着,计算着,那些细胞中游走的电流,那有节奏的动感。
——变快了啊。
收回右手,一方通行沉默起来,在茵蒂克丝不解的目光中,一方通行转身走到了门口:“跟我走。”
“咦?要吃晚饭了吗?虽然我很高兴可是还没到时间不是吗?”
“少啰嗦。”
其实对一方通行来说,失去记忆并不是多可怕的事,如果失忆就能像这个总是兴高采烈的笨蛋一样活的毫无牵挂,一方通行倒宁愿失去过去这十几年的,令人恶心的记忆。
但是,他却不能无所谓的看着茵蒂克丝失去记忆,虽然那记忆只有一年而已,却有一些让他不想舍弃的东西存在。正因为一方通行是一个“没有快乐记忆”的人,他才无法看着那和他一样的无名之人,一次一次的失去快乐。
茵蒂克丝就像一只充满了活力的小鹿一样,围着淡定迈着步伐的一方通行打转,“我想吃这个”“那个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不管她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一方通行都保持着不耐烦的表情,将钱包扔出去,欣赏着吃货的快乐。
所以,当一方通行走进实验室的时候,那围在一起喝茶的研究员们先是紧张的坐直,紧接着就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后面,那个双手拿着大量零食,不停地往嘴里塞的少女,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一方通行很少主动造访研究所,准确的说,他从来没有在不曾联系他的时候到这里来,在心底害怕这个“怪物”的研究员大有人在,即使有心理准备还是有很多研究员不敢直视一方通行,这种突然袭击,只会让大部分人全身的肌肉僵死,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样一动不动。
但是,研究所里总有例外。
“啊啦啊啦,你竟然会主动来呢。”
在一片僵硬的气氛中,有一个脱线的,软软的声音响起,她端着茶盘,正从内室走出来。她的年纪已经超过二十五岁了,但脸上丝毫没有化妆。身上穿的是褪色的老旧牛仔裤配上在无数次清洗后早已磨损的T恤。唯有披在T恤上的白袍,依然像件新衬衫一样洁白明亮。
“要不要喝杯茶?”芳川笑着偏偏头,虽然装扮老土了些,但还是难掩美女的资质。
“……不必,让负责‘记忆学习装置’的人出来。”一方通行冷淡的拒绝了美女的好意,目光在房间中的研究员身上来回扫视,让很多偷偷看着他的人畏缩的偏过头去。
然后,一个少女从人群中站起来,冷漠的直视着一方通行,毫不畏怯的问:“什么事。”
是布束砥信,一个交流不多的女研究员,虽然很年轻却能参与到这个实验中来,应该也是一个“天才”吧。
一方通行盯着她看了几秒,把身后一脸不明所以却还是吃的很开心的茵蒂克丝拉出来,放在了众人面前:“我想要查一下她的脑子,大概是和记忆相关的地方。”他顿了顿,阴森的补充:“但是,只是调查,给我记住了。”
布束砥信看看茵蒂克丝,又看看一方通行,眼神变得非常古怪,沉默了一下之后,她问:“原来你还有诱拐幼女的爱好吗?这个情报应该输入树状图计算者啊。”
一方通行的额头浮起了青筋,咬着牙齿说:“你想死一次看看嘛?”
对这饱含威胁的宣言,布束砥信依然不愠不火的说:“原来你也看漫画啊。”
大概是一方通行的脸色真的太可怕,旁边有一个男研究员发出了“咦——!”的惨叫,另一个大概是和布束关系比较好的女性拉着她的袖子,颤抖着说:“砥信,够了,够了……”
布束砥信耸了耸肩,似乎放弃了继续吐槽一方通行,转身走向了走廊的深处,远远的飘来一句:“过来吧。”
“咦?发生了什么么?”大概是周围的高科技仪器引起了茵蒂克丝的不安,她总算是挥掉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皱起眉拉着一方通行衣服后襟。
“啊……只不过是一个检查而已,等一会带你去吃饭。”一方通行不紧不慢的说,听到“吃饭”这个词,茵蒂克丝果断的恢复了活力。
“啊啊,今天吃什么啊?刚才过来的路上有一家火锅看起来不错呢。”
一方通行带着茵蒂克丝穿过办公室,芳川桔梗将茶盘放下之后跟着走了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你会来找我们帮忙真是难以想象呢。”
“啊——没什么,只不过是发现了有趣的东西,想要确认一下而已。”一方通行保持着淡定的节奏,吊在布束砥信的后面,漫不经心的和芳川桔梗搭话:“你之前不是说很忙吗?忙着喝茶么?”
“数据已经整理好了,树状图计算者正在进行混沌演算,补正案大概明天就可以使用了吧。”
“明天?”一方通行咋了一下舌头,露出了不快的表情:“难得还以为有个假期了呐。”
三个人跟着布束砥信进入了一间很大的实验室,说是实验室或许有些奇怪,更恰当的形容词是“仓库”——存放人体的仓库:一个又一个的御坂妹妹,在培养槽里漂浮着,身上不着寸缕,长发在水中摇曳,整齐的列到房间的尽头。
见了这一幕,茵蒂克丝红了脸,大叫起来:“这这这,这是什么古怪的仪式吗?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长得一样的人啊!还有为什么她们不穿衣服啊,这里是浴室吗?闯进女浴室太失礼了啊!~”
一方通行的眼睛冷漠的扫过这些存货,用沙哑缓慢的声音说:
“不是人,是‘人偶’,批量生产的‘人偶’而已。”
之后他像机器人一样转过头,看着芳川桔梗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说:“长发其实挺好看的,下次不要剪头了吧。”
芳川桔梗无奈的一耸肩:“不行呢,为了最大限度的接近本体的战斗力,每一个妹妹都要求要按照本体的模式进行调整,不管是发型还是衣着都一样。”
“衣着?”一方通行的眼睛又僵硬的转到了那些漂浮的果体少女身上:“连内衣也调查清楚了么?原来第三位是蓝白条啊。”
“那个只是因为我觉得比较便宜所以大量采购的关系……”
“真是没意思啊,每次都换一身带点‘情趣’的衣服的话,应该会有趣一些才对吧。”
穿过陈列室,布束砥信在尽头的几台机器面前停了下来,转过头直视着一方通行的眼睛问:“怎么样,有什么感想么?”
“不好撸啊。”一方通行冷淡的回答,之后将躲在他身后满脸通红的茵蒂克丝揪出来,送到了布束砥信的面前。
布束砥信一边整理机器一边说:“事先说好,我们只能进行一定的数据检索,想要准确的知道记忆的内容是不可能的。”
“啊,只是检查一下而已,我对这个小鬼脑子里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一方通行回答。
茵蒂克丝挣扎起来:“那那那那那那个看起来好危险的帽子是什么,该不会带上之后就会变成外面那些人那样吧!”
“只是一个小检查啦,给我安静一点,不想吃火锅了么?”一方通行循循善诱。
“嗷呜~~”茵蒂克丝发出了悲鸣:“虽然火锅很诱人但是我为什么会有一种被卖掉的感觉啊,啊啊啊,主啊,拯救我吧!”
“原来你会祈祷的啊,假修女。”一方通行把茵蒂克丝放在了凳子上,将记忆学习装置摁在了她的脑袋上。
“啊呜~”茵蒂克丝推了推挡住视线的“铁帽子”,坚定的反抗道:“我才不是假的,是货真价实的修女啊!”
喊完这句话,茵蒂克丝就在电流的刺激下陷入了沉睡中。
眼看着布束砥信看着电脑屏的表情由满不在乎到好奇再到凝重,一方通行忍不住问道:“怎样?”
布束砥信咬着手指,对屏幕上的数据感到大惑不解,充满了惊奇的说:“她的脑子竟然要装满了!空白的记忆区里被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代码占据,真惊人,这是怎么做到的,人脑的容量可是超越最强大的硬盘的啊。”
“装·满·了?!”一方通行咬牙切齿的念着这几个字,问:“有办法解救吗?”
“唔,这么满的话,恐怕只能重新写入人格数据了,但是提取出来的数据无法分析哪一部分是正常记忆,哪一部分是多余代码,要想修改恐怕只能重新格式化——你手里有她的原始人格数据吗?”
“那种东西怎么会有!”一方通行骂了一句,正想说第二句话,沉睡中的茵蒂克丝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只是,那不是单纯笨蛋的眼神,那种眼神,机械,冰冷,让一方通行想起了每天都要杀的“人偶”。
“检测到规格外的记忆读取,启动自动书记应急系统。”
声音,也同样冰冷,不,更加机械化,就像是完完全全的一段程序一样——
“——你是谁?”一方通行脱口而出。
“我是英国清教内,第零圣堂区‘必要之恶教会’所属魔道书图书馆。正武名称是Index─Librorum-Prohibitorum,简称为INDEX(禁书目录),请停止规格外的非法入侵行为,如果继续,自动书记将启动防御模式。”
这时,布束砥信惊呼了起来:“她脑内的未知代码开始活性化了!”
一方通行转头看了一眼布束砥信,又回头盯着茵蒂克丝,恶狠狠的说:“自动书记?就是你吧?就是你把那个小鬼的脑子占据干净的?如果打倒你她就可以恢复正常吗?”
“回答:自动书记是禁书目录的最后安全制御装置,使用一百七十四种上位术式组成,无法删除,自动书记即是禁书目录的组成部分。”
“是吗?——布束砥信!删除数据!”一方通行摆开架式,正面面对着自动书记。
“这样好吗?”
“删掉那些未知代码!”
“真遗憾,还想留着研究一下的说。”布束砥信叹息着,手上却不停止,摁下了删除键。
茵蒂克丝的身体漂浮起来,用机械冷漠的声音说道:“自动书记系统遭到预期外的破坏——正在进行自我修复,自我修复完成,开始组成抵抗术式。”
下一秒,在布束砥信的:“不行!数据恢复了!”声中,人格修复装置爆出了电火花,整个从茵蒂克丝的脑袋上裂开,掉在了地上,那台电脑也激烈的闪烁了几下,冒出了黑烟。
“未知入侵已经解除,自动书记对现场状况进行分析——未检查到新的威胁目标,自动书记系统退出。”
“岂可修!”一方通行狠狠地一拳打在墙上,墙壁应声碎裂,却什么都无法改变,像关机一样的茵蒂克丝又陷入了睡眠,接着迅速醒了过来。
“阿勒?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睡着……”茵蒂克丝茫然的看着身边脸色古怪的几个人。一方通行深呼吸之后,转头看向了布束砥信:“没有更多办法吗?”
但是布束砥信却紧盯着茵蒂克丝不放:“太神奇了……是将不同的人格存放在大脑里了吗?竟然会产生这种效果——她可以不可以借我们研究一下?”
一方通行一窒,恶狠狠的说:“想都别想!”
从研究所出来,一方通行依约带着茵蒂克丝去吃火锅。
目前可以确定的事情大概有三,第一是,放着不管,这个小鬼的脑子真的随时可能爆开;第二是,那个叫神裂的色气女还真没有说谎。那么推断起来,最后的结论,也就是第三项就是——
那个叫什么“必要之恶”的狗屎组织,为了让拥有“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人形图书馆不叛变,做出了安保措施,在她的脑子里面塞进去了足够占据她百分之八十脑容量的冗余信息——至于具体是什么原理,太魔法了,懒得去深究。这个东西是用一百七十四种魔法组成的,自称“自动书记”,似乎拥有防卫系统,从科学的角度上,学习装置不能攻破它的防卫,如果太过火,似乎还会引出什么破坏性的魔法来。
这三个问题归结到了一个最初的问题上,那就是在人类理解哲学之前就最先提出的那个不属于哲学的哲学问题:怎么办?
按照那个魔法师的说法,他们每年清理一次茵蒂克丝的记忆,茵蒂克丝用这种方式活下来了,这自然是下下策。可是要攻破自动书记系统的话,不知道科学界的黑客到底能不能入侵魔法界的系统,学习装置的惨败似乎证明着科学世界应该拿出一些更有威力的东西出来。
一方通行一路都没怎么说话,他非常的烦躁,除了这些外在的情报,他还发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这件事让他非常的不爽,非常非常的不爽,说这件事否定了身为学园都市“最强”的存在都不为过,在他十几年的生命中,他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现在这个问题放在了他的面前,让他必须直视,而且一眼就让他再也不想看过去。
那就是——
他是一方通行,是学园都市230万人的顶点,最强的超能力者,拥有全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但也只是全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而已,这并不能拯救一个少女的生命。没错,一方通行的超能力不是“拯救”的能力,就算有人向他求助,他也只能一个人躲在宛如核子庇护所一般的超能力内发着抖。这就是他的超能力。无法守护任何人,无法拯救任何人,永远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存活下来,自己只能默默看着所有一切被破坏。
这一天,学园都市最强的男人,发觉了自己的
无能。
“没关系的哟。”突如其来的声音将一方通行从沉思中唤醒,那个吃货笨蛋,坐在了他的旁边,偏着头看着他,露出了慈悲的表情,在灯光的照耀下,就像一个……真正的圣母一样。
“你的表情,很孤独呢。”也许她只是在等待火锅开的时候抬头看了自己一眼而已吧,啊啊,锅子还没有开么,真慢啊,要不要先来一份小菜?一方通行努力让自己关注的方向偏离。
“但是不要紧,我会陪着你的”那个少女,这样说道。
“神啊,因为人类的狂妄而让人类变得孤独,让人在孤独中明白自身的弱小。安抚迷失的羔羊也是神职人员的责任,虽然和我在一起会卷入危险,但在没有危险的时候,我还是可以履行一个神职人员的职责的哦。”
啊啊,那是多么羞耻的发言呢?多么中二的发言呢?多么让人想笑的发言呢?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一种眼眶湿润的感觉呢?
也许,也许是因为,从来也没有人,对自己说出这样的台词吧。也许是因为,从来都没有所谓的“朋友”存在吧。
“……少装蒜了!火锅开了快去吃!等会就煮老了!”一方通行强硬的站起来,一把将茵蒂克丝扔回了她的座位:“我要去厕所,少烦我!”
为什么想要逃开呢?明明是“最强”,是理应天不怕地不怕的,绝对的“最强”才对啊。这种软弱的样子如果被人看到的话,实在是太丢脸了啊。
他冲到厕所,洗了把脸,抬起头,然后在镜子中看到了一个不想见到的人。
——史蒂尔·马格努斯。
“……你来找死么?”他冷酷的回过头,用阴森的声音说着。
史蒂尔的眼皮抽了一下,知道对手的根底之后他以为自己已经排除了恐惧,但直面这个怪物的时候,尤其是知道他曾经发出过连神裂也要称赞的一击之后,还是会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存在。
“你已经知道了吧,那个小鬼,马上就要死了。”
不管如何,他还是用平淡的语调叙述着事实,虽然这事实让一方通行身上的杀气骤增了一倍。
“快点把她还给我们的话,我们就能保住她的性命。”史蒂尔说。
一方通行的杀气降下去,冰冷的瞪视着红色的魔法师:“你们要查的事情,查清了么?”
史蒂尔皱起眉,烟头燃烧的速度显示他的心里很不平静:“算是吧。”
“那,你们的解决方法,就是擦干净她这一年里的记忆对么?”
“没错。”
“你这家伙——”下一秒,一方通行的手已经打在了史蒂尔原本站立的地方,但在那之前史蒂尔就已经快速的拉开了距离。
“听着,我们这是为了她好,”史蒂尔说着,手里已经亮出了符文。
一方通行大吼着,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会有这么热血上头的情况,大部分时间他都是感觉到烦躁和恼怒而已,只有这一次,他感觉到的情绪,可以称为“激愤”:“你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不去反抗?你们已经调查过了吧,已经知道了吧?那孩子的脑子根本就是被你们的‘上级’给绑住了,他们在里面塞了一颗炸弹,一个冰冷的程序,这一切都是为了控制她而已,你们为什么不反抗!”
“……做不到,就算能做到,也是之后的事了。”史蒂尔面无表情,却掩盖不了声调中的颤抖。
“?”
“已经……没时间了。”
一方通行的脊背上涌起一股恶寒。
——“记忆的消除是以一年为周期来执行的,再过五天就到了,太早或者太晚都不行。”
神裂的话语在耳边回响——五天?不对,现在已经只剩下了……三天?
“如果有任何办法,我都不想消除那孩子的记忆,但是已经没时间了,就算我们继续调查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当务之急是用最稳妥的办法来保住那孩子的生命。”看到一方通行被说动,史蒂尔继续劝说道。
“已经知道了原理和现象,你们这样的魔法专家也没有办法破除这个咒语么?”一方通行恢复了冷静,又开始使用那种平淡的,不紧不慢的,仿佛不带感情一样的嘶哑声音说起话来。
“喂喂,你可以不要把魔法这种东西想的太简单了啊,能够封住拥有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禁书目录本人的安全装置,怎么可能会是像我这样一般的魔法师可以破解的,如果一定要破解,恐怕要用上几十年的时间吧。”
“即使有那个‘圣人’也不行么。”一方通行想起了三亿中的唯一。
“‘圣人’只是拥有特定的灵格,身体接近圣子而已,在身体上和魔力储量上确实很强大,但纯论‘术’的造诣,和一般的魔法师比起来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称道的部分。”
“那么。”一方通行看着史蒂尔,阴恻恻的,像是要抛出最后的杀手锏一样,带着一种这个还不行就翻脸的意味说:“用科学的方法呢?”
史蒂尔沉默了一会。
“……老实说,不是没想过呐。”
这个答案出乎一方通行的意料。
“可是——”史蒂尔的眼皮垂下,用一种带着歉意的声音说:“我们啊,实在是没办法把那个孩子,把她交给科学这样的东西来处置。”
大概是理解了对方话语中的轻蔑,一方通行的气场再次增强起来。
这一次没有被一方通行吓到,史蒂尔继续说了下去:“毕竟我还是有‘魔法都做不到的事,科学也一定做不到’的自豪吧?把莫名其妙的药灌进那孩子身体里,拿手术刀在那孩子的身上乱割......这种粗劣的方武,只会让她的寿命变得更短。我一点都不想看到那孩子被机械所侵犯的模样。”
一方通行冷笑起来。
“少给我秀无知,你这种乡下地方来的土鳖魔术师,知道几个记忆理论什么是记忆区间吗?你们知道什么是真的记忆丧失吗?记忆封闭和记忆损伤的区别你们分得出来吗?说什么手术刀,你的知识还停留在六十年前吧?我们这里随便给别人写入记忆和知识的设备都已经烂大街啦。而且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学园都市哎!你知道这里有多少操纵记忆的能力者吗?第五位就是心理操纵的专家,只要她碰一下,不管是“自动书记”还是什么“魔道书”统统清空给你看!”
一方通行竖着中指对史蒂尔连珠炮似的低吼道,越吼越觉得自己说的很正确,甚至想到了接下来该干什么。相应的,史蒂尔被这一票听的半懂不懂的名词砸的无话可说,陷入了沉思之中。
“你真的有把握吗?”
“你觉得不值一试?”
两个人相对而立,沉默无语,不过一方通行散发出来的气场不像是等待对方的回应,更像是“你要是说个‘不’字老子就把你打飞到海里去燃烧”的感觉。
“——不管你的选择如何。”史蒂尔·马格努斯说:“是要找你那些科学的解决办法也好,是要创造最后的美好回忆也好,都只有三天的时间。”
他咬着烟,俯视着比他矮上许多的少年,用坚决的语气说:“三天之后,我会来接她,我希望那时候你将承认自己的失败,不然,我们就只能毁灭你。”
一方通行仰视着那张纹着条形码的脸,扯开嘴角回答:
“你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