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鲤戏朝堂》贺云清

2、质子公主赴京 大雨如注，

　　大雨如注，漫天雨线将天地搅成一片混沌，视线所及尽是模糊的水雾。一支马队在滂沱雨幕中踽踽前行，影影绰绰难辨身形，杯口大的雨点狠狠砸在马车遮棚上，噼里啪啦的声响震耳欲聋，狂猛雨势似要涤荡世间一切尘埃，洗尽这乱世里的纷争与喧嚣。

　　乌云如墨，沉沉压顶，天色昏暗得如同入夜。一员身披玄甲的将领骑着枣红色战马，拨开雨雾疾驰至队伍中心的马车旁，声音沉厚，穿透雨幕传来：“殿下，雨势太急，前方五里有一处客栈，可否暂且前往休整一夜？”

　　一只骨节分明、莹白似玉的手缓缓撩起车帘，帘外雨势滂沱，冷风裹挟雨丝扑面而来，帘后人抬眸望了一眼，微微颔首，清脆嗓音清越透亮，纵是漫天雨声也难掩其韵：“好，劳罗大人安排。”

　　罗兵领命，当即拨马向前传令整队，马车行进速度随之加快。身旁侍女连忙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李初瑶指尖攥着温热杯壁，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

　　承元四百一十八年，卫、齐、燕三国陈兵边疆数十万，鏖战两月，三军僵持不下，此战胜负，直指中原霸主之位。

　　最终齐国大败，无奈依附燕国，燕国一纸要求，齐国便需遣皇子入燕为质，美其名曰入燕□□之道，可质子寄人篱下的屈辱与艰辛，唯有亲历者方能知晓。

　　偏偏齐国皇室人丁单薄，皇子凋零，这趟远赴燕国的质子之路，最终落在了齐国六公主李初瑶身上。

　　那场边境大战的震天战鼓，恰似今日瓢泼大雨，鼓声震震如犹在耳。而那道命她以公主之尊入燕为质的诏书，如同无解的咒文，日夜萦绕在她脑海，挥之不去。生离故土的苦楚，与亲友死别的悲痛，此刻尽数压在她肩头，望着杯中沉浮不定的茶叶，心头的忧虑愈发浓重。

　　不过半个时辰，队伍便抵达了客栈。领头的罗兵率先上前交涉，仔细排查四周确认无险后，才恭请李初瑶下车。车停之时，她早已敛去眼底所有不安与惶惑，面上换上从容淡然、游刃有余的神色，缓步走下马车。

　　天色已然彻底黑透，四野一片漆黑死寂，唯有眼前客栈亮着明黄烛火，可那点点光亮在无边黑暗里，非但没有带来半分安全感，反倒像是巨兽张开的口，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仿佛要将整支队伍尽数吞噬。

　　罗兵当即下令包下客栈二楼与三楼，众人正忙着整装休整，骤然间，数十支冷箭从四面八方破空袭来！雨声嘈杂，恰好掩盖了箭支破空的锐响，直到利箭穿体，士兵倒地殒命，众人才惊觉遇袭。

　　“戒备！有刺客偷袭，速速护好公主！”

　　暗夜之中，无数杀手冒雨杀出，房顶、后院、正门，处处皆是敌影，金属碰撞的脆响、厮杀声与雨声交织，乱作一团。

　　侍女伏月瞬间抽出腰间佩剑，身形一错，将李初瑶护在客房之内。而房间四角，不知何时已伫立四名黑衣人，身披黑色斗篷，黑巾遮面手持弯刀，周身凌冽杀意扑面而来，窗外射来的冷箭，皆被他们挥刀尽数斩落。

　　不过片刻，房外的打斗声便戛然而止。罗兵浑身浴血，跪在客房门外请罪：“启禀殿下，来袭刺客已全部诛杀，未能生擒拷问线索，属下护驾不力，还请公主恕罪！”

　　李初瑶坐在椅上，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淡无波：“左右不过是燕国或朝中敌对之人派来的，将尸体妥善处置即可。”

　　“属下遵命！”罗兵顿了顿，又沉声禀道，“殿下，此行路途艰险，此番刺杀绝非偶然，为保殿下万全，明日起需快马加鞭，尽早抵达燕国都城。”

　　“一应事宜，皆由罗大人安排。”

　　“是，属下告退。”

　　罗兵退去后，屋内四角的暗影卫也悄无声息地消失无踪。紧闭的窗棂隔绝了外界的风雨，连一丝血腥气都无法渗入。

　　伏月上前伺候李初瑶卸下满头珠翠，终究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殿下，方才刺杀混乱，何不借机假死，脱身返回齐国？您在暗中谋划，也好为小殿下谋求一条后路。”

　　李初瑶垂眸，望着杯中微凉的茶水，声音里满是身不由己的无奈：“你说的这条路，我并非没想过。可我若假死，燕国会如何反应？是就此作罢，还是再逼齐国遣一名质子，又或是以此为借口，发兵攻打齐国？我身后是齐国万千百姓，江山社稷系于我一身，我不敢赌，更不能赌。”

　　“那……咱们何不寻一位替身，扮作公主入燕？”

　　李初瑶轻轻摇头，眼底透着清醒的理智：“我们能想到的计策，燕国君臣岂能不知？我的画像早已送入燕国宫廷，短短时日，根本无法调教出毫无破绽的替身，若是强行送去，一旦败露，齐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风险太大。”

　　伏月满心心疼，低声叹道：“委屈殿下了。”

　　话音落下，李初瑶脸上的落寞与无奈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锐利如剑、势在必得的神色。

　　入燕为质，虽是绝境，又何尝不是一场机遇？若她能凭一己之力搅动燕国朝堂，分化各方势力，让燕国自顾不暇，自然无暇再图谋齐国，齐国便能赢得休养生息的时机；即便做不到这般，她也要在燕国站稳脚跟，搜罗财富与势力，为弟弟李初元日后夺位积攒雄厚财力。

　　次日天刚破晓，罗兵便前来请行。一行人一路快马加鞭，频繁更换路线，又放出诸多烟雾弹迷惑追兵，直至踏入燕国地界，再未遭遇任何刺杀。

　　齐国地处西北，境内多大漠草原，风光辽阔苍凉，满是风霜意气；而燕国雄踞东南，土地富饶，江河秀丽，尽是江南烟雨的温婉柔情。两国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让一路心绪沉重的李初瑶，也难得生出几分观赏之意。

　　在罗将领的全力护送下，十日之后，队伍终于抵达燕国都城——金陵。

　　与此同时，燕帝诏书下达，命七皇子萧笙羽全权负责接待事宜。

　　萧笙羽捧着那纸诏书，指尖微微收紧，心情复杂难辨，这一次，她又该如何步步为营，安然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