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 寻梦》苦尽甘来

9、【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恍惚间，好像听到有人在呼唤着，是谁呢？是谁在呼唤……
　　“灵儿，灵儿……”
　　是谁……到底谁在叫……
　　画面出现了，一个酷似莫银的人，带着悲伤的笑，站在校门口。
　　那日的天空是灰灰，像用素描大师炭笔下描画出的效果，让人感到无尽的压抑。
　　画面向后退了一会，然后停在了他们两人第一次相识的那个时候。
　　那是个寒冷的冬天，天空中飘零着鹅毛大雪。幽若灵一人独自站在覆盖满雪花的大地上，神情寂寞地出神。她想起了离开多年的他，回忆起很久以前的那个冬天，他教会了她爱情。
　　雪花一直下着，在这时不远处跑来了一个身影，气喘吁吁地在她面前停住了。
　　“对……对不起，呼呼，我迟到了。”莫银喘着气对她说道。他身上厚重的棉袄上都是些水迹。
　　她没有说话，倒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背脊，让他顺顺气。因为之前莫银在路上撞见了受了伤的幽若灵，并把她带去了医院后，两人便成为了朋友，不，应该说是比朋友更加亲近的兄弟。
　　莫银拉起她的手，往他刚才跑来的那个方向走去。边走边说道：“走吧。呵呵，你第一次来我家，我要给你介绍个人，你不介意吧？”
　　她摇了摇头，问道：“谁？”
　　他神秘地笑了笑，不语。拉着她小小的手，在雪地上奔跑了起来。
　　那个画面很唯美，两个人的围巾在奔跑的过程中交错着，雪花在他们的身边飘着，不知情的人难免会认为他们是一对恩爱的情侣。但毕竟只是局外人的认识，有时候像情侣的人不一定是情侣。不可能成为情侣的人，却很有可能会不顾一切地相爱，哪怕天地皆毁。
　　跑了许久后，他带她来到了他家，他一进门就在玄关处兴奋地大叫起来：“哥哥，我回来了。我带了个人回来，让你认识认识。”
　　她听后，停下了脱鞋的动作，看向他，问道：“你要介绍给我的人是你哥哥吗？”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答道：“呵呵，都怪我太高兴了，说漏嘴了！你不会介意的，对吧？”
　　她疑惑地看着他，她明显感觉到今天的他很不对劲，在他说要把她介绍给他哥哥时，她看到了他眼底划过的伤感。她没有回答，但是摇了摇头表了态。
　　就在这时，屋里传出了一声清脆的声音，比莫银的声音还要好听。就像……她哥哥一样温柔。
　　“莫银，你回来了。你要向我介绍的是什么人？”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一个酷似莫银的人！幽若灵看呆了，不停地在他们俩之间来回看着。
　　她有点吃惊地说道：“你们……是双胞胎？！”
　　“不是”他们不约而同地说道。
　　“哥哥比我早一年出生。”莫银解释道。“我们只是长得像而已，并不是双胞胎。呵呵，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认为的人哦。”
　　她没有理会他，反而看向了莫池。“你好，我是幽若灵，是令弟的同学。”
　　莫池在见到她后明显吃了一惊，有点慌张地说道：“你……你好，我是莫银的哥哥莫池。池水的池。”他对她笑了笑，连忙说道：“快请进，快请进。我给你泡茶。”
　　在一旁被忽视了的莫银嘲笑莫池的笨拙，道：“哥，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是自己人。是不是，小灵？”幽若灵点了点头，脱了鞋，跟着莫银进了屋子。莫银的家是仿日式的，木制的地板，左右推式的板门，客厅的地板是榻榻米铺的，让人感觉别有异国的风味。
　　幽若灵不自觉地吐出：“你们家真特别。”
　　莫银笑了笑，有点谦虚地说道：“哪有。你们家才叫特别，弄得跟英国十八世纪中叶的城堡一样。”
　　“但是，很寂寞。”她小声地嘀咕了句。
　　“什么？”他没听清楚。
　　她慌张地说道：“没有，没什么。”莫银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将她带进了客厅。
　　不久后，莫池端了茶进来了。他熟练得像日本茶道的人一样，把所有程序都弄了一遍，然后，才将茶递给幽若灵。她看着他的动作，不禁想起了离开多年的幽偌蓝，整个人被寂寞与伤感吞没了。
　　莫银看到她眼底的落寂，却不明白她为何会有这样伤感的情绪。他轻声唤了她一声：“小灵。来尝尝看我哥的茶，你绝对会说好喝哦。”
　　她回过神，“嗯”了一声，拿起了茶杯，转了两圈，闻了闻。看到她喝茶的动作，莫银下巴“啪”一声掉到了地上。“你……你你你竟然会这种麻烦的喝茶方法！”他惊讶地叫起来。
　　她低着头，失神地轻轻扬起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却没有人看见。她抬起头，用温柔得让莫银再次掉下巴的语调，小声地说道：“有个人曾经教过我。”
　　“什么人？”莫家两兄弟异口同声道。但是，她却没有说。他们俩面面相觑，心里同时对那个教她茶道的人生起妒忌的情绪。
　　就在这时，画面的声音逐渐变小，画面也开始不清楚了，然后，突然漆黑一片。黑黑的，没有一点光，但是，在不远处传来了清幽的歌声，清脆感人。慢慢的，画面又出现了。
　　那是个没有雪花的冬天，仍是之前的那个冬天，天空灰蒙蒙的，像黑白的旧照片。
　　莫池在幽若灵学校门口等她，见她出来，他便满脸喜悦的笑容。走在幽若灵身边的女生小声地问她：“若灵，你是不是莫银交往啊？最近总看到他在门口等你。”
　　“不是。那个人是莫银的哥哥。”幽若灵冷冷地说道。
　　众女一听惊讶地叫道：“不是吧？莫银有哥哥？！是双胞胎！长得超像的！”但是，她们却不准备放过她。“那就是说，你在跟莫银的哥哥交往咯。”
　　幽若灵冷眼扫了她们一眼，冷淡地说道：“没有。”
　　“那就是他在缠着你咯。”她没有说话，无视那群八卦的女生与莫池的存在，直接走出了校门。
　　一旁等待的莫池见她即将离去，连忙迎了上去。“灵儿，等等我。”他来到了她的面前，温柔地笑着对她说道：“你放学了。我……”
　　“我想吃冰激凌。”她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用与前几次一样的方法支开他。
　　莫池温柔地笑着，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地说道：“我这就去买。不过，灵儿……你可以在这里等等我吗？我马上就回来，一定要等我哦，不要再像上次那样离开了，我会担心的。”
　　她面无表情地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没有说一句话。之后便是他跑开的脚步声，幽若灵冷漠地看了一眼那飞奔而去的身影，眼神逐渐转换为无奈，轻轻叹了口气，离开了。
　　他不该爱上她的，爱上她就是一个错误。她早在很久前就不会爱人了，除了那个人，她的心再也不会容纳其他人了……
　　天渐渐暗下来了，幽若灵回到家后发现幽偌蓝离开时给她的那条蓝色玫瑰项链，被她遗留了在学校的课室里，她焦急地叫管家把她送回学校。等到了学校之后，她立刻下车跑了回课室。等她拿回项链往校门口走去时，她的脚步渐渐停下了。
　　校门口，一个带着很悲伤的笑的少年，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她感觉他快要哭出来了，却依然用他一贯的温柔对着她。他手里还拿着已经化掉了的冰激凌，那身影在冷风中显得那么孤单，那么悲寂。
　　“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明明是那么用心地护着不让它融化，但，它还是融化了……对不起，对不起。明明已经很努力的说……为什么最后的结果却没有改变……为什么……”悲伤的话语从他口中说了出来。
　　天灰蒙蒙的，看到这样的场景，她感觉这个冬天变得更冷了。她似乎在不知觉中伤害了一颗温柔的心。她感到了一丝内疚，平常她拒绝其他男生，她都没有任何感觉。但是，当她面对他的时候，却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一昧逃避。
　　是因为他和哥哥好像吗？都是那么温柔，都是用那宠溺的眼神看着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呀！难道真要她把莫池当成幽偌蓝的替身吗？
　　她办不到，她不能让一个少年再因为她而受到伤害了。所以，她忽视了他的存在，匆匆地走出了校门。但是，莫池却追了上来。他有点气愤但更多的是无奈，他拉住了她的手，对上了她那清澈的蓝色双眼。
　　“给我个理由，一个你一直逃避我的理由，一个你不肯爱我的理由，好吗？”哪怕是到了此时，他仍是温柔地对待她，没有一点逼迫的感觉，只是心底真正想要一个让自己放弃的理由而已。
　　她无助地看着他，她不想伤害他，但是，像自己这样一昧地逃避，让他感到的伤害似乎更深。她低头想了想，认真地说道：“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好吗？明天，明天我就告诉你理由。”
　　他听到后，沉默了。渐渐地，他松开了手，双手颓然垂放了在身体两侧。他望着她，扯起了一个苦笑。与那个灰沉沉的天空一样带有阴霾的笑容，让她感到心疼。他用他惯有的温柔，轻轻地说道：“嗯。我明天再这里等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让我能真正放弃你的理由。”说罢，他便孤独地转身离去了。
　　看着他那在风中摇曳的单薄身影，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傻，竟然为了自己那遥不可及的幸福，而毁了另一个人的幸福。她回到家，想了一个晚上，终于，打算把自己从小对幽偌蓝的感情跟他阐述，过后看他还会这样喜欢自己。倘若他还能接受自己，那么就跟他交往吧。
　　她看向了床边柜子上的那张照片，幽偌蓝在蒲公英的海洋里奔跑的身影，让她感到无尽的受伤。她“啪”一声，把相框盖了在柜面上。她颓然用手盖住自己的眼睛，感觉自己真的快要哭出来了。就让时间抚平她的伤吧。
　　哥，我放弃你了，你会感到难过吗？
　　画面变成雪花了，“哗啦啦”的声音吵闹着。突然，从不知处传来一声“哔”的声响，画面变黑了。黑暗中，似乎传来了一首极为熟悉的钢琴曲，一阵一阵地刺激着她的听觉。蓝……黑暗中，似乎有晶莹的泪从画面中落下，然后化为乌有。
　　渐渐的，画面出现了。是那日隔天的下午放学时段。幽若灵在门口张望着，并没有找到那个身影。在这时，莫银在她背后突然跳了出来，吓了她一跳。
　　“你在找什么？”他问。
　　“没有。”
　　他怀疑地看了她一眼，才想起今天他哥哥没有在门口等她。突然，他感到了不安，似乎要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他匆匆向她道别，便离去了。
　　她一直在等，等到了管家都来接她。她才不舍地离去。她不明白他为什么没有来，心里闪过了一丝不安的感觉。果然，在三日后，莫银来找她了。他告诉她：莫池死了。
　　死因是因为车祸。他没有告诉她，莫池的死是因为去买冰激凌的缘故。
　　几天后，她去参加了莫池的葬礼。她无力地站在莫池的墓前，面无表情。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些什么，所以她匆匆说了声：安息吧。便离开了。
　　画面在她跑出墓园的那一刻变黑了。那首钢琴曲又想起了。
　　好熟悉，真的好熟悉……

　　如果这是一切悲伤的起始，结束的按键会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