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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走神
俞越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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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越向来诚实。
所以她必须承认抬头看见粱垚的瞬间心也跟着晃了一下。
很微妙。这是什么?俞越不明白。
或许是因为她从前没有收到过这样的关照,或许是因为她的世界过于贫瘠,于是一个人与生俱来的素养和体贴周到的举手之劳就能让她心中一片静湖微微荡起了涟漪。
又或许是因为“异性相吸”——因为这样的人和她就像两个极端。
俞越能看出这里的人喜欢他,他会在站在人群中,在合适的时机说一些幽默的话,他应该有许多爱好,毕竟每天他们一堆男生围在一起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他似乎很善于和不同的人交际,他能觉察周围人的需要。
比如那一沓稍微轻一点的卷子,比如这笨重的桌子,再比如第一次来到这里的那天。
俞越承认,有人考虑到自己的这种感觉并不讨厌。
她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对待,一时间居然觉得把他人与生俱来的素养当成特别。
书她又不是搬不动,桌子用点力气也可以推过去,她心说自己果然还是太闲,居然有时间产生没有必要的情绪。
真是不太清醒。
下课铃把俞越拉回现实。
她把听写本合上,揉了揉肩。
“在想些什么。”喃喃自语。
她转过身把罗昊的听写本接过来往前传。
自从粱垚和罗昊坐到了俞越身后,她周围不似从前那般安静。
课间总是有一群男生聚在后门口玩叠叠乐。
粱垚和罗昊有时候转过身去,男男女女围成一堆。
聊的都是俞越听不懂的音乐,动漫,电影,然后讲到某处突然一起发出爆笑。
前面的谭杰和黛燃定期互换小说,而廖明扬仍然在睡觉,俞越依旧做着自己的事,四个人坐在那里好像天然形成一道屏障,完全不受打扰。
要学的东西不少。至于那一点萌芽的思绪,早被她抛掷脑后。
有时俞越合上书,望着窗外,那一成不变的树让她没有来由地烦闷。
偶尔有几个女生趁着她发呆的空当跑来问题,她耐心解答。有些题不会,她就记下,跑去找老师问了再给她们讲。
粱垚在斜后方看见有人半蹲着请教她问题,她手握着笔。
她有自己的方式,如何破题,选什么方法,哪一步容易出错,从根源开始讲得清清楚楚。
缓缓道来,不急不躁。
“越!你昨天数学最后那道大题借我看一下!”俞越递过去,她已经习惯谢黛燃这样亲密的叫法。
“上面标好步骤了,还有昨天你问的那道题,我讲错了,正确方法在便利贴上,记得看。”
“哦!好!”
谢黛燃哼着歌翻练习册。她才不会随便对别人这么亲密呢——她真的很喜欢俞越。
有的时候谢黛燃会默默看着俞越埋着头做事。
教室里再怎么吵,她都很安然。究竟是怎么做到拥有这样的定性的。
那时她心里在想,俞越很好,而且一定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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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廖明扬很少见地没有睡觉,拿着语文书结结巴巴地念。
昨天赵丽娟说今天抽背,背不出来罚抄。
他直觉结局已定“完了!我必抄课文啊!”
“早点干嘛去了。”后面罗昊呛他。
廖明扬转向粱垚“垚哥,你也没有背对不对,不要连你也抛弃我!”
梁垚敞着校服,靠在椅子上笑,“不好意思啊,我多少还是背了点。”
谢黛燃转过身吐槽“声音小点行不行!有时间在这里叫,还不如先把这篇读顺了再说。”气鼓鼓的。
“越姐,你看她!怎么这样!”
俞越笑,把手里语文书递给他“你还是先照着这上面的注音读吧。”语气真诚。
她是真的给点建议,这么长的文章廖明扬怎么可能一下记住。
廖明扬歪着头沉默地看着她,表情难以形容。
俞越手里拿着书,也歪着头看他。没有调侃,只有真诚。
梁垚在后面看着俞越侧脸,突然笑起来。
至于那天老师怎么进来的,廖明扬是怎么被幸运地抽中的,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自然是背不出来的,赵老师也没有罚抄,只是提醒大家下去之后要完成背诵。因为她任务布置的急,学生们时间也紧,班上肯定大部分人都没有完成。
不过她有些意外,抽起来三个学生里有两个竟然可以完整流畅地背诵。
一个是之前被她没收小说的谭杰,这小子她也实在没辙。
另一个姑娘是个新来的孩子,叫做俞越。
从窗外望进去,少女直直地站立,气息平缓,像是在把一个故事娓娓道来。
沉稳有力的声音回荡在教室。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一屋子陷入彻底的寂静。
随后迸发起伏的掌声。
俞越可以明显地感受到大家的目光,她有些不自在。
黛燃转过身在桌下朝她竖大拇指,廖明扬则是一脸大受震撼。
赵老师在台上温和地笑,示意她坐下。
梁垚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双手规规矩矩放在两侧,扎着高马尾,碎发掩住红红的耳根,仍然是笔直地站着。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自觉端正了身子。
那天晚上粱垚回到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上餐桌。家里阿姨准备的水果他看都没看一眼就进了房间,打开台灯。也不知道被什么驱使着翻开书。
章雯意和粱峰站在门口听着他背书,面面相觑,一个劲儿纳闷。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这么用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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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末要用的资料多,带来带去麻烦,俞越干脆留校自习。
去的时候已经比较晚。周末自习也很自由,还没到自习时间,后门一些人聚在一起玩手机。见到俞越走进来,议论声稍微小了些,几个女生给她打招呼,俞越抿了抿嘴点头示意。
粱垚已经在座位上站定,带着耳机收拾桌子。他的课桌里书本摆的杂乱无章,用完直接塞进去,也没有整理的习惯。
一本书正好掉在俞越脚边。她顺手捡起来递给他。
粱垚取下耳机,接过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俞越的手指。女孩反应无常,倒是他愣了两分,回过神笑着说谢谢。
“没事。”语气平平。
昨天晚上的周考试卷做得不流畅,力学大题思路不清晰,书写也很混乱,导致整个她做题节奏被打乱。
回家的路上俞越都在想那两道题,抬起头才发现轻轨坐过了站,又灰溜溜坐回去。
虽然最后也没有想出来,但这并不是徒劳。
这是她过去一个多学期里总结出的小窍门。遇到问题先经过自己的思考,即便不能解决,至少她总归会知道到哪一步走不通,用什么方法是错误的。这样在听课的时候更有针对性,和老师交流问题时可以更准确地把自己不懂的地方提出来,精准地解决。
这个方法让她进步了很多。
她打开物理习题册,书面很多留白,不是她的。
翻到第一页。
“粱垚,你的习题册。”俞越转过身。
粱垚刚从俞越做好批注,工工整整的课本里抬起头。
“你的在我这里。”罗昊发的时候肯定随便丢桌上都没细看。
两个人都觉得好笑。
胡汉文跑过来找俞越问题,廖明扬没来,俞越让他直接坐他座位上。
粱垚面前摊着作业,看着前面两人。
俞越思路清晰,胡汉文越问越起劲,最后还找俞越要了微信,说是不在学校也可以找她问题。
俞越自然不会拒绝。大大方方给他。
光会做题自然是不行的,讲题算是对她自己了解深度的一个检验。不仅要讲题,而且要让听的人觉得浅显易懂可以接受,于她也是一种巩固和锻炼。
胡汉文听明白几道题感觉收获颇丰,脚步轻飘飘的。
“粱垚,垚垚,垚哥哥,好班长”一个劲勾着粱垚的脖子叫。被粱垚嫌弃地推开。
“走开啊,我要学习了。”
“吼。”胡汉文佯装惊讶,看着粱垚作业上的空白“我来给你讲!”
十分钟后。
“越姐,这道题为什么啊。”他以为自己听懂了,但是回过头来粱垚随便问的几个问题他都讲不清缘由。
胡汉文个子不高,附着身,一手撑着桌面,一手勾着粱垚的肩膀。
俞越把椅子往后靠到粱垚的桌背,侧过身,粱垚理了下被胡汉文薅乱的头发。
窗户开着,时不时一阵清风吹进来,消了春夏的燥热。
粱垚和胡汉文一知半解,俞越则拿笔指着题目解释。
她不会自顾自地讲,每个人不懂的地方不一样,接受程度不同,所以每讲到解题的重点她都会停下来询问两人是否理解。讲清楚了再接下去。
很专注。
“这个地方一定要注意,很容易漏掉题目信息,所以做的时候最好是先把已有信息列在前面。”俞越用铅笔圈出重点。
“刚刚你说的那个地方,知识点本身肯定没有错,但是这道题不满足使用这个方法的条件。”
粱垚一边听一边抄笔记。
俞越看着他“这个不用抄,你把大致的思路捋清楚了,待会自己不看答案做一遍,可以正确完成就没有问题了。”
她要把重点写下来,手边没有纸。
梁垚把草稿本拿出来递给俞越。
胡汉文很受挫败“怎么不是这里错就是那里错。”
俞越听到这话看了他一眼,继续翻开本子“错很正常。主要原因是只掌握了一部分知识点,等你把错题弄明白,漏掉的知识点补回来,自然不会再错。”
她指着胡汉文勾勾画画的题目“至少题目想考什么你很清楚,对于这些内容不是一无所知,天体部分和力学这些内容本来就不简单,多看点题型,多加练习就好。”
俞越低着头看题。从粱垚的角度看,风吹起她的碎发,她没有理会。
“梁垚?”
“哦。”他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