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富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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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菩提来找过她，他真的来找过她了……
无人倾听的委屈在空荡荡的胸腔里回响。
在这不可避免的漫长痛苦里，在那些孤独的日子，悦悦内心深处无人问津的角落，任凭心酸涩泪无声流淌。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侠菩提安静的样子、认真的样子、深情注视着她的样子、温和微笑的样子、还有她受伤时的蹙眉、爱/欲隐忍的样子……
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遮住了所有的情绪，只有嘴唇轻颤着。
随后她不再思考，此前种种顾忌和担忧也都被她抛在了脑后，转身就冲出客房。
“富江姑娘！”
望着悦悦突然的离开，倦收天并未阻拦，只是愣了愣，若有所思道：“她似乎对我们隐瞒着一些事情。”
闻言，原无乡微微侧脸并敛下了眼眸：“应该与她的过去有关，也与……她要我们寻找的那位佛者有关。”
登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听到外面的动静，客房内的原无乡与倦收天脸色凝重起来，二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却意外被酒楼内的宾客们围住，等挣脱这些迷恋富江之人的阻拦，二人已经丢了富江的行踪。
妖市不小，人多眼杂之下，原无乡与倦收天只能分头行动，分别在富江最有可能去往的死物孩集（商业区）和天厦名流（贵族区）寻找。
内心有个声音在喊叫着，心头上涌出的感情更像岩浆一样炙热，身体下意识地动了起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悦悦提裙飞奔。
怪贩妖市一直以来分成三大区域：天厦名流（贵族区）、死物孩集（商业区）、庸流萍寓（贫民区），贫贵之间，阶层分明，不曾有所往来。
曾经侠菩提将悦悦安置在怪贩妖市的住所，便是在天厦名流（贵族区）。
临水湖畔，一片残余的废墟之中。
“侠菩提！侠菩提！你在哪儿？”
“我回来了，是悦悦回来了啊，你在哪儿？你看到我了吗？！！”
她四顾寻觅，不愿错过思念之人的身影。
这时，天空又下起了雨，雨水簌簌飘落。
她与他之间的故事，追寻着曾经的记忆浮现在眼前。
过往的一切犹如昨日一般.....
第一次的相遇，慈目的僧者带着金光而来。
他被她戴上花环，嘴角勾起无奈又宠溺的微笑。
相爱之后，答应她不会离开，不会抛弃她时，那双眼睛烙印着她的模样。
分离前的最后一次相见。
在怪贩妖市，在这个他们约定好要成婚的家中。
他决心要为了他们的未来离别而去。
美丽的少女满是不舍，她踮起脚尖将一个吻落在他的唇畔，轻声叮嘱。
“一定要平安归来，我在这里等你！”
即是约定，也是期盼。
这些都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真真切切感受到的幸福啊！
她拼尽全力的寻找，寻找着每一寸地方。
雨水淅淅沥沥，悦悦用手遮挡，身体的温度被寒冷侵袭，嘴唇微抖，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眼睛被雨模糊，衣服紧贴皮肤，踩在湿透的鞋子上艰难前行，步伐沉重且犹豫，像踩湿海绵般拖行。
然而，她要找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雨中的落拓身影，一步一步，像一个迷茫灵魂在游荡，找不清楚方向。
她嘴里呢喃着：“侠菩提，你到底在哪里……”
梦醒方知秋雨下，泪眼迷朦恨天际。寂静夜色映波光，思绪如潮涌心涯。风吹细雨湿衣裳，寒意袭人入骨肠。
真傻，她真傻，为什么不早一点发现，为什么不早一点过来？
侠菩提，你还在吗？你真的还在等我吗？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雨依旧猛烈，寒意仿佛要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感觉被雨吞噬，孤独感如潮水般涌来，这份孤独与无助的彷徨下，整个天地仿佛只有她一个人。
悦悦的心也随之一点一点的冷了下去，任凭眼泪与雨珠交织，分不清是悲伤还是雨水......
这时，前方突然驶来一辆玄黑色的马车，厚锦车帘拉开，乘坐马车的主人看到悦悦，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的恍惚。
“姑娘，你在哭吗？”
“是不是碰上了什么辛酸事？”
“害怕吗？或许我可以帮你，我想姑娘……你也一定很需要我的帮助！”
悦悦精神茫然，她抬起头，愣愣地看向神秘来者。
玄黑色马车步行在宽阔无人的石街上，只见朱红的流苏轻轻摇晃，于雨中缓缓行进。
四周黑衣甲兵护卫，浩浩荡荡驶过街巷，尽显威严气派，往来百姓纷纷避退。
“轰隆隆……”
雷声嗡鸣，一阵瓢泼大雨降临在整个妖市。
厚锦车帘落下，马车内燃烧的香炉散发出暖气，仿佛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黑发黏在苍白的面颊上，丝绸制的衣裙浸透了雨水。悦悦手指微微抽搐，她如此狼狈的模样还是刚刚穿越的时候。
“姑娘冷静下来了吗？”
“你是谁……”
马车上，悦悦看着眼前的男人，丝毫没有因为对方伸出援手而有好感，反而眼底露出一丝冰冷。
男人目光灼灼的打量着这位稀世罕见的美人，没有介怀她不礼貌的态度，而是眯了眯眼神说道：“吾乃妖市国相，冥宰傲因。”
“妖市国相！？”
没有听说过，她记得离开妖市之前，怪贩妖市的国相好像不是这个名字？
突然一道灵光在脑海中划过，悦悦顿了一下，随后下意识地问道：“侠菩提……不，是妖市皇子龙霞，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皇子龙霞？”傲因沉吟了一声，眼神闪过一丝暗光。
之前收到属下的消息，他对妖市来了几名惹眼外来者的事情自是知晓。
只是没有想到会如此巧遇，他不仅遇到了这名富江女子，而且还知道了她与昔日妖市皇族的皇子龙霞有所牵连。
作为与判神殛一起颠覆了妖市政权的叛逆者，对于斩草除根这种事，傲因自然是做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余地。
到如今判神殛谋权篡位成皇，早已成无可更改的铁一般的事实，所谓的妖市皇族更是沉入大海化为了亡魂。
傲因甚是自负，他不觉得如此情况还能翻出什么浪来。对于悦悦的提问，他很坦诚的告知：“妖市皇族全部「献刑」，你想找的皇子龙霞自然也被戴上酆都死箍，丢入那深不见底的海沟之中了。”
却不知当他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句话时，刹那间，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绷紧。
死了……侠菩提他死了……
悦悦瞪大了瞳孔，她的耳边出现重重耳鸣回荡。
她看见傲因张口说话，嘴巴不停地张开又闭合，却完全听不见这个男人他在说什么……
听不见，听不见——
所有的声音与她隔绝，世界鲜亮的色泽从她眼睛中褪去，只剩下了黑白的颜色。
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人的脸，还有声音，都变得既遥远又模糊，让她看不清，也听不清。
只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侠......侠......”悦悦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她的表情从震惊转为痛苦，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崩溃的狰狞。
那张美丽动人的脸上交织着太多情绪：痛苦、愤怒、难以置信，还有最深切的绝望，就像亲眼目睹整个世界在眼前崩塌。
一瞬间，她感觉到前所未有过的寒冷，这不仅是肢体上感受到的寒冷，更是一直期盼的希望被现实落空的绝望。
深埋心底的绝望种子破土而出，长成了苍天大树，遮蔽所有的美好，彻底压垮希望，将她的整个世界没入了无尽的黑暗。
“啊啊啊啊啊！！！”
“轰隆！！！！！”
铅灰色的天空像被撕开一道裂缝，落下的雨如千万条银丝倾泻而下。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傲因立刻扶住悦悦倒下的身子，关心着她的情况。
就在此刻，一道银色的剑光划开天地。
“富江！！！”
听到富江凄人的惨叫，意外闻声而来的原无乡冲冠一怒。
冥宰傲因愕然之间，整个马车和周围的甲兵被凌厉的剑气轰然炸开，情况太过突然，他只能抱着昏迷的富江飞出。
见此一幕的原无乡胸中更怒，以为就是他挟持了富江。
“放开她！”
原无乡手握成拳，无从宣泄的愤怒，任凭手上的银剑挥舞，银骠拨动乾坤，天地无极尽纳一剑，正显道之极。
冥宰傲因见状也不解释，直接化出霸疆长刀，一祭悍雷斩迎敌而上。
战战战！招招相对，刀剑相击，电光火石的两人之间，你来我往，一时难分高下。
傲因杀势劈向原无乡，凌目瞬间。
“杀！”
“喝～”
原无乡出手全无保留，只闻他沉声一扬，沉纳连招，仙袖风飘，至极攻势应声而出。
激战数招，银骠玄解与霸疆长刀无情交击，停不下的雨，停不下的怒，在不停交锋的刹那。
“嗯？你！怎会如此！”
满腔怒火使然，不由分说的急攻下，冥宰傲因不敌原无乡，被银骠玄解击伤的瞬间口吐血沫，被他紧抱的富江也被原无乡顺势夺走。
正是此时，妖市方面反应很快，众多甲兵迅速赶来将冥宰傲因团团护住。
“保护冥宰！抓住贼人！”
“走！”见此情形，已经救回悦悦的原无乡也不愿再战，连忙带着悦悦化光而去。
“可恶！”
抹去嘴角溢出的血渍，冥宰傲因捂着胸口眼神森然，这里可是怪贩妖市，他的地盘怎可任由这些外来者肆意横行。
“给我马上排查妖市，将他们这些外来者全部缉拿！”
另外一边，原无乡一路抱着悦悦化光赶回滴酉楼。
葑玉络一脸惊讶：“是富江姑娘！银骠当家这是怎么回事？！”
原无乡道：“来不及多说了，我们需赶快离开妖市。”
闻言，葑玉络不再多问，跟着原无乡来到了血唇码头。
登上黄金太艎，原无乡将昏迷不醒的悦悦小心放到了客房，他站在床边，抬眸凝视着她。
嘴唇发白，脸色憔悴，眼角还有着未干的泪痕。
“富江，究竟是什么让你如此难过？”
原无乡不自觉地蹙紧眉头。
他说不出此刻复杂的心情，既有怜惜又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心疼。
在烟雨斜阳的富江是傲慢的，她极度注重物质享受，对待真心待她的人，有时又显得刻薄与无情，随心所欲到极度任性。
她总是高高在上的嫌弃，挑剔的目光审视一切。
哪怕曾经流落黑海森狱的经历，也在她淡淡的讲述中，显得不值一提。
可是这样的她，如今却露出了如此脆弱的一面。
很多事情，他不闻不问，却并非一无所知。
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抹去悦悦脸上的泪迹，原无乡心灵剔透，所以更加五味杂陈，他甚至想，或许……不应该带你来到怪贩妖市的。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富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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