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痛夏日》大蒜开花

4、小瑾 收拾好一切

　　收拾好一切已经是晚上将近十点。尽管朱瑜的行李是刻意精简过的，但布置起来还是费了一番功夫。

　　谢晋二人给她在二楼留了个房间，跟谢无山两个人一个人在南角一个人在北角，就是采光差点意思。

　　这事多多少少能体现谢晋对她这个半路女儿的态度，朱瑜的心眼儿跟话的数量几乎成反比，从小养成一手察言观色的好技能。

　　谢晋对她还算热络，但也就是礼节上的，要说真上心倒也不见得 。谢无山在饭桌上一闹后，谢晋表面上生气，但吃完饭之后还是拉个脸去谢无山房间里哄了。不过从结果来看可能不尽人意，谢晋进去没多会儿，谢无山就拉上谢近月出了家门，到现在还没回来。

　　朱瑜深刻理解。亲妈没了没几年，后妈就进门了，谢晋对他有愧。这个时候她一个后妈的女儿就显得格外多余。

　　朱瑜迅速给自己做出了生存风险评估：后弟不喜，后爸不管。亲妈现在满心满眼想着怎么融入人家自顾不暇。

　　少说少做，尽量隐身，高中一毕业就赶紧考出去看来才是生存之道。

　　突然敲门声传来。“小瑜，我能进来吗？”是柳思绮。

　　朱瑜说：“妈？你进来吧。”

　　柳思绮推开门：“呀，你都收拾好啦。”说着在房间里环视一圈儿，坐在朱瑜床边。“你谢叔叔让我问问你有没有什么缺的东西。”

　　“没有。”朱瑜说。“这个点来，有什么事吗？”

　　柳思绮笑着说：“当妈的来看看女儿，还非得有什么事吗？就是来看看你缺不缺什么，习不习惯。”

　　朱瑜认真的说：“都很好，一会儿我过去谢谢谢叔叔。”

　　柳思绮连忙摆了摆手：“没事，不用特意去，显得怪生分的。你叔叔现在正跟远山生气呢。”

　　柳思绮觑着朱瑜的神色，见朱瑜神色如常，才小心翼翼地说：“你谢叔叔让我来跟你说一声，远山就是这个怀脾气，不是对你有意见，他只是还不太适应咱们突然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其实没恶意的。”

　　朱瑜早料到会有这么场礼节性的和稀泥，但没想到会是她妈代劳。她“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朱瑜抬起头，柳思绮眼里的试探和谨慎像一根针，刺得朱瑜心口阵痛。

　　朱瑜忍不住问：“这么做真值吗？”

　　为了融入一个既不重视，也不欢迎你的家，做到这种程度。这样真的值吗？

　　柳思绮被突如其来得问题问得一愣，转过头，对上朱瑜认真得几近怜悯的眼神。

　　朱瑜没有补上心里话，只是这么执拗地看着柳思绮。半晌，她开口说：“我知道了。我会试试跟谢无山好好相处。如果他还是不能接受我，我会尽量离他远点，不招惹他。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休息吧。”

　　送走柳思绮，朱瑜只觉得由内而外的累。

　　她掏出手机，给微信里一个备注为“何吟”的人发了一个“好累”的小表情。之后合上眼睛休息。

　　片刻后，微信提示音像炸弹一样响个不停。

　　何吟：终于回消息了，再不回我以为让人绑了。

　　何吟：我跟我哥在一块儿，他让我问你第一天到随城还适应吗，还让你好好休息。

　　何吟：你后爸人怎么样啊。还有你那后弟，没给你什么下马威吧？

　　何吟的声音仿佛能透过文字传到耳边。朱瑜读着何吟的消息不自觉地笑出了声，倚在电脑椅上回起了消息。

　　朱瑜：谢谢何颂哥，我一切都好。

　　何吟发来一条语音消息，点开一听是何颂的声音，一如他人一般的温和：“小瑜，随城和咱们这气候不一样，早晚要注意增减衣物，别着凉了。要是吃不惯哥给你寄点家里的吃的。有什么不开心的和哥还有吟吟说，千万别一个人憋在心里，等哥有时间了带吟吟去看你。”

　　熟悉的声音让朱瑜一下子在陌生的城市扎下了根，她再沉着稳重，也不免在这一刻感到有点委屈。朱瑜转了转眼珠把没流出来的眼泪憋回去，清了清嗓子回了条语音。

　　朱瑜：“谢谢何颂哥，这边都挺好的，等十一放假了我就回去看你们，或者你们来这边玩也称。”

　　对面又发来一条语音消息，这次是何吟。爽朗的女声里透着一点急切：“朱在前，你后爸对你怎么样，还有你那弟弟，没欺负你吧。”

　　朱瑜笑了：“你怎么那么夸张，又不是什么豪门肥皂剧，我后爸人还挺客气的，不过我那弟......不好说。”

　　何颂何吟兄妹俩是朱瑜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朱瑜和何吟一样大，从幼儿园开始就在一个班。何颂比她俩大两岁，今年在本地的一个大学上大一。

　　朱瑜叹着气，把今天发生的事简要跟何吟重复了一遍。

　　何吟：。。小朱同志，我能料想到你弟可能会有点不好搞，但是我没想到这样的弟你竟然能有俩。

　　朱瑜：叹气.jpg。

　　何吟：没办法，既来之则安之。你少跟他们接触就好了，大不了申请住校。

　　朱瑜：你说这个我更烦了，我们学校高中部好像只能走读。

　　何吟：。。坚持一下吧，就两年！

　　朱瑜：你说得对，区区两年！

　　何吟：...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

　　朱瑜：？

　　何吟：你弟帅吗？

　　朱瑜：这是重点吗？

　　何吟：TT，你知道的，我颜狗嘛。

　　朱瑜回忆起两人的长相，都是世俗意义上的帅哥。谢无山是眉眼深邃，冷着一张脸反而有种桀骜不驯的帅。谢近月则是典型的淡颜帅哥，皮肤白气质好。眉目嘴角哪怕带笑也有三分清冷。

　　朱瑜言简意赅地回了一个字：帅。

　　何吟：！！我去！！你都说帅那肯定是顶尖大帅哥！！

　　何吟：他俩谁更帅啊，有没有照片啊，给我瞅瞅！

　　朱瑜：无。

　　朱瑜：这很难评，一个浓颜帅哥，一个气质挂淡颜。

　　何吟：求一张照片！！啊啊啊啊你这么说搞得我好奇心好重。

　　朱瑜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你可别因为帅哥乱了自己的立场。搞清楚你跟谁才是一家人。突然，朱瑜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对了，谢无山，就是我那个后弟，你知道他有点像谁吗？

　　何吟：？谁

　　朱瑜：小瑾。

　　朱瑜惊异地发现自己已经能如此平心静气地谈起这个人了。好长时间里，她连任何一个“瑾”字都看不得，偶尔忆起总会泛起阵阵刺痛。可如今他的面孔都开始慢慢在记忆力模糊。

　　她爸妈说得还真是没错，时间会治愈一切。

　　何吟沉默片刻，昵称处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变换不停。半晌，何吟回复道：“......我去，真的假的。”

　　“真的。”朱瑜语气坦然。“尤其是眼睛，跟小瑾简直一模一样，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吓了一跳，回过神的时候后背都湿了。”

　　“不过个性完全不一样，比小瑾任性多了。”

　　朱瑜措辞了一会儿，接着说：“今天他在饭桌上阴阳怪气的话，我听着不是冲我来的，倒像是对我妈有意见。而且还是我妈和他妈之间的事。我估计是我妈跟他妈有点像吧。”

　　何吟说：“这什么替身文学吗？那他和小瑾像就能理解了，你跟小瑾的眼睛跟阿姨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随即又语气干巴巴地补充道：“该不会阿姨跟他妈有什么隐秘的亲缘关系吧。”

　　朱瑜无语：你现象力这么丰富怎么不去写小说。

　　何吟：也是，那你们还真有缘分。

　　何吟：我去，我有点磕到了，你信吗？

　　何吟：半路出家的姐弟，相似的面孔下是不同的血液。好有背德感和宿命感啊。

　　朱瑜：......何吟，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自己。

　　何吟：不过说真的，你会因为这个原因对他有不一样的态度吗？

　　朱瑜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她想了想，回复道：说不好，我会因为这个感觉他很亲切。但小瑾只是小瑾。

　　片刻后，何吟发来一条长语音，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真的，小瑜。我挺意外你能主动提起小瑾的。这可能也是上天给你的一个信号，告诉你应该开启新的生活了。叔叔这边一切都好，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受了委屈我带着我哥杀过去给你冲锋陷阵。”

　　手机的光晃得朱瑜眼前有些刺痛，她揉了揉眼眶，手指一片湿润。

　　“谢谢你小吟，真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