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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雪落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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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越休年假,难得的7天长假,他乐得不行,但楚慈那边不配合。
楚慈有个学生,一个文静的女生,她是楚慈接触最多的同龄异性,是让楚慈发现自己也挺流氓的人,也本是最可能成为楚慈老婆的人。
楚慈在北京的第一个学生,就是半学期考试成绩提高了40多分的学生,是个初中男孩,叫宫雨声。楚慈就比他大一岁,但他当时虚报了年龄。一开始两人个头差不多,半年后楚慈拔高了不少,比雨声高。两人相处这么久也熟悉了,雨声贪玩,总是上课时间到了还没到家,所以楚慈习惯了开课前半小时问他在哪儿,然后去找他,再找个地上课。
那天,两人在公园上完课,雨声去厕所,楚慈站在外面等他。这时有个姑娘从后面伸出两只手捂住楚慈的眼镜,说:“长这么高了啊,老宫,猜猜我是谁?”小姑娘甜甜的声音叫他“老公”,楚慈几乎是下意识地调戏起来:“你是老婆啊。”小姑娘听出声音不对,松开了手。楚慈转身,看到一个留着蘑菇头的小姑娘,戴着细黑框眼镜,脸蛋红扑扑的,认错人不好意思了。对方这个样子,更激发了男孩戏弄的心,楚慈又说:“老婆,我猜的对不对?”小姑娘脸更红了,抿着嘴看楚慈,也不说话。
知道小姑娘是谁后,楚慈对自己“耍流氓”的行为做了深刻的反省。
小姑娘叫宫雪落,是雨声的堂姐,之前在国外上学,刚回北京。人家来公园前和弟弟在□□聊天,特意来给弟弟一个惊喜。当时楚慈拿着雨声的外套,她才认错人的,她不知道弟弟的家教是同龄男孩。
雪落是唯一一个爱上戴着粗黑框眼镜的楚慈的人。她纯粹地爱楚慈。楚慈也曾想过如果要结婚的话,雪落挺好。
宫雪落和楚慈同岁。
遇见楚慈后,她要妈妈请楚慈给她当家教。雪落和楚慈一样,很安静,她对楚慈的爱也是悄悄的,让人难以察觉。每次楚慈来,她都会倒好牛奶切一大盘水果放在书桌上。讲课口渴,楚慈只能喝完牛奶再去倒水喝。为了让楚慈吃水果,她小声说妈妈每天的水果任务对她是负担,她吃了肚子好凉,不舒服,恳请楚慈帮她吃。楚慈想,女孩子好像是怕凉的,便帮雪落吃水果。雪落以中考为由,让妈妈给楚慈加钱。妈妈给楚慈家教费的信封一直由雪落递给楚慈,她每次都从自己的小金库拿钱,往里再添两百。楚慈收钱时发现多了,雪落说那是妈妈给他的小费,妈妈在国外呆久了,习惯给小费。雪落父亲是外交官,跟着父母在国外呆过几年,英语说得很好,那时楚慈的英语口语是弱项,正在想办法提高。雪落无意听到楚慈跟着音频说英语,猜到他想练口语,便说自己要参加英语竞赛,请楚慈陪她说英语,还跟着楚慈的水平适时调整提高,拿家教时间陪楚慈练英语。
就如她的名字一样,雪落无声,雪落爱人也无声。
楚慈教了雪落三年多,雪落非常努力地考上了北大英文系,成为楚慈的学妹。她大一时,楚慈研一。考上大学不需要家教了,雪落没办法再和楚慈定期见面。她终于鼓起勇气去找楚慈表白时,遇到了冯宇光。
那时的冯宇光刚看上楚慈,总找借口去楚慈所在的实验室。他注意到在实验室外徘徊的女生,热心地问她找谁。
宫雪落脸红了红,低声说:“我找楚老师。”
冯宇光一看她的表情就明白她想什么,便说:“楚老师是楚慈吗?那是我男朋友,你找他干嘛?”
宫雪落诧异地抬头看他,冯宇光对他笑笑:“嘘,替我们保密哦,我们没公开呢。”
宫雪落摆摆手,说:“我不会说的,我先走了。”
冯宇光知道这种文静的小女生不会去跟楚慈确认性向这种问题,所以耍了个小花招。那时楚慈的舍友正和他聊结婚的话题,说凤凰男说门当户对。聊起结婚时,楚慈脑中搜罗着对象,这么多年他接触最多的女生就是雪落,他觉得雪落是很好的结婚对象。说到凤凰男时,楚慈发现如果和雪落在一起,那他就是凤凰男,这样不合适,他该找个和自己家境差不多的。雪落并不知道他在楚慈那里就这么被pass了。
宫雪落并没有完全相信冯宇光的话。她喜欢了楚慈四年,大一都要结束了才鼓起勇气,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
冯宇光也在用自己的方法靠近楚慈,研一结束他申请住校,和楚慈住到了一起,甚至在看到宫雪落等在宿舍楼下时,故意搂着楚慈走,楚慈虽觉奇怪,但也没立刻推开。再次看到宫雪落时,冯宇光说:“我和小慈同居了,给你看照片。”
宫雪落很伤心,申请了国外的交换生,出国念书了。出国两年后回来,听说化院的冯宇光去世了。宫雪落想,那楚老师该多难过,她应该去安慰一下。她也想看看楚老师现在过得怎么样。
几年前的学生突然联系自己吃饭,楚慈不太想去,为人师表,他现在过成这个鬼样子,哪里有脸去见学生?但最后他还是礼貌赴约。那时的楚慈已经抑郁,兴致不高,别人看不出来,但接触多年的敏感小姑娘是能感觉出来的。雪落很心疼,心想冯宇光走了老师才过得不好。
她跟楚慈说:“他很爱你的,老师你别太伤心了,他也不想你难过的。”
楚慈不太懂这话,疑惑地看着雪落。
雪落说:“对不起,他早就跟我承认你们的关系了,是他跟我说的,不是我八卦。”
“谁?”“冯宇光学长啊。”
“他说什么了?”“说…说你们在一起了,让我别说出去,我谁都没说,真的。”
楚慈不明白冯宇光为什么这么说,但没多问。他和雪落聊了一下学业方面的规划,雪落想做同声传译,要考研,要进行专业的训练,竞争压力非常大,心里有点没底。楚慈鼓励她:“你行的,你反应很快,记忆力也好,这个职业很适合你。我期待有一天看到你在国际会议上担任同传,加油,雪落。”宫雪落点点头,说:“好。”
楚慈那边刚鼓励了学生,这边的自己却早已没有了斗志。见了过去的熟人,楚慈心情更加不好,过去对生活的规划全被打乱,日子过得乱七八糟。
韩越回来了,朋友给他电话说楚慈今晚和女生约会吃饭了。他很生气,在楼下等楚慈回来。看到楚慈无精打采的样子,韩越气炸了,怎么见了女人就失恋了似的!楚慈见到他也愤怒,自己现在无脸见人都是因为韩越,他是个男人,怎么能被另一个男人圈起来呢?士可杀不可辱!他的自尊被反复践踏,那天楚慈的情绪到了一个爆点。
晚上他怎么都不肯就范,韩越以为他想和别的女生好,还就非要要他。韩越在力量上有绝对的优势,把楚慈翻倒在床上时没注意距离和力度,楚慈的头猛地撞到床头,“砰”的一声,吓了韩越一跳。他立刻查看楚慈,楚慈推开他就去洗手间吐。撞到头后呕吐是大事,可能伤到大脑了,韩越当下抱起楚慈就送到最近的医院。
医生查了,说不严重,轻微脑震荡。楚慈睡了,韩越看了看他的背影,出去抽了一夜的烟。
在医院时,楚慈想起上次脑震荡是因为去查冯宇光去世的事,就又想起冯宇光。出院后他趁韩越睡熟下床,在阳台上看冯宇光的朋友圈,冯宇光5月去世,之前发了不少动态。楚慈简单看了那一年的,别的倒看不出什么,但愚人节那条动态有点怪:“
我
爱
你
楚楚动人惹人怜
慈慧在怀情路难”
楚慈心想,难道……所以他才要自己带他做课题吗?楚慈下楼开车去了墓地,看着冯宇光的墓碑,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不明白丁当为什么杀冯宇光,但想到冯宇光可能喜欢自己,颇为感概,毕竟是逝去的人,他来这边看看算是一种祭奠,希望冯宇光能安息。他走前开口说了句话:“冯宇光,其实我现在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从楚慈起床,韩越就醒了。他是特种兵,旁边睡的人都走了能察觉不到嘛!韩越看着楚慈在阳台看手机,跟着他出门去了墓地,楚慈走后他去看了墓碑上的名字:冯宇光。韩霸王都气笑了,这个楚慈,前两天约会小姑娘,深夜还出来幽会死去的小帅哥,感情很丰富嘛!韩越回去就要发火,但是没发成,因为楚慈又病了。
家里有暖气,阳台和墓地可没有,大冬天的楚慈从床上起来也没加件衣服,回去就发烧咳嗽。韩越又送他去医院挂点滴。
楚慈出院时,韩越的假期都过了6天了,还一次都没做过。之前楚慈生病,他不动他,楚慈好了,他怎么忍得了。所以回基地前一天他折腾的时间长了点。楚慈气的一天没吃饭。
楚慈一个周都没上班,裴志打听到楚慈请了病假。他不知道韩越回来了,想到楚慈生病无人照顾,便急忙赶去他那儿。韩越刚走,裴志就来了,前后脚吧,他敲门没人开门,便下楼上车让人查楚慈在哪个医院,还没等到消息,他看到楚慈从楼里出来了。
楚慈仿佛一片飘零的叶子,缓缓坠落。裴志迅速冲过去抱住晕倒在地的楚慈。他开车把楚慈送到医院,查出胃溃疡。晕倒倒不是因为这个,是楚慈长时间未进食,身体有点发烧,情绪也激动共同导致。护士说这人这周来医院三趟了,是水逆吗?裴志听护士描述就知道陪楚慈住院的是韩越。
看着床上紧闭双眼的楚慈,裴志无比心酸,决定帮他逃离韩越。他找到研究所的领导,要他们送楚慈出国公干,楚慈被限制出境这块他也搞定了。楚慈出国后韩越就不能再折腾他了,可能会再去找他,但到那时候再说吧。裴志只想先送楚慈走。
楚慈拒绝了。无论领导怎么劝说,他都不去,要把机会让给别人,说自己不想出国。
裴志很不理解,甚至很生气。楚慈到底怎么想的,不会是受虐上瘾吧,难不成爱上了那个霸王?他特意出差去贵州,找到楚慈当年的老师同学和街坊邻居,然后发现了楚慈不愿出国的真相。
狼在夜里孤独地嚎叫,他深知老虎们的力量有多可怕,却不知如何去救那只以身犯险的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