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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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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就是连笑上场,她脱下旧夹袄放在窗边,扛着古琴上台架好并盘腿坐下,闭眼深呼吸。
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紧张,但方愿倒是难得的有点紧张。
一个深呼吸后,连笑睁开眼,明明稚嫩的双眼却突然像是饱满了深深的情绪,里头尽是挥散不开的忧愁……
第一个音始出来,方愿的心就颤了一下。
古琴醇厚的音色慢慢晕染开来,曲子时而哀婉时而急促,将一首慷慨悲郁、杀气浩然的千古绝作形象刻画在每个人的面前。
方愿心中一紧,她听不懂,但她大为震惊。不知为何,仿佛真的在连笑身上感受到了悲愤和杀气。
明明连乐院的门都不敢砸。
无论是音准的把握和弹奏的手法,连笑的表演并不在莫听莲之下。
然而,一曲作罢,夫子们却并未露出欣慰,反而蹙眉无奈。
没多久,整场选拔最后一名参与人员演奏结束。
很快,师父们选出了最欣赏的前十名。开始宣读众人成绩,从第十名起公布。
“第十名,徐佳。第九名,胡冰花,第八名……”
方愿赶紧裹上夹袄,虽说屋子里的暖炉挺多,但两人站在窗户旁,而这窗户透风,还是冷。
“好冷,好冷,我们选址不好啊。”
连笑没有理会她,而是专门听着宣读。
“第六名,吴言。第五名……”
莫听莲死死攥住衣裙,心中紧张不已,她原本很自信自己可以拔得头筹,可现在……她透过人群狠狠瞪了一眼笑得开怀的方愿,恨不得立刻打她一顿。
而这边方愿又扯着连笑咬耳朵:“你觉得你能第几?快前三了,还没念到你的名字,铁定第一。”
连笑蹙眉:“谁知道,莫听莲的名字不也没听到吗?再说,你自己呢?”
“我?”方愿眼睛亮晶晶,“所以刚刚不是做梦?我弹得不错?”
连笑:“……哼,你也就运气好。”
方愿甜甜地笑了笑,虽然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突然弹的那么好,但这里不是做梦而是真实发生,那一定就是有原因。
说不定就是传闻里穿穿越者标配的金手指。
“第三名,杨柳。”
第三名出来了,不是莫听莲,不是连笑,也不是方愿。
也就是说,剩下两个名额,将在三个人中角逐。
那么接下来的第二名是谁,就尤其重要了。
莫听莲死死捏着手,嘴唇泛白。
连笑也紧张不已。
“第二名——”
两人呼吸都快停滞,方愿则理了理额间碎发。
“第二名,莫听莲。”
……
这个结果,几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众星捧月的优秀弟子莫听莲,谁都肯定会得头牌第一的莫听莲,居然……拿了个第二。
大家难以置信,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那第一名,会是谁?
莫听莲已经听不进任何声音了,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弛下来,脸唰得白了。
连笑松了口气。
“第一名,方愿。”
下面还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而后又是一阵意味不明的唏嘘声。
方愿却对这个名次很是不满意:“连笑呢?连笑明明弹的那么好。”
她很是不服,一扯衣摆就想跑到前面找师父说道说道,却被连笑拉住了。
“还是算了,别说了。”
“凭什么呀,你弹得那么好,怎么可能不是第二?”
“……我以为你会说我是第一。”
“我是第一嘛……”
连笑摇了摇头,仿佛对这个结果早已猜到了。她也知道,她是被方愿冲动的砸门和莫名的琴艺影响了,竟然在那一瞬间改变了最初打算弹奏的曲子,毅然而然换成了《广陵散》。而这首歌,并不适合在这些场合弹奏……
不过,她一点也不后悔。
方愿还欲再说,没进前三就没有去宫乐司的资格,也就是说她要和连笑分道扬镳了。
虽然连笑这人表面上凶神恶煞爱翻白眼嘴里也没几句好话,但奇怪的是方愿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一种很微妙的难以形容的亲近感,能感觉到她心不坏,典型的嘴硬心软,
若是分开,一来她刚穿越过来人生地不熟的,二来她之后进入宫乐司没个认识的人该怎么混啊,连祸端都没人替她分一半。
还没来得及和连笑说说,方愿就被夫子叫去了,连笑靠在窗户边等她
等方愿完事过来时,连笑瞧了瞧那边远处的许师正和莫听莲说话,而本来郁色满面的莫听莲双眼突然又亮了起来。
“夫子说过几日就得收拾收拾去宫乐司了。”方愿摊开小手,笑眯眯地递上一枚银锭,嘴里还是放不下连笑的名次,“说真的,我觉得你的琴艺超好的啊,刚刚弹的曲子犹如天籁,不拿前三肯定有内幕,我觉得还是得找夫子说一下。”
虽然她听不懂,但看其他学子的表情就知道肯定弹得好。
连笑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方愿:“嗯?在看什么呢?”
“没。”连笑收回视线,“说什么,夫子们已经决定好的事情容得了你我去说?我看你就是吃饱了撑的了。”
话音刚落,方愿的肚子就像听到召唤一样咕噜咕噜响了起来。
两人同时看向方愿手心的银锭,又默默对视一眼,相对无言却默契横生。
一枚银锭让两人终于出去饱餐一顿,方愿饿了许久的肚子终于得到了抚慰,大块朵颐地享用着桌上的美食。
说来也怪,她以前做九九六的社畜时,从没想过关于古代的事,一朝穿越,好像看什么都很新鲜,仿佛什么都是曾经想过的期待过的,迫不及待地尝试。
春华酒楼是京都排得上号的酒楼之一,一层有堂食,二楼有雅间,还搭了个戏台请琴师弹奏,确实是个高档雅致的地方。
方愿边进食边忐忑问:“咱们钱够付吗?这地方看起来就好贵哦。”
“够付。”连笑伸手夹方愿面前的鸡腿,却像条活的鱼儿,好几次从筷子中滑走。
方愿替她夹到碗里,又凑过去问:“这个琴师的琴艺和你比,谁高一点?”
连笑闻言看了一眼中间的戏台,蹙眉道:“和我比?这种琴艺,怕不是手被挑去了筋。”
“……”好毒舌哦。
方愿这个外行人听着还是可以的:“或许是弹久了呢?刚刚店小二不是说了吗,这个女琴师已经连续弹了四个时辰。”
连笑却摇了摇头:“正是如此,才叫人可惜。”
方愿不理解她的意思,但明显和连笑一样毫不留情的人是很多的。
不知哪桌的粗犷男子突然站起来,将肩上扛着的大砍刀猛放在桌上,对着戏台上的女子喊道:“不会弹就别弹!弹的什么难听的曲,脏了小爷的耳朵!“
那娇小女子显然吓了一跳,胆战心惊地看着这个不太绅士的客人,捧着琵琶瑟瑟发抖不敢再动。
那男子还在嘴碎,他的出头一下子带领了其他人,就像集体被这琵琶声割裂了耳朵似的,纷纷发言斥责像是要讨个公道。
一时间,整个一楼都沦陷了。
方愿虽不是什么菩萨心肠大善人,但如此一个小姑娘被斥责成这样,让她想起了自己做社畜时被甲方爸爸刁难时候的样子,她噌地站起身来,连笑还没反应过来拉她,她就已经走上了戏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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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何事如此喧哗?”
二楼雅间里,几位年轻的公子爷围桌而坐,束着玉冠的青年给靠在窗边站着的仆人示意,那小仆人轻拉开窗户,往外看了看。
“回小侯爷,下面好似因琴师琴艺不精而闹起来了,需要去说说吗?”
那位出声询问的小侯爷则是和身旁的太子殿下分了个眼神,钟宴然并不在意,透过窗户朝下看一眼,没想到居然看到了不久前才遇到的人,而那时战战兢兢的女子,现在却叉着腰,跟个嚣张的刺猬一样和那些气势汹汹的男人们对峙。
方愿冲上台时虽然没想那么多,冲上台后却思路大开:“都是拿钱办事儿的,各位莫不是太刁难了?不过一酒楼,又不是专门乐坊,何故要求一个弹了几个时辰的女子那么多?”
“你又是谁?她弹得难听还不能说了?”
“不过个弹琴的下人,我还要看她心情?”
“要给个下人出头,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
“……”
现代的人分上流下流,古代的人也分三六九等,这个定律在哪个时代都不会适用。
女琴师眼眶蓄满了泪,害怕又担忧地拉了拉为她出头的方愿。方愿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别担心。”
可这出英雄戏才上演了个开头,英雄就被砸了个茶杯,脑门估计都磕了个包。方愿愤怒地看向那个砸她的男人,那人却得意洋洋地嘲讽:“怎么?你护着她,谁给我们弹琴?都是花了银子的,你这办的什么事?”
方愿怒看了一眼:“谁说没人弹了?”
说着目光坚定地移到了底下连笑的身上,连笑心中猛地咯噔:千万别……琴乐院禁止学子在外闹事的……
方愿乐上眉梢,扬着下巴伸手恭请:“琴乐院都知道吧?这位!就是琴乐院最优秀的学生!今日就由她来弹,我就不信,琴乐院最棒的学生还不能满各位的意了!”
连笑:“……”想打死她。
连笑偏过了头,纯当不认识这个傻子。方愿急了,怎么这么不能配合的?
见人没有动静,下面的人叫嚣得更欢了,压力一下子来到了方愿的身上,而女琴师也看出来了现状,方愿不愿意看到一个女孩子被欺负,她怒视底下叫嚣的看客们,却在流转的视线里,和二楼某扇窗户里的人对上了视线。
那一瞬间,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
而下一刻,那扇窗户就被关上了,将那侍卫隔绝在了窗户那边。
“多谢姑娘,没事的,是我琴艺不济……”女琴师感激地看向方愿,她也不想这位姑娘被自己牵扯上麻烦。
方愿却平静地从她怀中拿过了琵琶,抱在手中的那一刻,又是之前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是那个模糊的人影浮上脑海。
手中的琵琶仿佛牵出了无数条细线,每一条都连向了自己,灵魂似乎都连在了一起,轻抚过琴弦,美妙的曲子缓缓流出,如清泉溪流,滑过每个人的耳际,带着舒服的微风,令人沉醉其中。
一曲作罢,那些叫嚣的看客早就停下了声音,整个一楼安静无比,也称得方愿更加心如鼓擂。
她猛地看向二楼那扇窗户,一双亮晶晶的眼睁得大大的。
难道是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