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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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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的一只手并没有直接接触她的皮肤,之间隔着一层帕子,淡淡的香味钻进了鼻子里。
方愿死死抱着琵琶,将方才突然浮现的一幕抛之脑后,心里盘算如果趁机用琵琶砸过去,她有几成的把握逃跑。
身后却响起了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有点像某些软件上的“你的耳边男友”声。
“别出声,不会伤害你。”
“……”
脑袋都在你手下任摆布,说这种话她能信几分啊!
不过现在也没有选择。方愿点点头,示意他自己会保持安静,这才感觉到捂着的手放开了。
她警惕地闪到一边,屋子里只有外面漏进来的一缕淡淡的光线,这人上半身陷进了阴影中,瞧不见模样。腰间倒是能隐约看到坠着一条玉佩,是一枚白玉。
方愿不敢出声,好在那人仿佛说到做到,并没有对她出手,而是靠在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着。
原本以为活着算是侥幸,没想到活得这么惊险,一会儿弹琴,一会儿又被人抓住,又不敢出去,谁知道这人会不会一巴掌送她上西天,刚刚捂她的蓬勃力气明显是她无法抗衡的……
方愿蹲坐在地上,抱着琵琶越看越惆怅,今日逃过选拔,往后肯定还会有……越想越心烦意乱,完全忘了被警告不得出声,下意识拨弄了两下琴弦,悦耳的琴音飘了出来。
方愿一愣,有点好听哦……
那人倏地看过来,即使看不见他的表情也知道他必定不爽。方愿顿时恐惧不已,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她胆战心惊地大气不敢喘。
那人又看了一眼窗外,似乎发生了什么,匆忙走到门边推开要出去,方愿情急抓住了他的衣摆:“你、你是谁?”
用力没控制好,差点把裤子扒下来。
“……侍卫。”那人不耐烦地留下一句,扯开衣摆出去了。
方愿至始至终没看清他的脸,唯独见腰间的白玉在空中划了个圈,跟着主人消失在了黑暗中。
“侍卫……”劫后余生带来了手脚疲软,方愿扶着门框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来时的路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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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廊深处虚掩的门已经合上,连衣角残影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猛踹开门,里头也一片安静,什么都没留下。
给逃走了。
门后出现稀疏的脚步声,琴乐院的夫子正巧路过周围,听到巨大地砸门声吓了一跳,赶过来只见一个身姿挺拔的矜贵背影,他立即弯腰作揖,言语尽是尊敬。
“太子殿下。”
钟宴然转过身来,长身而立,腰间白玉下的穗子荡了荡,双手背在身后。
“不知殿下今日来琴乐院是?”那夫子又问。
钟宴然:“路过。”
夫子真就当他路过,想来太子殿下少年时曾在书院待过半月,现在平日里太过繁忙,不常来书院,今日碰巧路过才来看看。
“殿下来得巧,今日院里选拔,现在正在进行。”
“选拔?”
夫子听他的语气,猜测着试探:“正是,殿下可是想要前去看看?”
钟宴然暗下思忖,一掀衣摆抬脚往前走,道:“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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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回了选拔地,连笑见她蹒跚着脚步气喘吁吁:“腹泻?”
“盼我点好。”方愿靠着墙喘息,有气无力道。
“本来就没几口饱饭吃,可别都泻光了肚子里什么都没了。”连笑睨她一眼,视线一低,瞧见她怀里的琵琶又突然一惊,“琴弦怎么断了?!”
方愿顺着看去,琴弦果真是断了,可能是刚刚她跑得着急摔了一跤,忙着检查手肘的破皮,忘了看琴弦的存活情况了。
“啊,可能不小心弄断了……”
“你去茅房还能把琴弦给弄断了!”连笑显然着急多了,在架子上找了老半天,都没再见一把琵琶,“琵琶全被拿完了,你这可怎么办!”
方愿倒是不以为意:“待会看谁用完了,然后借来一用不就好了?”
左右她也不会弹,实在不行随便换一个乐器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连笑嗤笑一声:“整个乐院的人都等着看你的笑话,你觉得会有人借给你?”
“为什么看我笑话?”
“那你说今日我俩为何被锁?”
“难道不是因为别人在欺负你……?”方愿眨了眨眼。
“你以为你脱的了干系?”连笑冷哼一声不再理她。
方愿这才醍醐灌顶明白过来,原来那些人不是跟连笑有仇欺负她,而且看她俩都不爽,正好一起欺负了……
一曲完毕,戏台上女子下来,前排的几位夫子们各自神色莫测,有的动笔写写画画。
方愿隔得太远看不到是如何记分的,但这也轮不到她来关心。
很快一个接一个的学生上台,专业的就是不同,在十来岁的年龄能到这种程度,确实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外行人方愿都觉得厉害。
小孔雀们趾高气扬地下台,下台时都要瞧一眼方愿她们这边,然后嘲讽地咧嘴笑。
评委们听得陶醉面露满意,方愿也频频点头。
连笑本就烦躁,气极瞪她:“你点什么头?明天你脑袋说不定都被她摘了!”
方愿莫名被凶,有点委屈:“……我落枕。”
硬板床她睡得非常不习惯,怀念家里的软乎乎大床。
厌恶方愿和连笑的人陆续演奏完,却都没有人想离开休息一会儿,她们以莫听莲为首的小团体全都聚在屋里,势必要在两人出丑后尽情嘲讽奚落。
“下一位,方愿。”
方愿没想到这么快就到自己了,不过也已经做好了上去丢人现眼的准备,连若是夫子质问“为何你的琴艺倒退到了最开始的程度”的借口都找好了。
她放下手中的琵琶往前走,指着靠近戏台的架子:“夫子,可否帮我取一下琴?”
底下的许多弟子纷纷疑惑。
大伙都知道方愿选学的乐器是琵琶,也只有琵琶,可……她为何放下琵琶?面前的架子上可没有琵琶了。
师父取下一支笙:“是这个吗?”
众人又怀疑,笙?她会么?
方愿摇头。
果然不会,装呢。
方愿:“是凤首箜篌。”
众人:???
师父也是一愣,好在迅速反应过来,取下了凤首箜篌给她。
连笑惊讶,凤首箜篌,这可是宫乐司和宫宴常见,她们乐院学的可不多!
方愿的这个突变虽给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但也反而让他们更加兴奋。大伙都想看这个好欺负的死小鬼出丑,没想到她居然自我放弃到挑了一个最不可能的乐器。
这怕不是已经疯了!哈哈哈。
莫听莲恨恨地瞪了她一眼,随即也露出了嘲笑。
方愿确实疯了。
反正不会弹,她原本想随便拿个乐器的,不小心瞥到了这处的凤首箜篌,不知为何被吸引住了,或许是太好看了。
有些小姑娘已经手帕掩嘴,窸窸窣窣地在谈论,似乎生怕过会笑得太夸张一样。
台下的人几乎都在等着她出丑,而台上的人只平静地端坐下,侧拥着箜篌姿态优雅。
钟宴然在夫子的带领,从戏台旁的门进来,半身隐在屏风后,在场几十号人,没人知道俊美又尊贵的太子殿下居然来到了此处。
琴乐院全是女学生,乌泱泱的一堆人。
钟宴然看了一圈,没有察觉出看起来可疑的人,视线一扫,又转到了戏台上的人身上。
“这人是谁?”
“这位学生,哦,她是方愿。”夫子回道,又接了一句,“……是乐院资质最差的学生。”
钟宴然看着台上:“是么?”
别人被屏风挡着没看到他,方愿却是清清楚楚看到了。她一瞧腰间的白玉,瞬间知道了夫子身边的人就是刚刚那个侍卫。
视线猝不及防对上,分明他在台下矮了一截,可那双眼神却尽是居高临下之态,方愿一愣。
一股奇异的感觉蔓延开来,那个模糊的身影又像是老电视卡带一样闪了两下。
压抑住心中的奇异,过想到刚刚自己好像坏了这人的事,怕秋后算账立刻低下头去。
她垂眸看向身旁的箜篌,双手悬在琴弦旁,箜篌突然像是和她有心灵感应一般,一抹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油然而生,扑面而来,仿佛自己就是箜篌,箜篌就是自己。
怎么回事……?
方愿有点不明白内心的悸动,就在下面嘲笑说话声越来越大时,她才回过神来,手指一勾,第一个音就这么流出来了。
清亮甜润的琴音一下子攥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别样的曲风令人惊奇。
紧接着,第二个音,第三个音,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声音不断在偌大的空间里响起,原本还嘲弄笑着的人早就失了笑,还有些克制不住表情的,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震惊不已的表情造成了滑稽的反差。
连笑直接僵住了。
那些说话声不知何时全停了下来,耳朵里只能听到凤首箜篌特有的清新雅致,和娓娓动听。
而前排的夫子们也是纷纷惊讶。
凤首箜篌,就算她们当夫子的,也没有这等成熟的技艺!
钟宴然面色平静,目光却意味深长。
台下每人神色各异,唯有台上的方愿沉静地弹奏,好似在与音色翩翩共舞。
一曲作罢,安静的人群还没有回过神来,方愿垂下手,抱着凤首箜篌站了起来,对着下面弯腰鞠躬,姿态优雅地和箜篌融为一体一样。
过了几秒,人群突然爆发出夸张的议论声,为了不吵到师父们,又竭力压低,像是被放出来的一窝蜜蜂。
师父们互相分了个眼神,这才从沉醉中出来,颇为意外赞赏地点着头。有点眼力见的都知道师父这态度说明给的认同度有多高了。
莫听莲狠狠咬着下唇,方才的趾高气扬早已消失不见,满眼的不可置信,周围其他的人亦是如此。
方愿没有管其他人,而是下意识往那侍卫方向看去,却只见到一个离开的背影。
胸口的震动还没得到平缓,她莫名地抚着胸口感受片刻后,深呼吸朝着下面弯腰鞠躬,然后才虚着步伐下来。
连笑整个人都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睁着双眼道:“你……我……我、我是不是在做梦?你打我一拳试试?”
方愿闻言听话地举起了拳头,连笑哽了一下,想到她砸门的架势,连忙又改口。
“算了、算了,不用打。我、我就是太惊讶了,你居然这么厉害?”
方愿现在的状态和她差不了多少,连笑惊讶,她比连笑还惊讶了好几倍!
天知道她一个从来没碰过乐器的人第一次弹奏居然如此“此曲只应天上有”啊!这是上天赐给她的天赋吗?这是梦吗?!
连笑催她:“你再弹一下,我掐着大腿听,好证明不是在做梦。”
“好、好!”
方愿觉得妥,抱着凤首箜篌就弹。
刺耳的琴音一下子如魔音灌耳,身边本来就因为被方愿摆了一道而烦闷的学生一听更是蹙眉,猛地偏头过来瞪人,见又是方愿,只道这人怕是故意来折磨她们的耳朵。
连笑握住方愿的手腕打住了她继续弹的动作。
她瞬间收起了所有情绪,冷静地点点头:“嗯,是做梦。”
方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