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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密室诡计与兔子 ...


  •   【A】:我们和我们的技术来自废墟与深渊。
      【书】:没有哪一种技术本身是“疯狂”的。技术只是实现不同理想的手段。*

      【A】:我们是余烬,是寄生于已覆灭世界骨灰的食腐者。您真的想要将其重新引燃么?
      【A】:请慎重考虑。
      【书】:颓势不可挽回,你们无罪。
      【书】:新世界欢迎你们。

      【A】:...

      【书】:合作愉快。

      ……

      装潢豪华的密室中两人相对而坐,房间四角侍立着静默无言的下属。

      坐在靠门一侧的青年极浅的金发如午后缱绻日光,一双魔魅的紫色眼睛冷淡地打量着手中的卡牌。

      ——A,现任港口黑手党干部,他的上司、掌握着他性命的人。

      无道德、可以毫无愧疚地将同伴寿命换为宝石的暴君却拥有如此欺瞒人心的好相貌,神明是多么的不公。站在角落的卡尔玛在心中暗自想着。

      正在被下属内心评价为“道貌岸然”的A如是说:“我是一个孤独的男人。港口黑手党并不信任我,当然,我也从未信任他们。”*

      这是一场已经注定所以索然无味的游戏。

      A按部就班地念着【书】所反复嘱托的愚蠢台词,“我只相信这副扑克牌、金库里的宝石,以及这五十人组成的私人部队。”*

      “怎样,有兴趣跟我联手吗?我们一起拿下森鸥外的首级。”*

      他抬眼望向对面的男人,透过病态苍白而带着消极贵族审美意味的躯壳看见恰如其分中和的谦卑与高傲、罪恶与信仰。拜这位好心的俄罗斯人所赐,剧本里A的生命已经无限逼近于终结。

      盗贼团【死屋之鼠】的头目,涩泽龙彦事件似乎也与他有关。

      没有灵魂,就像一只吸血鬼。*森鸥外的原话是这样吧。

      总之,很难联想到写出《罪与罚》、《卡拉马佐夫兄弟》等世界文学名著,以深刻文字剥去人类灵魂表面的洁白、拷问出藏于其下的罪恶以及藏在那罪恶之下的真正洁白*的俄国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

      没办法,在这个世界连碰到“棉花都会受伤”的太宰治也曾经在黑手党当干部...

      嘛,没有文学的世界真无聊啊。

      不过面前这位费奥多尔偏执、淬毒又理想主义的矛盾特质让A感到熟悉的亲近,就像回到了那片被废墟和深渊吞噬的都市...在接受【书】的邀约以前,A身边的人类少有精神正常的。

      而作为牌桌对手的费奥多尔感到明明一切按照计划顺理成章地推进着,莫名的不确定性却不断累积。

      虽无任何确凿证据,与他对弈的A好像与资料中除了赌技和还算看得过眼的异能以外一无是处的花瓶不太相符。

      例如A的眼睛不像穷途末路的赌徒。他见过赌徒们围在赌台四周因为狂热而肌肉痉挛的场景,而A的眼里总浮动着薄雾般的心不在焉。

      异常。

      费奥多尔不会为此自乱阵脚,他冷静的头脑中只是轻快地掠过也许能称之为期待的情绪:那不是更有趣吗?

      ……

      “我会回到现实,欣赏你死后的表情!那么,再会了。”*

      这样说着的A距离“杀青”只剩下一步之遥。扮演一个未经仔细刻画的角色并不困难,但总免不了要一惊一乍地做出过于激烈的情感反应,让A有些倦怠。

      瞧啊,多么中二而狂妄的台词,不愧是自以为深谋远虑、殊不知发现的一切线索皆为圈套的炮灰呢。

      当人高估自己所持有的智能时,他就大难临头了。

      费奥多尔用红酒破坏通信器切断与外界的交流、破坏时钟营造时间停止的假象,用软木瓶塞的碎片使得钥匙孔被堵住,甚至是记牌而达成猜牌游戏的全胜和刻意通过绑架大师传递的虚假异能空间逃离法,都是为了这一刻:

      让可怜的A误以为自己身处费奥多尔完全控制的异能空间,并妄图自杀后回到现实空间赢得游戏。

      原世界线中的A也成功在费奥多尔的思路操纵下自寻死路。

      最后当然是”求仁得仁“:死了个彻底。

      至此这一篇章该落幕了。

      拿起台灯作势要用电线自尽的A在心中开启与【书】的对话。

      【A】:台词念完了。
      【书】:没错,您既定的戏份已经圆满完成。感谢配合。
      【A】:那么接下来就到我随心所欲的时间了哦?
      【书】:如您所愿,请便。

      于是A又把台灯放回原处,外露的气场逐一收回。

      温和而优雅,加上那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的长相,现在的他就像一位散步时偶遇美景而露出赞赏表情的画家或者小说家。

      “精巧的密室诡计,通过简单的物理手段造成信服力极强的异能效果,最终达成杀人目的。如果你有兴趣将其撰写为文字,或许能成为亮眼的新本格派作品。”

      变故发生了,但费奥多尔并不很意外。没有杀意...他安静地随对方的动作重新落座,不动声色地捕捉、分析着实时生成的新情报。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

      A是一个时常感到无聊的家伙。比如他现在就愿意像漫画里死于话多的反派一样为费奥多尔揭露其已有所猜测的谜底。

      “我是一个孤独的存在。港口黑手党并不信任我,在森鸥外眼里我是上门送钱的蠢货。当然,这并不值得责怪与记恨,因为是我亲手在他心里‘种植’了此种印象。”

      “你曾经说自己的异能能够操纵意识和空间,”A双手交握,幽暗灯光映照着那双紫罗兰般的眸子,眼睫阴影暧昧不明,“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巧合吗?让两个拥有相同异能的人碰面。”

      思路终于完全清晰的费奥多尔瞳孔紧缩,“碰面的并非拥有相同异能的人,而是使用相同诡计伪装异能的人...真是精彩。”

      显而易见,A的异能不是随处可得的情报中“以下属寿命换取宝石”,这其实是通过其他手段营造的错觉,就像自己一样。也因此,A面对自己的计谋存在思想上的铺垫,其真实异能则给予了他涉险入局的底气。

      那么,他为什么要故意延续这场败露的戏码?拖延时间,还是单纯的恶趣味?

      沉默片刻,最终定格在费奥多尔脸上的表情是充斥着神经质兴奋的微笑,“现在,我倒有些希望你所说的‘联手’是真的。”

      没有回话,A轻巧地走到门边。

      这一次,门毫无障碍地被他打开了,本该作为阻滞的门锁、瓶塞碎片之类物件不翼而飞。

      绘制着色彩斑斓图样的门后是一个超越视觉与认知的无限世界。弦理论认为世界有十一个维度,其中十个维度为空间,还有一维是时间。

      三维世界中余下七个空间维度卷缩,但现在它们在门外肆意舒展着、张开双臂欢迎着误入真相的人类。

      下一瞬,A的声音在费奥多尔身后响起,“——欢迎来到属于【弦理论】的十维空间,费奥多尔。”

      就在费奥多尔超乎常人的大脑迅速消化着感官传达的矛盾信息时,A关上门,室内正常的场景也消融在无尽而混乱的弦理论秩序中,除了他们只剩下桌椅一同悬浮于虚无。

      费奥多尔下意识抓住椅子的把手,深紫色的眼睛中倒映着金发青年像猫一样矜持而轻盈地踩在桌子上接近的身影。

      他甚至眼睁睁看着空中散乱的卡牌径直穿过自己的身体:没有接触实感,遑论痛感,仿佛物理引擎在更高维度的规则中彻底崩坏。

      ...精彩,真是太过精彩。

      “人类无法感受十维空间,你所看见的已是经过认知滤网处理后的结果。”A停在他面前,声音却从四面八方环绕而来。

      “我对你很感兴趣,”尤其是对你本该写成的诸多小说,A随意地伸出手,“也不介意再多玩一会…可惜,小兔子们来吃草了。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兴趣吗?我也深有同感。”费奥多尔仰头看向那张黑暗里无比朦胧的超乎人类界限的面容,不太关心对方轻描淡写所言的“兔子”。

      尽管“兔子”绝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无害食草动物,大概也算是计划之外的变故,但A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在说吃饭睡觉之类平常的事情。

      经过几乎不存在的犹豫后他选择握住他的手,并不急着使用异能【罪与罚】。

      按照目前掌握的信息,A很可能是一位遗落且立场不明的超越者。在此等异能下【罪与罚】有且只有一次成功的机会,要用也要找一个更稳妥的时机,何况…

      一位出于某种目的向森鸥外隐瞒真实异能且成功的超越者。

      简而言之,值得争取。

      双手交握瞬间黑暗弥散,两人直接出现在停止行驶的豪华游轮的露天甲板。随即占据视野的是逼近游轮周围全副武装、绘制着奇怪兔子图标的高大船只,或许该称之为...军舰。

      轰鸣的发动机、乌压压的枪械、肉眼可见的舰炮和导弹...如同战争特效片里的场景,压迫性十足。

      武装条件上可称为天壤之别。

      甲板上还有一些慌乱跑动着的下属。

      “A大人!”面对军舰的包围卡尔玛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语,但不知为何,看见往日里十分恐惧甚至暗暗憎恶着的A他竟然感到一丝慰藉。

      他根本来不及询问或者思考两人如何凭空出现,而是寻求安全感般的径直向A跑来。

      “这也...太夸张了吧,我们要怎么做?”

      到底是哪一方势力调用如此大手笔的武装来针对他们?

      不,一点也不夸张,甚至对A毫无威胁。应该说,任何三维世界的物理攻击都是无效的。费奥多尔冷静地对眼下的局势做出了理性的评估。

      空间延展后在三维空间中看似瞄准的轨迹、看似必中的攻击便不再确定了,就像二维视角中的直线在三维空间中可能是一个完整的平面。

      结论是:只要A愿意,他就能让物理攻击像先前的卡牌一样无法命中目标。

      如此破坏规则的异能力,究竟会存在什么样的限制呢?真让人好奇。

      就在这时,领头且最接近的军舰上跳下来一个头戴兔耳样式防毒面罩、身着黑色防护服的身影,事实上敌方全员都是如此装束,无比统一。他稳稳地落在甲板距离卡尔玛、A和费奥多尔不远处。

      在卡尔玛紧张而警惕的注视下,“兔子”头领行了一个乱七八糟的军礼,“日安,A冕下。您曾经称呼上一个我为‘奥利弗’,真感谢这类记忆允许留存...您还记得吗?”

      A轻轻叹气,“又被重置了么?可悲的奥利弗。”

      “是的,承蒙垂怜,这就是【兔子】的命运。祝您在此处武运昌隆,尽管我们更期待您能回到身边。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他的手中有一盒包装精致的糖果,动作像对待偶像一样尊敬且狂热;而A自然地接过了,还露出了非常可爱的笑容。

      眼前的一幕和平得令卡尔玛大跌眼镜。难道这支来路不明的队伍不仅不是来攻击A的,还可能是A的部将...?

      接着,卡尔玛又知道自己完全想错了。

      轻盈一跃跳回船上的“兔子”做了一个特别的手势,愉快地下达指令,“任务开始,吃草咯~”

      没什么好犹豫的,针对A冕下的部署委托是所有任务中最为轻松且安全的。温柔的A冕下有力量却克制,且能够理解受到程序管控比机器人更严格的“兔子”,他们也完全不需要担心伤到他。

      一声令下弹炮发射的声音震耳欲聋,枪林弹雨扑面而来。此种程度的火力,足以将防备森严的军事要塞一举夷为平地,何况只是一艘就算搭载了预防异能袭击设备的普通改造游轮。

      卡尔玛、费奥多尔都看向A的方向,不同的是卡尔玛深陷水深火热的担忧,而费奥多尔抿唇按捺着隐隐的期待。

      只见A伸出手掌,错落光线瞬间交织成光膜起伏着笼罩于游轮外,鲜活如海波中延展肢体的水母。密度极高的炮火途经光膜后无一例外地偏离轨道,有的凭空消失,而有的竖直向上投入天空的怀抱。

      这是,足以改变局势、平息人世间熙攘罪孽的能力...

      如果不能收入囊中,就必须予以毁灭。

      光膜成形后A收敛笑意静静地看了一会,他知道兔子不会轻易打道回府...或者说,他们不被允许轻易放弃任务。通常而言,部署兔子的结果只有两个:成功和全灭。

      克隆生命,真是残忍而高效的技术。它让人类变得廉价。

      “看清了么?这才是我真正的异能。”A突然恹恹开口,“你们自由了。困住你们的从来都不是我的异能,而是谎言编织的错误思维定势。”

      “宝石,就留作纪念品吧,卖掉也可以。”

      无视周围卡尔玛等部下震惊而不可置信的眼神,一扇波动的“门”于A面前浮现,他直接拽着微笑看戏的费奥多尔走了进去。

      A进入传送门的一刹那弹药止歇,“兔子”们被赋予了停战的权利。静谧间“兔子”头领的声音远远传来,“A冕下,希望下次与您见面的还是如今的我。”

      理所应当地没有得到回应。隔着防毒面罩的镜片能清晰看到那甲板上唯一值得特殊对待的身影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多谢款待。兔子们,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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