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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就是又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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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合州,沈梦白才知道什么叫人海茫茫。
偌大的城镇人来人往,每天来去的人不下百千,而要在这城中寻找一位素未蒙面的女子,还真是无从下手。
沈梦白本以为带着星儿到这里就能找到她姐姐,却忘了他根本没有见过对方,而且星儿也只听说姐姐要来这里,没有具体的去处。无奈之下他只好带着星儿住进这里的客栈,然后每天出去向人打听,期望能偶遇。
这日清晨,沈梦白带着星儿在客栈的二楼吃早饭,随意往楼下望去,刚好看到让他感兴趣的一幕。一个书生在街角搭了张桌子,然后摆出笔墨纸砚就临街做起画来,他身后挂着一块布幔,上面写着“卖画”。
面前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周围是各种小吃摊、杂货摊,在这个各种嘈杂声音汇集的喧闹地方,那书生却自淡然笃定,对周围的事物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将自身与周遭分割开来,自成一方天地。手起笔落,行云流水,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形象就跃然纸上。
兴许是作为读书人的共通点,沈梦白十分喜欢他那淡雅沉静、温文尔雅的气质。看他作画,不知不觉就跟随他的笔进入了纸上那神奇玄妙的世界,而自己仿佛就是那纸上的墨迹,欣喜而好奇的等着他一笔一笔写下自己的命运。
不消片刻,书生已经换了好几张纸,他将画好的小心翼翼的摆在一边供过路的人欣赏指点,然后又继续挥笔,逢有人问价的时候便抬头笑道:“客人要是看着喜欢,随意给我几枚钱,拿走就是了。”可见他并不贪财爱利,大约实在是囊中羞涩才出来抛投露脸的。
沈梦白正看得入神,却突然见几个面色不善的人拨开人群走到书生面前,用手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几天下来,沈梦白对合州城的大小事也了解了不少,这几个是当地有名的地痞,专门到处找人收保护费,前天在欺负一个老伯的时候才被自己教训过,没想到仍然死性不改。
书生听见响声,抬起头来,一如既往的温和笑道:“这位客人是要买画?”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疤的高大男子,正拿着一根竹签剔牙,对着书生道:“你看大爷是像要赏画的人吗?”书生仍然笑着,面露不解道:“那这位大哥是想做什么?”
刀疤男将手中的牙签弹走,笑道:“咱就开门见山的说话,这块地头是老子的,你在这里摆摊,是不是该对爷有所表示啊?”书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面露难色,拱手道:“在下这也是小本生意,而且今日也没有卖出几副画,恐怕孝敬不了大哥啊。”
“是吗?”刀疤男耸这肩故意拖长了声音道,还煞有介事的对周围围观的人做了个无能为力的手势,然后对身后的手下大声吼道,“给我砸!”立时便有几个身强力壮的大汉上来掀桌子、撕画纸。
书生虽然快速的躲避,但是打翻的砚台四溅的墨汁还是将他鹅黄色的长衫污染了,但他却似乎更心疼被撕破的画,可惜那些画不但被撕破了还被泼上了墨汁,是再也不能看了。
沈梦白见那几个地痞现身,便下楼往书摊走,可惜仍旧慢了一步。书生低身捡起一张还算完好的画,无奈地皱眉叹气,沉声道:“可惜了。”然而地痞却仍不满足,阴沉道:“这就是跟我们作对的下场,你刚才分明是卖出了画,快点把钱交出来。”说着,竟开始动手推搡起那书生来。
“住手!”一个响亮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沈梦白咽下被抢先的那两个字,转头循着声音来处看去,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从人群中挤进来,唇红齿白,眉目清秀,然而脸含煞气。
少年走道书生身边,关切道:“公子,你没事吧?”书生轻轻摇了摇头。刀疤男看了一样少年,嘲笑道:“我到是什么人路见不平呢,原来是个黄毛小子,来人,给我打死他!”话音一落,先前那几个砸摊子的汉子又冲了上来,便要对着少年拳打脚踢。
然而少年却是不慌不忙,截住一人挥来的拳头,手一拧,顿时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同时伸脚踢踢在另一个人的肚子上,那人便整个离地飞了出去,落在地上也听见伤经断骨之声。接着,那少年雷厉风行,将刀疤男的几个手下都打得倒地不起,然后对着已经看得全身发抖的刀疤男灿烂一笑,一拳击出,狠狠地打在了脸上,刀疤男直直地飞出去,正好落在一个人的脚边。抬头,就见沈梦白正微笑的看着他,便二话不说昏死了过去。
“好!好!”围观的人见少年教训了那几个长期让当地人深受其害的地痞,都自发的鼓起掌来。少年听着不觉于耳的赞美之词,不由得心情大好,还对着人群挥起手来。
书生在他旁边,默默地摇了摇头,然后自顾自的蹲下身将翻倒在地的桌子扶起来,然后去捡砚台纸笔,却不料被一个人抢先了。抬头,就见一名白衣俊朗的年轻公子将捡起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对他拱手道:“公子受惊了。”
书生虽有惊讶,却仍旧微笑还礼道:“多谢这位公子关心。”沈梦白笑道:“刚才见公子闹市作画,笔力惊人,深感敬佩,不知能否请教大名?”“想知道我家公子名字啊,得先问我。”少年已经打发走了围观群众,见两人对话,便插了过来。
“瑶光,不可无礼。”书生轻声地告诫了那少年,然后对沈梦白道:“在下洛轻梅,还问公子贵姓?”“在下沈梦白。”沈梦白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心中暗暗疑惑,他觉得这的书生的名字有些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
“轻梅哥哥?”被沈梦白交待在楼上等候的星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来了,在见到书生后将信将疑的唤了一声。洛轻梅看见星儿,顿时讶道:“星儿?你怎么在这里?”最惊奇的还是沈梦白,拉着星儿道:“洛公子,你认识她?”
洛轻梅顿了下,道:“有过几面之缘。”清澈的目光在沈梦白身上轻轻来回,像是在想他们怎么会在一起。不过沈梦白却没有时间注意那么多,心中满是欢喜,道:“那你可知她姐姐在哪?”见洛轻梅面露不解,沈梦白便将他与星儿相遇之事说了。
“如此说来,还真是谢谢沈公子了。”洛轻梅见沈梦白萍水相逢竟能为他人做到如此,不由得心生敬意,道,“我虽然不知道她姐姐现在在哪儿,但我会将她送到可靠的人那里,沈公子就放心吧。”
沈梦白仔细的看了洛轻梅一眼,只见眉目若画,眸子澄澈明亮,清波流转之间带着些许异于中原人的碎蓝,而周身的气质除了淡雅之外,似乎还有些烟雨一般的飘渺之气,就像水墨画上笼着云雾的远山,让人羡慕至极却又无处可循,还有他脸上一直挂着的淡淡笑意,并不是亲切的表现,反而像是要将自己与他人分开的疏离。
“那就麻烦洛公子了。”沈梦白拱手道谢,却看星儿已经和那名叫瑶光的少年玩闹了起来,很投缘的样子,便又道,“今日与公子一见如故,不知能否请公子到对面茶楼品茶小叙?”洛轻梅转眼看下画摊,现在这样恐怕已是不能再卖画了,便道:“当然可以,在下也很想与沈公子交朋友。”
一行人上了茶楼,依旧是临窗的位置,但并不是靠着闹市这边,而是临着茶楼后方,可以看见矮矮的院墙外青石板的路面,路的两边是迎风招摇的垂柳,对面还有一方湖水,碧波荡漾。
瑶光少年心性,坐不住,便带着星儿去街上逛着玩了。沈梦白与洛轻梅临窗品茶,论画谈诗,好不惬意。虽然沈梦白不想去考科举,但却十分地喜欢读书,自从步入江湖的这段时间来,基本就再没有碰过书了,也没有人这般与他交谈,今日碰上洛轻梅这样有共同爱好的人,便不由得多说了些话。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洛公子并不是中原人?”沈梦白见洛轻梅眸子中总有幽幽碧色闪过,便忍不住问。洛轻梅点头道:“我母亲是西域人,所以有一半的西域血统。”沈梦白笑道:“难怪如此。我听公子说过这次是特意来合州的,不知道是有什么要事?如果有需要在下帮忙的话……”
洛轻梅替沈梦白斟了一杯茶,道:“其实也不算什么要事,只是来等一个人而已。”“什么人?”沈梦白脱口问出,然后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僭越了。正要道歉,却见洛轻梅轻轻一笑,宛若烟雨,启唇吐出两个字:“故人。”
沈梦白正想是什么人能让他专门在这里等,只听洛轻梅又道:“沈公子到合州是送星儿找姐姐,那么接下来的打算呢?”“没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只好先四处走走看……”沈梦白淡淡地说着,目光流转,突然瞥见窗外大路上走过两个人。
紫影入眼,沈梦白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一颤,当静下来把那人看清的时候,就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了,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望着那人的背影。洛轻梅不解沈梦白为何突然起身,而且神色激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问道:“沈公子认识那两个人吗?”
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就那么突然地出现在自己眼前。沈梦白这些天极力忽略掉的关于晏碧晨的心情,又排山倒海的涌进了胸腔,压抑得难受,却又有一种无可比拟的欢喜。
“沈公子?”洛轻梅见沈梦白就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愣愣地发呆,然后又一言不发的跃窗而出,追着刚才走过的那两个人而去。
沈梦白满怀激动的追到茶楼后的那条路上,却并没有看见那两人的影子,原来那条路在不远处就转弯了。沈梦白连忙赶到转弯处一看,却只见大街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晏碧晨的影子?
“沈公子?”沈梦白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突然听见有人唤他,正是随后跟来的洛轻梅,只听他道,“沈公子可是想找刚才那两个人?”沈梦白听他言语,似乎知道什么的样子,便点点头,然后看着他。
洛轻梅道:“那其中穿深红衣服的人我认得,是江湖上有‘铁壁’之称的雷音堡二公子,名叫雷天麟,在这合州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沈梦白听完,迫不及待道:“那这雷音堡该怎么走?”洛轻梅皱眉道:“沈公子该不会要直接去那里找人吧?”
“我……”沈梦白一时语塞,事到如今,自己还去找他做什么呢?不知道沈梦白心中挣扎的洛轻梅继续道:“雷音堡的机关炸药之术天下闻名,为了防止秘术外泄,他们一般都不会让外人进入堡中的,硬闯的话更是不可能,那里面到处埋着的地雷能让任何一个潜入者有去无回。”
沈梦白没有精力去追究为什么洛轻梅一介书生会对这些事如此了解,只拱手对他道:“洛公子,能不能请你为我带路起雷音堡?”洛轻梅惊道:“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我听见了。”沈梦白起身走开两步,背对着洛轻梅,叹道,“但无论如何,我都还想再见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