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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燕脂给她拿了暖炉,在马车里换了身衣服才缓了一些过来。
      她摸了摸腿上盖的这床毯子,极好的质地,甚至还有鎏金的丝线镶嵌,烛光下更是璀璨夺目。
      “三殿下还真是细心的人。”燕脂给她拿了几个小食。
      “细心与否还看不出,但成婚是大局已定的事,只盼着他好生活着。”她捻了一个刚好可以入口尺寸的点心放在嘴里,最后两个字甚至有些不可闻。
      手指摩擦了几下,把指尖的粉末蹭掉了。
      “阿姊。”
      秦彻站在门口,烟雨如丝顺在一起从袖口落下,冷雨从冷峻的面庞滑落,他没有穿青衣,穿的是玄黑色的轻甲,被冠竖起的长发显得整个人更加干净利落。
      “快进来。”她从燕脂那里拿了毛巾便让燕脂下去了,在他的脸上沾去一些雨水。一边急着给他把衣服换下来。“怎么回来了,陛下那里?”
      “姑姑忽然想起阿姊身体不太好,就劝陛下让我来看看。父亲那里陛下留着续话。”他任由着她把衣服解下来,擦拭了一下身上的水珠。
      半裸的胸膛,被洁白的丝巾擦拭着。
      “好了,快些穿好衣服,好在今日出门时就故意给你带了一件外衣和内衬,怕你着凉。”长姐如母,她一直都是这样觉得的。
      他眼底晦涩不明,低头敛眸看着她拿着丝巾,光滑的丝巾擦拭着被捂湿的肩膀,时不时微凉的指尖碰到赤裸的胸膛,带起酥酥麻麻的感觉。他只觉得忽然就像到了雪夜的梅林,暗香袭来间连露水也被天神眷顾。
      “阿姊的身体怎么样?”
      “刚才受了点凉,不大碍事,放心吧。”她又点了茶,递给他。只是与言语不同的,身子忽然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阿姊。”他担心地看着她“不如休息一会吧,索性也没有什么事情,我在这里陪着阿姊。”
      她略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穿好衣服,把东西移开,扩了个宽敞些的位子,点了安神香,甚至还替代了枕头的作用。轻抚她的发丝,可算是把人哄睡了。
      “三殿下...”燕脂敲了敲门,声响不算大,没有把她吵醒。
      萧长峥来了。
      燕脂打开轿门,露出一角。
      他一只手轻抚她的发丝,然后抬眸望过去,漫不经心。萧长峥看到的就是这幅光景,秦含月隐在被塌之间,只看到三千青丝倾泻而下,冷峻的少年面目不善地看着他。
      “不知道郡主睡了,还请秦大人在醒后告知一声。”萧长峥没有再看,这于理不合。他微微颔首示意,给足了面子。
      秦彻敛眸看了一会她的侧脸,才微微点头。

      立春的病症留到了春日底,最后没了法子实打实地烧了几日才转好。
      好在也是挡掉了不少的宴席,在飞花令里夺得头筹是秦家嫡女应该做的,却不是她秦含月应该做的。
      日夜里弄梅煮酒,无上风流。
      “父亲说这几日边境传来的消息都不太安稳,也不知道会不会让将领出兵震慑四族。”她看一眼窗台外的景色,又用细笔勾勒了一番。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
      “小姐觉得谁会是这次出兵的统帅呢?”燕脂帮她磨好了丹青。
      笔尖微微一勾,鸟雀便在纸上定住了,微长的尾羽在光下映着水色熠熠生辉,整幅画的精髓便留在了眼睛上挑的狡黠之处。
      “这幅画画得好,让人送去吴侍郎府,他家的二小姐之前和我相谈甚欢。”她搁了笔,淡淡道。
      “可这尾羽还差了一笔。”燕脂愣了一下,不再吭声了。
      她敛下眉目,茶香四溢间,淡淡的薄雾在空中旋转开来,玉指轻轻扣上杯盖,温热的茶水煎上喉咙。
      “要的就是它差得这一笔。”

      与相府不同的,宣政殿里所有的心腹大臣林立,萧莅撑着头颅,十二根旒一转一转。“众卿以为王都统年岁已高,难以承受路途之遥;又以为西北三郡提督若是动兵影响边防,那诸位爱卿倒是说说,何人能担此大任呐!”
      群臣不语,但交头接耳者甚多。
      秦漠书向前走了一步,抵住了众卿探究的眼神。“陛下稍安勿躁,臣有一个合适人选可供参谋。”
      大殿里窸窣的声响顿时都停住了。
      “丞相请说。”
      “臣以为慎王殿下可以托付。”
      一语激起千层浪。满朝上下谁不知道三皇子殿下是秦家小姐未过门的夫婿,可谁又不知道当今太子也是秦漠书的亲侄子。此话一出,那些昔日里簇拥在太子身边的群僚便又得细细想上一番了。
      “可是长峥他并非什么血战沙场之辈,朕怕他担不起众卿给他的厚望。”萧莅斟酌了一下用词,才没有在朝堂上面露讶色。
      “慎王殿下多年来征战沙场,虽没有打过名震天下的大役,但也算是未有过败局。而今正是多事之秋,异族野心勃勃但仍受制于陛下盛年,此时便是沙场练兵的好时候。”秦漠书道。
      萧莅没有像往常一样马上应允附和,而是沉思了一下。“诸位爱卿呢?可有何其他想法?”
      群臣静默无声。
      “那便按丞相的意思吧,户部的粮草能否跟上?”众臣的眼光又转向了左边。
      尚书位空置,唯有侍郎吴桉站了出来,拱手道:“此事还得容臣回去细算一下。”
      “那便由户部先统计出粮草储备,统帅人选就先定慎王,如有其他人选还可以再议,退朝。”皇帝一摆手。
      太监尖锐的声调在大殿里传了好远,正红色的衣冠自大殿涌出。
      “宰辅大人。”吴桉双手相交向前,行了一个礼。
      “吴大人。”秦漠书回礼。
      “鸟雀藏拙......”他话音止而意无穷。
      “藏拙方能出头。”秦漠书笑了笑,拂袖而去。

      她听到了消息,勾唇笑了一下。
      “太子之所以多年来能稳坐太子之位,靠得是出身。当出身相同时,皇后娘娘的指示便显得无足轻重了。都是秦家扶持上来的,当然要跟着风向走。”秦彻盘腿坐在软塌上,今日他休沐。
      她不置可否,挑了挑眉。
      “夺嫡向来都是皇家大事,陛下犹豫也是正常的。此役之后,以军功为例,还有谁可挡慎王锋芒。本朝可从未有过庶子当政的先例。”
      “太子那边怕是撕破脸了。”
      “秦冷香在吹枕旁风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她对抗的远远不是秦家。”
      “太子若是不出大事,慎王坐不到那个位置,而这些秦家都会帮他谋划。”
      相视而笑。
      “阿姊不怕慎王阳奉阴违?”
      “阳奉阴违也得有混淆视听的本事。再怎么想,一个常年放逐在外的武将又能有多少底牌呢?先前慎王府一直没有安排人手进去,那么这次...”她剪了一株绿芽。“我亲自来。”
      “小姐,慎王殿下派人送了东西来。”燕脂默默地走进来,端了一个棕褐色的宝盒,虽不是珠宝堆砌的富丽外貌,但看这宝盒年岁,也是常年放在手心细细呵护的。
      “莫不是又绕远路从姑苏买来的?”秦彻嗤了一声,靠在塌子上,漫不经心。
      “你很不喜欢慎王?”她也没太在意他的态度,轻轻扣开了宝盒的扣子“点心这种东西,送一次聊表心意就行,若是总送就显得他不懂人情世故了。”
      并不是什么很名贵的东西,也远不至于让人惊艳。但是她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大姑姑的遗物。
      “是什么?”
      “大姑姑的手链,应该算是一个投诚状。”她拿起手链,摩挲了一下,清亮的竹青坠子闪闪发亮,冰凉的触感和银色的链子。
      她记得这一串手链,当年秦南絮生下慎王后崩逝,宫里为了感念秦漠书送来了一些秦南絮的遗物,其中就有这个手串。府里所有的东西都是登记入库的,上次她查库房的时候发现少了这个便找了图来一一辨别,她甚至以为是招了贼。
      原来是给了慎王。
      慎王把东西还回来就是把最后的感念留在了秦家。
      这是一份难能可贵的投名状,带着上一代人的恩怨,直指向如今的皇后娘娘。
      “当年大姑姑崩逝,秦冷香逃不开干系,纵使那时大姑姑同父亲闹了别扭但也不至于要让父亲下此毒手。”她欣欣然把手链戴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皓腕凝霜雪。
      “慎王跟我们做了一个交易。”他挑了挑眉,眼睛盯着她的手腕。
      “冷香南絮,好一个冷香南絮。”她勾起唇角,觉得有些玩味。
      确实,当年名动四方的相府双娇被多少鲜衣怒马少年郎惦记,焚香归来都得被十几位世家弟子骑马簇拥而归。奈何皇权富贵,皇帝的身边只能站一个女人。
      庆历十三年,冷香席卷京城,南絮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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