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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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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女拜谢皇恩。”
她跪在堂间,发间的珠钗不偏不倚,其余人跪在她的身后。
她起身,塞了一包碎银子给了来传话的公公。
“姑娘折煞洒家了。”公公笑得谄媚“往后姑娘便是慎王妃了,还得姑娘多提点。”
她倾下身子侧耳倾听:“还请公公指点。”
“慎王是先皇后所出,出嫁一事再论,各府有各府的规矩,洒家也不多讲,但谢恩那日姑娘需要先着内务府新为姑娘做的慎王妃衣裳,同慎王殿下一起先去陛下的寝宫请安,再去先皇后的灵碑前请安,随后再去皇后娘娘处请安。”
她笑着谢去。
秦家女嫁入皇宫是惯例,理应不该诧异。可此次嫁给的竟然不是在朝中最得宠的太子殿下,而是先皇后所出的三皇子殿下。
秦家与皇家是世代的姻亲。而今的皇后便是秦家所出,她嫡亲的二姑姑。至于慎王,先皇后薨后便被今上以为先皇后守灵的理由调离了京都。武将一个,连五珠亲王的名头都是由着秦家的压力才给的。
先皇后是她的大姑姑。当年,秦家选择姐妹二人嫁入皇宫,奈何姐姐香消玉殒得早,遂让妹妹做了继室。一入宫门深似海。昔日的姐妹情谊也只是如烟缥缈。
但是,既然圣旨已下便不可能再有回转的余地。
姑姑既然没有选择自己的母族,便是起了兴替朝臣的心思。这些事,不止是她知道,父亲也必然知道。
她应邀入宫,陪皇后喝茶。
“母家也有这么多的牡丹,本宫自儿时便喜欢得很。”
“姑母本便是盛世的牡丹,花下一站,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她忽略了秦冷香的暗中意,只当是寻常宫闱中人的叹息。
“吟儿一向是我们秦家引以为傲的嫡女。”
“姑母谬赞了,吟儿以为大家闺秀当如姑母。”
“可有见过你那夫婿?”秦冷香给她赐了一道甜品。
她喝了一口御膳房新出的甜品,太过于甜腻,只浅尝了一口,便放下不再过问。“慎王殿下在外出征,还未曾见过。”
她还适当的浅笑了几声。
“三皇子是本宫那苦命的姐姐遗留下来的血脉,你自当小心扶持,若是身子骨或者别的有些不适,也要及时的报告给本宫才好。”
秦冷香只是看着她笑。面具在脸上带的久了,便人人都以为面前统领六宫的皇后真是眼前这个人畜无害的样子不成。
“那是自然。”她笑脸盈盈的对上秦冷香“三皇子殿下是皇嗣,有任何的不适自然要向姑母汇报。”
摇摇晃晃的马车帷帐,她百无聊赖,坐在马车里跟着一晃一晃。
“三皇子殿下到,避让!”
只听见城门大开,破风的马蹄声席卷起一地的灰尘。
她掀起帷帐,向着城门处望去。只那一眼,铁甲在他身上光彩流转,风尘与鹰隼相携上天,四目相接。
随后竟是他先低了头,垂下的眼睫在光下透了暗影。
她听见副将向他解释这是相国府的马车。
他微一点头,向副将叮嘱了几句。只见几个铁骑向她靠近。剩下的又冲着皇城疾驰而去,领头那人的风华便使整个上京都黯淡无色。
“小姐莫要惊慌,殿下让我们护送小姐回府。此处风尘大,莫要惊扰小姐芳华。”
“多谢。”她笑。
三殿下送来的橄榄枝,她自然好好地接住。
从皇城回府只需要走一条大街便到,她绕远路而来,藏的心思三皇子自然应该知晓。三皇子从先皇后去世后便不再受宠。从龙之功可好过锦上添花。这个道理秦冷香不懂,她明白。
她下了车。
铁骑未走,她知道这个领头人的名字,魏泷。她未婚夫婿的副将之一。
“小姐,”魏泷半躬,双手捧上一个纸包。“这是殿下亲自为小姐久等买的赔罪礼。”
燕脂拿了去。
她笑:“那便多谢三殿下了。”随后便迈入府邸。
燕脂把纸包打了开,馨香四溢。是她平日里嘴馋便会差人去姑苏买的点心。梅子微酸,放在这个甜腻的糕点上中和。
西北到姑苏,再回金陵,怕是绕了远路。岁寒知松柏。
“相爷请大小姐。”他吃着茶,坐在正座上,卸去了甲胄的他,倒真的像是京都里明言的翩翩君子。
“请三殿下安。”
“秦姑娘请起。”
她始终带着一抹让人心生好感的笑意,少女明媚如朝露。偶尔回应的几句话也恰到好处,这样的世家,这样的为人处事。
他曾思索过为何秦冷香会将自己和这样的豪门贵女指婚。百思不得其解。或许是为了把他拉入到太子阵营,可是一个并不受宠的皇子,即使战功赫赫却始终未曾进入权力中枢的皇子,对于高居云端的太子又有何作用呢。
“含月,带殿下在后院走走吧。”
她向秦父盈盈一拜。“三殿下请。”
她没有带侍女,他亦是。
于理不合,但又无人出声提醒。
秦府世代功勋,出过六任帝师,五任宰辅,几乎每一朝都光赫至极。府邸极大,虽不是如皇家园林般奢华无度,却暗藏匠心。
风动檐铃,竟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思美人兮华山,雨催花气润吟笺。明明这般场景年年可见,她却忽然想到这首词,莫名其妙。
“若不是这一纸婚约,我与殿下应该称是表兄妹了。”
确实,她的姑母是他的母亲,可不便是表兄妹。
“多谢殿下的糕点。”
“那糕点可好吃?”他招来一个小厮,拿了一把油纸伞。
墨色与明媚本是毫不相衬,雨幕算不上大,原先阔大的小湖却好像笼上了一层纱,明明光明正大,却胡乱生出了偷情的感觉。
“甜而不腻。”她止住话音。
他望向她,薄唇微抿,下颌稍收,等待着她的未尽之言。
“西北的风沙大,这般甜腻黏稠的东西,殿下吃得惯吗?”她看着他,也不等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很欢喜。”
“那便好。”
他撑着伞,明明边上就有一个可以避雨的亭子,他们却都默契的不言。
“殿下此次回京,可有说何时要回西北吗?”她伸出手去接伞落下的雨滴,溅起的水花都化成了她手的冷白。
“未曾说过。”他把伞又倾斜了一些,把她伸出去的手又笼罩在了伞下“岁深,莫要贪凉。”
“殿下好凶。”她巧笑倩兮,却也听话地把手收了回来。
“抱歉。”他的目光凝聚在了她指尖尚未擦拭的水痕上。
“我同殿下往后便是同林鸟,倘若真有一日大难临头,都逃不掉。殿下可想看看秦家百年基业可否变变天下?”她注意到他的目光,施施然抬起手来,握住他撑伞的手。
他手滚烫。水顺着手指间的缝隙,将寒凉传到了他的手上。
“拭目以待。”
他敛下眸子,余光中她笑了,飘舞的发丝在风中,流连在他的手边。
他忽然有了结发为夫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