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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晒谷场上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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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已先于我把消息传到了晒谷场,他折回田间,又向那里正在干活的社员传递我考上大学的消息。我的考上大学立即成了人们竟相传播的新闻,这跟他们毫不相干的事,同样引起了他们的关注,他们在为今年丰收而感到欢欣鼓舞的时候,似乎从我的考上大学的消息中嗅到了什么,因为这样的事好久没有听到过了,正如好久没有见到眼前的丰收景象一样。
社员们见我考上了大学,一时对我变得客气起来,尤其是在晒谷场干活的嫂子们。从我接到通知起,嫂子们就在议论我,她们对我的称呼也随着改变,以前她们在呼唤我的时候,一般是直呼我的小名,或者亲切地称呼我“老弟”,现在不呼我的小名,而是称呼我“大学生”。
“喂,大学生过来!”
“大学生,给我们提壶水来!“
我忽然间成了大学生,听起来好生别扭,同时也难以接受。当然,对嫂子们的使唤,我不能不服从,不管她们的口气如何,我都得按照她们的吩咐去做。她们见我这样,就高兴得什么似的,对我的关心和体贴也就多了起来。
我挑毛谷上晒谷场,一天最少也有十几趟,每去一趟,嫂子们都要拿我说笑一回。这一次我去到晒谷场时,嫂子们干活累了正坐在凉棚里歇息,她们见我满头大汗挑担上来,就一齐把我叫住,把我拉到她们那里坐下来。
性情温和的禾花嫂嫂说:“你真傻呀,大学生!你就要读大学去了,还在这里天天给生产队挑谷子,那么多的谷子你怎么挑得完?你不要去挑了,你在我们这里歇着,陪我们坐坐,教我们唱唱歌,没有人敢来说你的。你如今不来陪我们,明天你去读大学了,我们就不能坐到一起啦。”
面色黑黑的荞麦嫂嫂从头上摘下头帕,一边擦汗一边说:“他大学生哪里想跟我们坐到一起哟,他明天走了,恐怕连瞧都不瞧我们了。”她说着,自己先笑起来。她看着我说:“你们看我们的大学生,连衣服都不穿一件,身上的皮都晒脱了一层,到大学去可千万别让女生看见,难看死了!”
我连忙退到一边,抱着两个光膀子,不好意思地说:“打禾的时候大家都不穿衣服,他们没有一个像我这样,不知为什么他们的皮肤那么经晒,而且越晒越亮,连水都沾不上。”
荞麦嫂嫂说:“你怎么能跟他们比?他们都是晒惯了的,他们身上那张皮比牛皮还要厚,个个晒的黑狗屎一样。你大学生可不要晒黑了,晒黑了就不像大学生了。”
禾花嫂嫂说:“晒黑点倒没什么,大学生今日晒黑了,到了大学不出一年就会变成白面书生的。老程家的牛粪坨坨在家的时候也黑,后来他读大学去了,几年间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又白又胖,好叫人疼爱。”
爱讲笑话的藠藠嫂嫂说:“牛粪坨坨比在家的时候确实是白胖了,可那是银样腊枪头,是中看不中用的。”
禾花嫂嫂说:“读书人都是一样的,他们在学校里晒不到太阳,再黑的人也会变白,哪个像我们这样?人还是白净些好看。”
藠藠嫂嫂说:“各人有各人的看法,照我看,牛粪坨坨还是在家的时候好看,那个时候他虽然黑了点,可大家亲近他,喜欢逗他玩。自从他去读了大学,大家就离他远了,也渐渐把他忘了,去年他回家来,大家都差点不认得他了,跟他说话也说不到一起。”
荞麦嫂嫂说:“不会吧,牛粪坨坨怎么会变成那样呢?我听程家院子的人说,牛粪坨坨出去这些年,不但人变得和气了,而且知书达理,院子里没有说坏他的。”
藠藠嫂嫂说:“程家院子的人是没说坏他,我也没有说他坏,我只是觉得他的变化太大,跟原先比现在变得有些可笑了。你们要是不信,我就讲一个牛粪坨坨的故事给你们听。”
嫂子们说的这个牛粪坨坨,指的是我们邻村的程乃金。程乃金的小名叫牛粪坨坨,原是他父母在他出生的时候给他取的一个贱名,为的是让孩子小时候少些灾病。程乃金小的时候长得黑,身子又不高,大家爱逗他,长大了还叫他牛粪坨坨。叫人想不到的是,牛粪坨坨长大后居然考上了武汉一所师范专科学校,还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程乃金。程乃金去了武汉,一连好几年没有回家,因为他有个亲戚在他就读的那个学校,他就寄住在他亲戚家。去年他回来过年,藠藠嫂嫂要讲的故事就发生在那个时候。
“去年牛粪坨坨回来过年,”藠藠嫂嫂说,“我去程家院子看他,那天牛粪坨坨正在程家院子路口过亭里,有好多人围着他,他坐在中间,戴一付黑眼镜,远远看去,我还以为是哪里来了看八字的。”
荞麦嫂嫂说:“你的眼睛是不是好久没吃油了?怎么连牛粪坨坨也认不出来。”
藠藠嫂嫂说:“眼睛没吃油是个原因,主要还是牛粪坨坨变化太大,变得我一时认不出来。后来我走近去一看,原来不是看八字的,是牛粪坨坨!牛粪坨坨见到我也不起身,也不跟我打招呼,只拿我随便看了一眼。我故意问他:‘牛粪坨坨,你还认不认得我?’他见我当着那么多人叫他牛粪坨坨,有些不高兴,他反过来问我:‘令是水?闸门怎马不成死?’——你们听听,他把你说成令,把谁说成水,他明明是认得我藠藠的,硬说不认识,还把不认识说做不成死!”
荞麦嫂嫂笑了,她说:“牛粪坨坨说你不成死还不好?依我看,你藠藠要是不饿死的话,至少还能活个三年五载的。”
藠藠嫂嫂说:“你不要咒我,我们都是从饿死鬼那里逃出来的,以后有饭吃了,莫说三五年,三五十年我都有信心活下去。”
荞麦嫂嫂说:“我哪里敢咒你?我是说你太苦了,脸都成苦瓜了,牛粪坨坨哪里还认得你?莫说牛粪坨坨,我要是隔这么几年没见到你,也不一定认得出来的。”
藠藠嫂嫂说:“你这话还有些道理,人家牛粪坨坨在变,我们自己也在变,只是变得不同而已。”
禾花嫂嫂说:“我们在农村里哪有牛粪坨坨那么好的条件,他在那里有吃有穿,不仅摸样变得好看了,连说话也变得好听了,只是他的话太深奥,我是一句也听不懂。”
藠藠嫂嫂说:“你还说他的话好深奥,我当时听了笑痛肚子,要不是我有些文化底子,他那些屁话哪里听得懂?”
禾花嫂嫂佩服地看着藠藠嫂嫂说:“如今听你说,我算是听懂了一点点。那他说的闸门又是什么意思?”
藠藠嫂嫂说:“他说的闸门不是我们水库放水的闸门,是说咱们,咱们是北方话,南方说就是我们。他现在说的跟我们完全不同了,他还把那个时候说成赖个死猴,他管他爷老子叫粑粑,管他的娘老子叫马马。有一天,他娘老子要他去喊爷老子回家吃早饭,他爷老子在牛角冲捡柴火,他不走近去,就站在自家屋后的一个土堆上,扯起喉咙喊:‘粑粑,马马叫令回来及早反!’他的喊声把大家吓了一跳,只没让公安局的听见,要是公安局的听见了,非把他抓住关起来不可!”
藠藠嫂嫂说到这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看看有不有人笑。可大家没有笑,因为这样的话太危险,谁也不敢笑。
藠藠嫂嫂见大家不肯笑,就接下去说:“这还算好听一些的,还有比这更难听的呐!他妹妹见哥哥回来没什么菜吃,就扎起裤脚到冬田里去捉泥鳅。牛粪坨坨叉着两个手站在田埂上,对他妹妹说:‘妹妹!令在赖里摸啥玩意儿?令女儿家摸赖玩意儿干吗,赖玩意儿令女儿家怎么能……’”
藠藠嫂嫂还要说,荞麦嫂嫂早就“屁漏”一声笑出来了!她这一笑,禾花嫂嫂好像让人搔着了痒处,也跟着咕噜咕噜笑了。
藠藠嫂嫂见把荞麦嫂嫂和禾花嫂嫂都逗乐了,索性站起来,装着牛粪坨坨的样子,屁股一扭一扭地从我面前走过,一边走,一边“崽过”“赖过”的乱叫,引的荞麦嫂嫂和禾花嫂嫂把眼泪都笑出来了。
荞麦嫂嫂抹着眼泪对我说:“你看这个藠藠!她把牛粪坨坨说的那样可笑。不过我晓得的牛粪坨坨并不完全是这样的,他说话是变了些,但他这个人还是挺好的,我听他母亲说,牛粪坨坨在学校里读书发狠,后来毕业分配到一所中学教书,学校也看中他,还打算把他提副校长。”
禾花嫂嫂说:“牛粪坨坨还有一样好处,有孝心。他参加工作,除了给家里寄钱,还时不时寄些吃的穿的回来,他给他妹妹寄了一块布料,是大红花格的,又大方又好看,我们这里连见都没见过。”
荞麦嫂嫂说:“那块布料我也见过,恐怕花了不少的钱。”
藠藠嫂嫂说:“牛粪坨坨读大学的时候,他的爷娘省吃俭用,他妹妹十七、八岁了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穿过,裤子烂了屁股都打出来了,他今日工作了,给妹妹买块衣料也是应该的。要说提副校长,我看就不大可能,一来是他的底子我们都知道,他们学校要是派人来调查,我第一个就通不过!二来是他刚参加工作,还没资格!”
禾花嫂嫂说:“他学校要是派人来调查,也不会问到你,他家三代穷光蛋,现在当官的都是穷人出身。牛粪坨坨不光出身好,还长的一付官相,他娘请相命婆给他看过相,相命婆说牛粪坨坨至少要当个副校长的。”
藠嫂嫂扁起嘴说:“放他娘的狗屁!相命婆又不是神仙,他牛粪坨坨要是当了官,我藠藠就把脚倒起来走路!现在还有什么官不官的,统统叫干部,当干部的都要通过劳动这一关,就凭这一条他牛粪坨坨就不够格,我看他现在那摸样,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哪里像个当干部的样子?看看我们的大学生,天天跟我们在一起摸爬滚打,从没有听他叫过一声苦,晒的也跟我们一样的黑,他牛粪坨坨就差远了!”
我笑着说:“我现在哪能跟牛粪坨坨比?我还是农民,今后上大学了,变不变还难说。不过呢,今日听了嫂子们的,我今后会注意一些,至少说话要让你们听懂,见到你们也不会装着不认识。”
藠藠嫂嫂说:“一个人变不变,变好变坏,在家的时候就看得出来。”
我说:“我是这里土生土长的,我以后离开了这里,也不会忘记家乡和家乡人。”
藠藠嫂嫂说:“应该是这样,我们家乡的人从来就看不惯那些洋里洋气的人。牛粪坨坨本来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民的儿子,到外面混了几年,回来就变成了阿Q,一个假洋鬼子!”
我吃惊地看着藠藠嫂嫂,说:“你还知道啊Q?你读过鲁迅的书?”
藠藠嫂嫂说:“鲁迅的书我没读过多少,我只知道鲁迅书里阿Q这个人,知道他是我们中国的假洋鬼子。我最恨的就是假洋鬼子,自家父母都不要了,去给别人做干儿子!”
藠藠嫂嫂认错人了,她把钱太爷家的大少爷当成阿Q,荞麦嫂嫂和禾花嫂嫂当然不知道阿Q是谁,也不知道钱大少爷,但她们都知道藠藠对牛粪坨坨有怨恨,想必那个阿Q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不禁引起了我的好奇,就试探着对藠藠嫂嫂说:“我好久没见过牛粪坨坨了,也不知他到底怎样了,从刚才你们说的情况看,他好像有些缺点,藠藠嫂嫂对他的缺点就不能原谅吗?”荞麦嫂嫂说:“牛粪坨坨的缺点我们都能原谅,就藠藠不能,原先藠藠想嫁他的时候,他在武汉亲戚家做干儿子,说不打算在家找对象,把藠藠给拒了。”
藠藠嫂嫂见荞麦嫂嫂揭了她的底,倒跟没事的一样,她说:“这事你就别提啦,哪百年的事了,还提他干什么?那个时候不是他拒我,是我拒他,是我看不起他。一个教书的有什么了不起?教书教书,不如杀猪。我要是真看得上教书的,早当小学教师去了。”
禾花嫂嫂微微一笑,靠过身去悄悄跟荞麦嫂嫂说:“牛粪坨坨如今找的对象你见过没有?他妹妹拿照片给我看了,啧啧,好漂亮哟,跟仙女一样!”
禾花嫂嫂嘴里在跟荞麦嫂嫂说,眼睛却瞟着藠藠。
禾花嫂嫂夸牛粪坨坨的对象,无意间惹恼了藠藠嫂嫂,她忍不住说:“光从照片上看是看不出一个人真面目的,《西游记》里那个白骨精看上去不是也很漂亮吗,她把猪八戒都迷住了,只有孙悟空看出她是妖精。牛粪坨坨对象的照片我不是没见过,我看那女的妖里妖气,哪里比得上仙女,分明是个白骨精!”
禾花嫂嫂以为藠藠嫂嫂不是在说牛粪坨坨,而是冲她来的,就气鼓鼓地说:“你骂人家是白骨精,她跟你无怨无仇,你就不怕烂舌头!”
藠藠嫂嫂说:“漂亮就漂亮,不漂亮就是不漂亮,这还用得着我说吗。再说,漂亮有什么用?对牛粪坨坨而言……”
荞麦嫂嫂早就窥见了藠藠嫂嫂的心理,她见她们两个为了别人的事情在斗嘴,直觉得好笑。她对禾花嫂嫂说:“禾花你就莫说了吧,牛粪坨坨的对象漂亮不漂亮,那是牛粪坨坨的事,与你有何相干?藠藠不是说了吗,一个女的漂亮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你看藠藠也算得上一个漂亮的吧,可藠藠的丈夫还不是饿的猴子精一样!”
藠藠嫂嫂没去搭理荞麦嫂嫂,她对禾花嫂嫂说:“我说漂亮没有用,是对牛粪坨坨说的,有句成语说得好:‘好花插在牛粪上’,牛粪坨坨对象再漂亮,不就是好花插在牛粪上吗!”
藠藠嫂嫂这句话把禾花嫂嫂逗乐了,她说藠藠说了那么多,就这句人语说得好,也不知是从哪里学到的?
藠藠嫂嫂见禾花嫂嫂都在夸她了,又兴奋起来,她转过身找荞麦嫂嫂开玩笑说:“我刚才没说漂亮不能当饭吃,那是你自己说的。我来问你:你说漂亮不能当饭吃,过苦日子的时候,你丈夫夜里饿了,如果不拿你咬上几口,他哪能活到如今?”
荞麦嫂嫂让藠藠嫂嫂说红了脸,她却不吱声,趁藠藠不防备,突然从后面伸过手去在藠藠屁股上狠命一拧,痛的藠藠嫂嫂“嘣”地跳起来,她一边逃跑一边喊:“荞麦你要死了,你把我的屁股拧痛了,看我丈夫今晚不去找你算账!”
荞麦嫂嫂见藠藠嫂嫂还在说,就要追上去,一面追一面说:“你这个发骚的烂狗婆,我就知道你嘴里没什么干净的东西,你把牛粪坨坨说的那样臭,如今又来咬我,我非把你撕烂了才甘心!”
荞麦嫂嫂追,藠藠嫂嫂逃,荞麦嫂嫂没留意脚下绊到了谷耙子,一个趔趄直往前趋,差点栽倒地上!
禾花嫂嫂叫住荞麦嫂嫂说:“荞麦你不要去追她,她跑的比兔子还快,你哪里追得上她?你不要人没追到,反把自己栽倒了。”
荞麦嫂嫂立住脚,指着藠藠嫂嫂说:“这藠藠越说越疯,也不看看大学生在这里,尽说些没正经的话!”
藠藠嫂嫂远远地站在那里说:“大学生怎么的,大学生今后也要找对象,也要亲婆娘!”
荞麦嫂嫂不再去理她,返回来在禾花嫂嫂身边坐下。
藠藠嫂嫂见荞麦嫂嫂不来追她了,就一步一趋走了过来,她走到我的面前,笑嘻嘻地对我说:“大学生你说是不是?找对象讨婆娘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不过嫂子我要劝你一句,你今后找对象千万别找农村的,他牛粪坨坨能找漂亮的,你要为嫂子争气,去城里找一个比牛粪坨坨那个更漂亮的带回来给我看看。”
禾花嫂嫂讥讽她说:“你刚才还说牛粪坨坨的对象是白骨精,现在又说她漂亮,你说话跟放屁一样!”
藠藠嫂嫂说:“漂亮分两种:一种是好看不好吃,像牛粪坨坨对象那样;一种是又好看又好吃,像荞麦这样。”
荞麦嫂嫂说:“你在哄鬼哦!我荞麦既不好看,又不好吃,哪里比得上你藠藠!。”
禾花嫂嫂说:“说句公道话,荞麦这个人说漂亮还说不上,可荞麦实在,不像有些人,做媳妇只顾自己那张嘴,爷娘放在一边不管。”
藠藠嫂嫂知道禾花嫂嫂在说她,嘴里分辨说:“对爷娘不孝,那是过苦日子没得吃的,自己那张嘴都顾不上,哪里还顾得上爷娘?今年打了这么多的谷子,以后不愁吃,就不会再有那样的事了。其实一个真正漂亮的女子,不仅外貌好,内心也贤惠,现在城里贤惠好看的女子多的是,到时候我们的大学生可以任意去挑。”
我说:“我现在能不能读大学还是个问题,哪里有资格谈找对象的事?”
藠藠嫂嫂说:“你怎能说出这等丧气的话来?你考上大学多不容易,要是别人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说:“考大学是不容易,可你不知道读大学更不容易,读大学一年至少要花三个劳动力的工分。”
禾花嫂嫂说:“读大学还要出钱?我还以为读大学是国家包的。照你说读大学一年要花那么多的工分,你上哪里去找啊?”
我说:“正是,为了这个事我连觉都睡不着。”
荞麦嫂嫂说:“这的确有些难,你家就你小姐姐一个人挣工分,你哥哥又分家了,他们也没那么多的工分送你读大学。”
藠藠嫂嫂说:“一年三个劳动力的工分,不就是两叁百元钱吗,我没听你说,你要早跟我说,我可以帮你去信用社借。”
禾花嫂嫂说:“你的话不可信,去年我要钱用,你也答应帮我去信用社借,一年过去了,到现在还没借来。老弟用不了多久就要去学校了,要是等你把钱借到手,不是把事情耽误了吗。”
藠藠嫂嫂说:“你要的那个钱是你娘家舅舅讨婆娘用的,你娘家舅舅的婆娘后来反悔了,不肯过你娘家的门,我才没有帮你去借。如今老弟读大学是火烧眉毛的事,我不是说着玩的。”
我说:“借钱的事我还没拿定主意,如果一定要借,到时再请嫂子帮忙,读大学不是一年两年,要好几年,我得前后想好了才能定下来。”
藠藠嫂嫂说:“那好,你想好了告诉我,我一定帮你办成。你读大学得有信心,千万不要因为碰上一点困难就退缩,我虽然没有什么能力,但我一心支持你。”
我连声说:“谢谢!谢谢!”
我真的要感谢嫂子们,我从嫂子们那里得到了鼓舞,当我离开晒谷场走向田间的时候,我还在回味嫂子们的谈笑,从嫂子们的谈笑中,我感受到了嫂子们对读书人的态度,感受到了她们的憎和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