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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第 1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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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这样?”
穆檀眉从容地替她掖过被角,很笃定地道:“该是姐姐记错人了。”
陆晚娇困意之余,不忘回过味来,眉儿这是又没跟自己实话实说。
她忍下一个呵欠,侧翻过身,就借着穆檀眉床上的暖意回笼小憩,也不管身边的人落了地拾掇一番,到底出门去了哪里。
穆檀眉依旧是轻手关门,趁着月悬之前,沿着道路拐去了家里几位住客的院子前。
先看了最远的季稳元,远远听见他两声咳嗽,正在院中指点着仆从分药,预备给这一份给那一份,她的份儿自然也没有落下。
穆檀眉脸上带着笑,敲敲敞开着的院门。
虽然同处屋檐,两人仍是阔别几日,季稳元兴高地快步出来,看着脸色已经比前些时候刘虎描述中的“呕血”,要康健了不知几层。
穆檀眉把随身带着的一盒子山参,就势塞到他手里。
不让季稳元推辞,她道了声“恢复要紧”,就仗着行动衣着方便,从他那处辞了出来。
穆檀眉顺路回返,没多时就到了白喑的院子路口。
这回倒是不必停留,远远望去,那院子里黑洞洞的很是寂静,也不知是人睡下了,还是压根不在宅中。
穆檀眉不消犹豫,拔腿回了自个儿的正院,经过毗邻的那一方小院落时,她驻了足。
盈盈的灯就挂在院墙之上,透过院门的缝隙,仿佛能窥见里间的温度。
穆檀眉没打搅,把手里的另一付人参交付给伏月,让她明日询过医嘱,或是进方或是入了药膳给司延槿疗补,自己则是回了书房。
她先把会试三场中,自己的程墨凭着记忆一一默出,其间缀以想法注释,决意明日带去王师府上,让他给把把关,帮着琢磨琢磨。
虽是过去之题,她却不为纠结,而是惦记着后面的殿试,自是对谢隆文这等奉旨出题之人的所思所想,不敢掉以轻心。
待收了笔,她又不骄不躁地依例温过一回书,随后才铺开宣纸,给曲吟写信。
上面先问一些,会试那道问边防策里,所涉及到的实际疑难,再请他帮忙勘误一些地理和数据。
这一封信需要明早送出,以便能够尽快收到回信,让她好在三月的殿试之前过目。
想了想,她又取其轻重,把其中部分疑问,依葫芦画瓢地再写一份,准备额外地听取一遍白喑白大家的见解。
这般依次处理完,穆檀眉一时间居然空闲下来。
她睡了一日,这会子虽在子时,整个人却是半点困意都无,穆檀眉在书房里踱步了一番,最后倒是把白喑从前相赠的那一本《海事图》拿在手心里看。
听得一阵敲门声响,她才从书中依依不舍地抬起眼皮。
“大人用功了一夜,这会儿已经破晓,不如先用一盏甜羹暖暖身子吧?”
伏月边说着边推开门,和煦地日光从她身后追着挤进屋里,穆檀眉这才留意到时辰,一面起身从对方手中接过食盒,一面移了移肩,居然不觉得疲累。
她把甜羹分出一碗,另外那些就原封不动地推回给伏月。
“你别小心,帮我分担了这些,等下再帮我喊人套了马车,我要出去一趟。”
伏月红了红脸,不好推辞地在书房一侧的高背椅上坐了。
主仆两个无声地用过甜羹,穆檀眉临出门前,忽地想起来有事没有问她,就又调头回来,“给司延槿的参……”
伏月赶紧点头,“已经让大夫看过方子,今日晌午若不复热,就能做了药膳给司解元滋补了。”
“嗯,那就托付给你了。”穆檀眉放心道。
伏月就含羞笑道:“大人这样忙,奴婢难道连这等小事,都不能做好为大人分忧一二吗?”
穆檀眉坐上车,从车窗里递出一角银子,“忘了说了,劳你等会儿去早市上提几尾鲜鱼,再扯些红布,我从外面订了一桌席面,约莫黄昏时就能送到家里来,你领着刘虎她们好好布置一番。”
伏月怔怔地接过银子,以为是大人有私宴,就是不知是邀请同窗,还是和夏家那边的家宴,就试探道:“是,要布置成什么样子?”
“喜气一些。”
车里的声音落定,刘书一拉车驾,马车就慢悠悠地朝巷子外去了。
穆檀眉先去了王吉的府上。
许是王博士为人刻板律己,才过了饭时,府门俨然大开。
穆檀眉让人通报一声,自己抱着两卷书,就在正门前等着。
没多时,一个干瘦的管事从门前迎了出来,和王吉如出一辙的不苟言笑,一见到穆檀眉倒是态度松动了许多。
“是穆小姐吧,我族兄已经在书房里等着,请随我来。”
穆檀眉一听此人身份,并非寻常的管事家仆,立时停下了从袖中掏赏银的手,自然而然地抄手到了一起。
“劳烦您了。”
替王吉管着府中庶务的这族兄弟,见穆檀眉举止沉稳,一板一眼,和传闻中的胆略兼人不太相符,反而和族兄的性子隐隐相似,暗道难怪受到看重。
把人领去了外书房,他就退下自去忙碌了。
穆檀眉轻敲房门,在檐下静站了站,就听见王吉的声音传了出来。
“进来吧。”
穆檀眉目不斜视地进了屋,把带来的珍籍两手奉上,面上很诚挚地先就深深一礼道:“学生考完了会试,特地来向老师复命!”
王吉从案前抬起头,仔细地看了她半晌,忽地嘴边儿的山羊胡一动,竟是隐隐带了两分欣慰。
“你身体可有损伤?”
穆檀眉没想到对方没问题解,反而是先问身体,不免收正神色,端正应道:“二场时连遭冷雨,夜里高烧了一回,不过没什么影响。”
王吉眼中一现了然,却是生出感慨。
“置之死地而后生,对我等文人而言,贡院正是那处令人前赴后继,向死而生的绝境啊。”
“学生矢志不渝,早有决心。”
王吉听她坚决,捋须的手轻快了些,点着她带来的书道:“还未张榜,就学人家送些谢师礼来,还准备地这般贵重,想来你是笃定自己能够高中了?”
穆檀眉有意显拙,手指抠了抠袖口,带些羞愧地道:“学生受教了,不该沉不住气……只是这些珍籍并非价值高昂,而是学生母亲的遗物,思来想去,唯有此物可表学生的感激之情。”
王吉的手势一顿,末了摆了摆手,不好再借机教她,只是放松了态度训道:“把你母亲遗物拿回去收好吧,改日放了榜,再送两方素帕到我门上,一样是你尊师重道。”
穆檀眉从善地把书捧了回去,又听王吉迈入正题。
“听闻这次你的本经考了公羊义?”
他见穆檀眉称是,食指在书案上一点,“把你的程墨默书下来,我要好生审阅。”
一摞厚厚地纸张,就被穆檀眉从袖中尽数掏了出来。
对方是早有准备,态度恭谨地站到书案一侧,替王吉磨起了墨,“老师,学生的制艺都在纸上了。”
王吉拾起笔,噎了一下,随即伏案细审了起来。
午时三刻,穆檀眉在王吉府上留用过饭,才施施然从门前登上了自家的马车。
把王吉针对她程墨的梳理和见解榨干,穆檀眉按了按眉角,在车上细细回顾着手上的释义。
刘书在马车前问:“大人,咱们是直接回府?”
穆檀眉并不抬头,手上翻过一页,“找一家馆子,要最临街热闹的,我要订晚膳的菜色。”
“那就去鼎珍阁吧?”
车里的大人应了一声,马车就缓缓穿过人流,往街道上去了。
穆檀眉坐在车中,人没亲自进去,而是让刘书去酒楼里代办,她则借着这难得的地利人和,在闹中取静的车厢内安稳地听取周遭的一切。
不多时,她想要的消息,就从过路人的闲谈中流传了过来。
“听说没有,京郊的那紫罗山封山了!”
“那里不是玄光寺的道场吗?平日只听说天子祭天的时候,会封山设坛,怎么二月二刚过,就又封上了?”
先头那人就恨其无知地解释起来,“你连地方都分不清!那玄光寺可不在紫罗山上,而且这次封山,可不是为了求神,是官府在追查命案!”
“命案?”另一人轻呼一声。
“可不是嘛,说是大司膳的子侄死在那荒山野岭上了,被狼啃得只剩了骨头,仵作验了三日,才勘明了死者身份!”
涉及高官,那人立刻不怎么敢大声议论了,嘟嘟囔囔地抱怨了一句。
“那也该带回官府里去,整日曝尸荒野像什么样子,倒害得我前日里押车经过,足足多绕了三十里路!”
“你就多绕一程,好歹省心又安全些……”
穆檀眉静寂地听着,类似的风言风语雪花似的钻入她的耳中,良久,她轻轻笑了笑。
铺开这么大的阵仗,却是日日空等。
李霓能不急吗?
散播些舆论催动人心,说不得就有了什么狗急跳墙,也好守株待兔的效果呢。
总好过公权私用,人前招摇,一日日的变了味儿,他李家的可怜也成了不可怜。
马车轻一摇晃,原来是刘书办完差事上车来了。
“大人,那小的就打道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