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山街道办》六玖柒拾

5、第 5 章 晋为到

　　晋为到县衙的时候，好几个同事还在趴着午休。
　　大约六个人，挤挤挨挨在一间小破屋里，屋里不怎么通风，弥漫着汗味儿和书墨味儿。
　　他的位置边上除了进出的空儿其他地方都放着各种书和纸，旁边工位上的一个男孩儿趴在自己胳膊上，右手举着毛笔刷刷刷地摇摆，“今天家里出事儿了？怎么才来？”男孩把笔叼起来，伸了个懒腰，“赶紧，帮我看看我写的这个行不，一天天的累死老子了。”
　　“什么？”晋为整理整理坐垫，接下男孩递给的一叠纸坐下，最上面的那张纸上的最后几行的墨还没干透。
　　“救命啊，我的老天爷啊，真干不下去啦！”男孩儿突然把毛笔往前丢，碰在墙上摔出一团墨花后掉在纸堆上。
　　“钱三三，你小子又乱扔，把以前的案卷弄脏了我先砍了你！”坐在钱三三前面略显疲惫的伯伯团起一把纸往后丢，钱三三在桌上杂乱的纸下面找出一支炸毛笔，几下挥开了。
　　晋为把落到头上的一张纸拂下来，装作不经意问起中午回去之前提到的问题，“知县打算招多少人来着？”
　　“没说，大约要先看看来报名的人数怎么样再说吧。”钱三三打了个哈欠，驮着背去饮水区舀水喝。“对了，那光头说明天下午严珩要来，要你去跟他招待一下。”
　　“嗯，好。”晋为把看好的那叠纸放回给钱三三桌子上，是件偷狗的案子，时间线整理的很清晰。
　　钱三三远远看见晋为把案子放回自己桌子上，问，“我写的还行吧。”
　　“嗯，很好。”
　　“切，”钱三三竟显得有些害羞，“没见你这么夸过人，你让妖精附身啦。”
　　“诶？那严珩不是你父亲的上司吗，怎么没让你去？”坐在晋为前面的长胡子伯伯停下笔回头问。
　　钱三三咕咚咕咚地灌冷水，“呼啊，我才不要去，我可有更重要的事做，就把这事推脱了。”
　　“白先柳，陪我去出恭。”钱三三放下水瓢，往门口走招呼晋为。
　　“你赶紧走吧，就你咋乎，把事推给人家小远，还要人家陪你？”坐在晋为后面一直趴着的还较年轻的黑脸伯伯赶钱三三赶紧走。
　　晋为搁了笔，“文伯伯，没关系，您休息，我跟钱三三出去问问招待的事。”
　　这个黑脸伯伯叫文雨，算是他在这里工作后的师傅，而且平时对他多有照顾，晋为对他说明两句。

　　“诶呀，真烦，我才二十出头，在这里一坐就是一天，要我干到和里面那些老头一样的年纪，啧啧，真不敢想。”
　　晋为听着，钱三三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做起事来还是很认真的。
　　“你也才二十几，没想着出去科考，有一日登科加冠，然后！”钱三三开始手舞足蹈，“金銮殿上面圣见天颜，琼林宴晚话天下风云，衣锦金襕归乡树牌楼！唉，可惜我还没出过这四方上下指甲盖大小的破地方。”钱三三捏着自己的指甲尖，手肘顶顶晋为的胳脖，想让他赶紧赞同自己。
　　“或许只是换一个地方继续写文书？”
　　“切，真扫兴，虽然…，但是到那时候写的也是起码是能轰动一个州起步的案卷。”
　　“再怎么往上，轮到我们写的也就是柴米油盐，偷抢劫掠之类。”
　　“你怎么知道？切，”因为几百年后的现代就是这样，晋为在心里解释。
　　“反正今年我已经准备好了，连中三元不敢说，起码进士是可以想一想的。”
　　“你是解元？”
　　“嗯？你竟然没听说过我的大名！哼，还是小小举人太小，这次不论我爹怎么拦着，我也要去京城考，今年九月秋闱放榜完之后我就跟他们考上的一起去京城，兴许能赶上‘京城初雪纵横凛’！当然了白兄，我去京城一定好好考，”说着拍拍晋为的背，“等着，‘他日我举进士，定不忘呵壁兄弟也’！”
　　厕所就在眼前了，晋为没听钱三三在后面一连串的张牙舞爪，炯炯目光和哈哈大笑。
　　“不用，你自己好好考就行了，我现在挺好的，”关上厕所门前催促一句，“赶紧的吧。”

　　钱三三憋不住事，顺着他想科考，晋为问出了许多这个世界的信息 。
　　他们现在或许真的在一个古代的平行世界，国号纪，年号治平，皇帝尊号“太宝文武建威治平皇帝”，今年是治平六年秋，听钱三三的表述，自治平皇帝登基后算，现在正是他稳重沉淀下来后开始注重改革建威，解决党争冗兵的时期。
　　“广开恩科，新设三相相辅，抽丁代替征兵，充兵三年即可卸甲复员。”
　　这些钱三三说的具体政策能看出这个世界未来发展的走势，可惜现在还用不上。

　　钱三三是举人，虽然说不是所有举人都可以有官职，但钱三三的水平是能自己做县丞的，现在只是做了个押司，想来是因为他父亲的原因。说来古代考试还真不是想象中的柔弱书生能做到的，单看钱三三就不是什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更重要的是钱三三可能真的有登科的那个实力，毕竟才十八就能当考上举人，还是第一，放现代就是清华北大随便挑。

　　晚上不到黄昏，晋为的其他四个同事都陆续回家了。
　　屋里渐昏，钱三三点上了盏灯，还在写，但写的已经不是县衙里的文书了。
　　“先走了。”
　　“哦，嗯。”钱三三头没抬一点，嘴里咬着支笔，回话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