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达意》卷毛球

7、月光 “什么喜欢

　　“什么喜欢”傅老师的声音从身边响起，刚才他留意这边动静，发现他的两位学生正在聊着平常不会聊的话题，虽然他已经结婚，家庭幸福美满，育有一子，但是年龄并不妨碍八卦，何况，还是他的优秀学生。
　　“没什么”谢有嵛收拾好情绪，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欲盖弥彰的不想说。
　　“哼，老师，你这个八卦的属性当年是怎么追到师母的，师母知道你这么爱八卦嘛”，时源都开始调侃他的导师了。
　　他的导师，他还不了解，年纪越大，越被师母宠得像小孩。平时就爱拿他们开玩笑。

　　“哎呀，和老师说说，是不是想谈恋爱了，老师给你们支点招，别老是每天呆在拿冷冰冰的实验室里面，人都要冷血了，谈恋爱多好了，转移转移压力，你像我当年追你们师母 ，那是一个轰轰烈烈”傅老师说得这番话，大家都用猜，都知道他说谁冷血无情。

　　傅老师心里也苦啊，教书这么多年，没有一个学生比谢有嵛难接近，难了解，他就不信了，他还拿不下这样的学生。

　　所以从本科接手他到现在，才稍微有些深入交流，小谢哪里都好，就是没什么人情味，那可不行啊，没人情味的人不是跟死了一样嘛，于是他想了个主意，只要有空啊，过节，都会把他喊去他家吃饭，只因为有一次端午节，他文件忘拿了，吃完饭打算回实验室一趟，一进去发现灯没灭，还以为是哪个小兔崽子没关灯。

　　都准备第二天找他们训一训，哪知，一盏灯下还有人坐在实验台边，他定惊一看，是他的学生谢有嵛，万家灯火，他身边冷冷清清。

　　想起刚接手他的时候，不爱说话，让他做什么他都乖乖去做，除非是遇到分歧，他才会同他交流多一点，情绪也是淡淡的，波澜不惊。

　　用他老婆说的那句话，就像行尸走肉一样，他不愿让一个好端端的人变成这样子，尤其是大二那年，比平常更甚，作为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他没忍住，把他骗去他家吃饭，看着他坐在白织灯下乖乖吃饭的模样，这才对嘛，这样才像个人，有时候傅老师觉得，他生了个好儿子，只要谢有嵛来，他的儿子就屁颠屁颠的黏过去找他下棋。

　　很多时候，下棋皱眉的谢有嵛也是鲜活的，起码傅老师是这么觉得。

　　他太孤独了，身边冷冷清清。总得需要点什么精神寄托，也是同他聊过这个话题，直接被他一句不需要驳回。

　　他想了想，提议他有空出去旅旅游，既然没有寄托，那就多出去看看世界。

　　谢有嵛听老师的话，从大二开始，就已经去过很多地方，但是他也不会呆太久，每次回来都给他带特产，傅老师抱怨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多玩几天。

　　谢有嵛只回：太热，没什么好玩的。

　　傅老师反驳他，让他冬天去，然而谢有嵛也是只说两个字：太冷。
　　傅老师摇摇头，好歹也出门了不是。

　　有一年冬天，傅老师带儿子去云南自驾游，也把谢有嵛捎上了。

　　他整个人都是怏怏的，无精打采，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民宿里喝茶，后来才知道他是怕冷，傅老师调侃他大男人冬天还怕冷，等他带儿子从夜市回来，手里却拿了一条灰色的围巾给谢有嵛。

　　第二天出门烧香，他跪在软垫上，虔诚的拜了拜，心里一片空白，因为他不知道他要求什么，那就希望傅老师身体健康。

　　“他啊，最近有个学妹追他，谢哥快要不攻自破咯”同样喝醉酒的张培大大咧咧的手搭在导师的肩膀，要是平常，他能躲老师就躲，因为他的实验只要做的稍差，就会被傅老师抓起来训一顿，说他不认真，老是开小差，冤枉啊，真是有苦难言，和其它两位他确实比不上，所以他只能闭嘴，被抓到也是低眉顺眼的听训。

　　现在这个模样的他，全是酒精的功劳。

　　“快 ，快，同老师说说”傅老师眼里的八卦之心都快溢出来了。
　　时源提嘴想说，被谢有嵛一记眼神闭了嘴，他可没喝醉，这罪他不受。

　　就没有一个人比他还憋屈，泡的还是他妹妹，他却不能说，真服了！时源心里苦。

　　最后，也没撬开他的嘴，本着结束再找那小子谈谈，转身找人的时候，人就不见了！这小子，生怕自己问出点什么，但是也不急，来日方长。

　　谢有嵛走出饭店，外面灯火通明，夜幕降临，夏夜的风参杂着闷热，不算太舒服的风，但总归比白天好。
　　他拿起手里的手机，点亮屏幕，上面是他发出去的定位信息，还有女孩回的等着，马上就到。
　　他收起手机，乖乖的站在门口等她。

　　时归亦借了小爽新买的小电驴，骑出了门，不怪她，实在是太想吹吹夜晚的风了，当时小爽还以为她良心发现了，这些天重色轻友的心终于回到她身边，哪知，她拿走钥匙和头盔就把她丢下了。
　　小爽哭笑不得，这重色轻友还是没改。

　　时归亦给谢有嵛发了接他的消息，让他顺便把定位发来，还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他下一秒就甩了个定位出来。
　　时归亦哼着歌骑到他面前，调戏他，“帅哥，要不要坐车，一条龙服务，包君满意”

　　谢有嵛凝视这开着小电驴在他面前的女孩，眉心蹙了蹙，“你就开这个来接我？”语气是说不出来的嫌弃。

　　时归亦拍拍后座，很自豪的说道，“怎么了，独享一份耶，全方位吹自然风，比空调风舒服多好了吗”

　　谢有嵛无语，她怎么这么多歪理，惯会把黑的说成白的，他长长吐了一口气，认命般拿起她手上的头盔戴上，坐上她的后座。
　　时归亦看着他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到头来还不是上车了，扭过身子抬头，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盔沿，他太高，哪怕坐下来，时归亦也碰不到他的头，“真乖。坐好了，时司机带你飞”说完，转回头，转动钥匙，车开始启动。

　　谢有嵛被她摸头盔的动作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还有这番动作，随即，在黑夜瞧不见的地方，耳廓泛起了红。
　　幸好她没看见。

　　他也没问她要去哪，就这么安静的坐在后座，只不过在红绿灯刹车和开车的时候难免会有轻微的肢体触碰，谢有嵛小心翼翼的避免自己的前胸谢到她的后背。每次差不多要靠上去了，都会往后挪半寸。可是后面的座椅本就不宽敞，他能退到哪里去。

　　时归亦借着后视镜瞄着他的动作，双唇微抿，不敢笑出来，还是第一次看他手脚这么慌乱，关键她是洪水猛兽吗，靠近一下都不行。

　　时归亦把车开到前面的夜市，她要吃宵夜，因为她饿了。
　　把车停好，谢有嵛看着烟火缭绕的烧烤摊，问她，“你怎么……怎么总是喜欢这种热闹的地方？”
　　“因为这样吃起来才香啊”时归亦理所当然的回答。
　　“你吃不吃？”她又问。
　　“不吃”他才从饭局出来。
　　她想了一下，
　　“也行，那你看着我吃”
　　“……”

　　好不容易有一个空位，才坐定，就见他拿出口袋的纸巾，仔细的擦拭面前的餐桌，一张不够，又拿了一张出来继续擦。
　　时归亦不经感叹，她活得还算太糙了，无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咽了咽口水，她出门都没带纸。
　　她伸出白嫩的手，冲他说道，“给我一张”

　　谢有嵛从包里拿了两张出来，把剩下的都给她了，
　　“我觉得一张不够你用”

　　时归亦点点头，“我觉得你说的对”

　　果不其然，虽然不是吃的满手都是，但是烧烤汁液溅到她的衣服，今天穿得还是白色的短袖，油渍滴在她衣服上特别明显，撸串的时候，嘴角上也有，手上也有一些，有一滴油还顺着她的手肘往下流，谢有嵛看不下去了，留着的两张纸，伸手过去替她擦掉，才不致于流到袖口，“你以后别穿白色的衣服了，这类衣服跟你在一起不合适，还有，吃东西能不能稍微慢点，吃太快对肠胃不好”

　　听着他训她的话，同意的点点头，确实，白色的衣服和她就是犯冲，眼睛一眯，笑着看他的眼睛，问他，“那你觉得什么颜色合适，我觉得我们俩就挺合适的”

　　谢有嵛愣了一下，被她眼里的光芒刺了一下，连忙转移视线，不再理会她的胡说八道，拿起手边的东方树叶茶饮，饮了一口，这瓶饮料还是对面的女孩请他的，当时问他要喝什么，看着冰箱里的碳酸饮料和啤酒，选择了边边的茶饮，他喝了一口，有点涩，微苦，喝起来就是普通茶饮，回甘有点甜，就一点点，下一秒消失殆尽，看了一眼名字：青柑普洱。

　　“吃完了吗”
　　“吃完了”
　　“走吧”说完 ，他把最后一张纸也递给他了。
　　时归亦觉得今天浪费了他的一整包纸，有点过意不去，她斟酌了一下，一边带头盔一边说：“我下次还你一包纸吧”
　　“不用”谢有嵛拒绝，一包纸而已。
　　“不行！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时归亦叉着腰，对他讲道理。
　　“随你”反正也说不过她。

　　第二天，她还了一排十八包的维达纸巾，蓝色包装，闻起来一股山茶花味，包装上写了四个大字：雪融山茶。
　　一开始，他不喜欢用有香味的纸巾，香精太多，也只是把它放在休息室的抽屉。

　　很长一段时间再拿出来用，他开始爱上这股淡淡的山茶花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