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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是一只鱼 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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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不是谢有嵛第一次知道她,准确来说第一次知道她连名字都不知道,但却让他记了这么久。
不知道容貌,不知道名字,只知道她是时源的妹妹,时源的妹妹,只有这个标签,其它什么都没有,甚至都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次一个正式的见面。
那是读大二的时候,谢有嵛的实验室接了一个别的学校一起合作的任务,老师让他尽快完成,不要耽误进度。
其实这件事对于他来说没有这么难,但那段时间他的父母婚姻出现了问题,两个长久以来相敬如宾的关系开始出现了裂缝,两个人闹得不可开交,他的父亲是一个商人,离婚之后想让谢有嵛继承他的公司,但是他的母亲却想让他和她出国深造钢琴,当一名钢琴家。
可是他们都没有问过谢有嵛的意愿,从小到大,他们总是这样,母亲跑不完的演出,父亲谈不完的生意,十八岁之前,谢有嵛的生活是循规蹈矩的,是按着他母亲的意愿安排的。
从三岁开始弹钢琴,每次都要完成母亲安排的任务才能休息,甚至还有额外增加的任务。
谢有嵛也不哭不闹,学到很晚的时候,直接在钢琴盖上趴着睡着了,那时候为了让母亲开心,他还去参加了好多的比赛,可是母亲从来没有时间来看过一次。
渐渐地,他开始讨厌弹琴,读高中的时候他再也不碰钢琴,文艺晚会老师找到他让他代表班级上去演奏,他也是用很久不弹,已经生疏了推脱了老师,至此之后老师也没再要求他表演。
父母闹离婚的时候他的实验正在关键部分,他的母亲又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家,他很无奈冒着大雨回了家,回到家看着亮堂的大厅一片死寂,沙发坐着一个人,吧台坐着一个人,谢有嵛看着这样的情形,熬了几个大夜的头又开始疼,他揉了揉眉心,先声夺人:“我谁都不跟,你们要离婚就离婚,不用顾忌我,从小到大,你们也没问过我的意见,现在来问我,是不是有点晚了,你们觉得呢”
他父母欲言又止的话顿在喉口。
他又接着说:“我不喜欢弹琴,也不喜欢管公司,我现在做的就是我喜欢的,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可以养活自己,你们不用拿我当借口来满足你们内心的愧疚,你们要是乐意,老了我还给你们养老。”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又接着说“就这样吧,你们两个谁也别将就谁了”
说完,门砰地一关,又恢复了沉寂。
谢有嵛走出小区楼下,雨势开始渐渐地小了起来,过来的时候是打车来了,现在他突然不想打车,所幸离学校不是很远,他慢慢的沿着路边走了回去,他手插着口袋,脑袋稍稍有些混沌,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月亮真圆,又低头走路,从此以后就是一个人了。
他不禁自嘲的笑了笑,他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
他就像一只鱼,一只离了水就会死掉的鱼,可是他却一直深处浅滩,永远游不到海水变蓝的那一刻。
回到实验室的时候衣服已经湿了,他索性脱了下来,实验室外边的休息室有他的衣服,换上凑活一晚。
沙发太小,他长得高,双腿无法伸展,只能把双腿搭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搭在胸前,盯着天花板,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参加比赛的场景……
那是十六岁的他。
“谢有嵛,到你上台了,快点”,后台人员已经在催了,可是谢有嵛还是慢吞吞的,丝毫没有动作,后台的工作的人员走到他身边,见他视线一直看着门口,工作人员顺着他的目光看着,除了其他的工作人员稀稀拉拉的进进出出,并没有其他异常。
工作人员又拍拍了他的肩膀,快进去吧,你是最后一个了。
男孩慢慢收回自己的目光,轻声道:“没什么,走吧。 ”
工作人员看着他慢慢消失在尽头,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这个男孩对这些比赛并不在意,好像只是完成任务一样。
谢有嵛身着白色T恤,穿着一条罗马格的黑色背带裤,碎发随意散在额头上,懒散中又带着点正经,毕竟这是在比赛的现场,他看着着台下掌声一片,眼神逐渐有点暗淡,轻抿下唇,这是他不高兴的表现。
可是,除了不高兴还能怎么办。
他走到钢琴面前,掀起钢琴盖,十指在钢琴上翩翩起舞,干净利落,纯粹,悦耳的琴声让人不禁对这个只有十六岁的男孩刮目相看,灯光不偏不倚的洒到他身上,朦朦胧胧的模糊感透露着异常坚定的清澈。
五分钟的演奏结束,男孩谢幕,不留一丝的不舍离开了舞台。
“WR.wen,你觉得他怎么样,我觉得他真的是太优秀了,他就像个乐团里最不可或缺的乐器,oh,我真的太喜欢他了,你能不能把他签到我的学院?我真的太需要他了”。台下一位好似外国老师的评委眉飞色舞的夸赞到刚刚表演的少年。可是当他转头想寻找少年的时候,发现人已经没有踪影了。
谢有嵛恨不得逃离这个地方,衣服还是表演的那件,妆也没有卸掉,发型因为跑起来的原因,已经有翘起来的痕迹,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眼睛很好看,只是此时的他,眼眶有些泛红,眼里似有若无的眼泪像揉碎的星星一样蓄在眼里。
他的妈妈,没有来,他明明有告诉她的。
那时候的谢有嵛太委屈,不懂是因为什么,拼命给他的母亲找借口,只是因为忙而已,下一次,再下一次,她总会来的,对吗。
七点,天亮了,谢有嵛还没醒,实验室门口却有动静,时源一走进来就发现沙发上躺了一个人,被吓了一跳,他本来想带早餐来休息室吃的,吃完就准备干活。
哪想到,居然有人比他还早,他凑近一看,发现居然是谢有嵛,打算把他叫醒,发现怎么都喊不醒,不对啊,平时不是有点声音都能吵到他吗?看着他还不醒,时源大胆的开始捏他的脸,啧啧啧这小脸蛋,不知道让多少人着迷,也就只敢在他不清醒的状态下这样对他,要是人清醒的时候动他,非得挨打。
捏着捏着发现有些不对劲,脸怎么这么烫,时源捏着的手移到了额头,我滴个娘,发烧了,他立马把谢有嵛摇醒:“谢有嵛,醒醒,醒醒,别睡了,你发烧了。”
谢有嵛就这样被他晃醒,脑袋发沉,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知道他说自己发烧了。
哦,原来是发烧,怪不得他会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最后只知道时源把他带去医院,打了吊针,开了药,这一路上,谢有嵛都没有说话,乖乖的,时源和医生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时源心里突然涌出一股以后我儿子也这么任我摆布就好了。
一通电话打破了他的幻想,是他的小组成员说今天要交报告了,让他赶紧回学校。
时源挂完电话,看着不远处的谢有嵛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里打吊针,周遭的一切似乎就只剩他一个人,他觉得这样的谢有嵛太可怜了,走过去,把一串钥匙丢给他。
“打完针去我公寓休息休息,你现在这样的状态不适合做事,好好休息,我公寓,你知道的。”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了,但是总觉得他现在的状态不对。
谢有嵛看着躺着自己手边的钥匙,也只是点点头答应了他。
时源一步三回头,总觉得这样的他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奇怪,明明他不会这样的。
谢有嵛打完吊针拿着那串钥匙开了时源公寓的门,这是他第二次来,男性单身公寓,没什么好参观的,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交流项目,他全程是皱着眉头讲完的,走的时候,没忍住说了一句:你家太乱了。
时源立马就暴走,哪里乱了哪里乱了,他三天清理一次,哪里乱了。
他不服,提出要去谢有嵛的公寓一探究竟,比比看谁更乱,谢有嵛都懒得理他这行为,说完就走了。
可他不知道后来的时源基本一日一清理,请家政阿姨来打扫。
谢有嵛打开卧室的门,此时也顾不上洁癖的事情,他现在需要休息,昨天晚上一直睡不好,躺上床的那刻,精神得到了放松,毫无顾忌地睡着了。
在谢有嵛睡着后,门口有了松动,是钥匙开门的声音,走进来一抹俏丽的身影,长发梳成高马尾,穿着背带裤,Polo粉色衬衫,一身稚气,这是刚结束高考的时归亦。
“时源?时源?”没有人应。
房间里静悄悄的,时归亦进来,把手上的菜放在桌子上,拿起电话打给时源,没有人接。
算了,那就先开工吧,时归亦高考结束后没什么事情做,发展了一项爱好,那就是做饭!
许是因为家里人都会做饭,遗传下来的基因好,除了第一次做饭不好吃,后面做的都小有成就,于是做的这些饭全到了时源的嘴里,一来是时源忙,没时间自己做饭,二是因为妹妹做的,总要给面子吃完,何况,好像,也没有特别难吃,于是乎,只要时归亦兴致来了,都会来给他做一两顿饭。
今天她买了一只老母鸡准备炖板栗鸡汤,昨天在网上学了一下,今天来试试水,把已经掰好的板栗清洗干净,把鸡也洗干净后砍成小块冷水下锅焯水,焯水后拿碗出来装好鸡块,接着把锅洗干净,等锅热了,倒油,下姜葱爆香,再把鸡肉混在一起炒,炒了一会装入砂锅,加入开水,开小火炖煮一个小时。
等待着一个小时过去,她哥还没回她电话,她又把板栗和红枣枸杞加进去,小火继续炖煮20分钟,最后加了盐调味道。
把锅掀开,真香,不愧是她,接着 ,她自己盛了一碗,一边喝一边感叹,她的厨艺真的越来越好了,色香味俱全啊,时源一定会喝得感动流涕。
把最后一口喝完,洗干净碗,又把窗台的月季浇了水,她就无聊了,要不还是先走了,于是她拿出了茶几柜子里的便利贴写了点字,就离开了。
谢有嵛是被香味唤醒的,睡了一觉起来,精气神稍微好了回来,他起身,打开卧室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汤味,在卧室闻到的还是淡淡的,但是现在的味觉更甚,他视线巡视了一圈,有人来过,他不知道,睡得太沉了,但是转念一想,能有钥匙进来的应该是时源认识的人。
走到吧台,想喝水,发现热水壶下面压了一张张纸条,拿起来看了看,字体工整,娟秀。
上面就一句话:哥,试试我新学的鸡汤,一定要喝完。后面加了好几个感叹号。
他看着厨房灶台上的砂锅,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掀开了锅,一股浓郁的板栗味扑面而来,上面漂浮着金灿灿的油和红枣枸杞以及板栗,他抚了抚胃,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他没忍住,拿起碗盛了一碗,暖汤下肚,舒服了很多,他很快喝完了一碗,又准备盛了一碗,没想门开了,时源走进来,一眼就看到灶台上站着的男人,走过去,一脸疑惑:“你在干嘛?”
谢有嵛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板栗,等他咽完,轻声说道:“你妹妹做的汤,我替你尝尝”,顿了顿,他又补充“很好喝,我还可以喝吗?”
他看着时源,眼里带着恳求,时源愣了,什么时候见过谢有嵛这样的神情,因为生病而憔悴的面容,平日里本就白皙的肤色此刻更显苍白,眼里还有看得见的红血丝,手里捧着碗,平日冷峻的锋芒全收了起来,因着生病带着懵懵的表情,一个这样的大帅哥恳求的问你能不能再喝一碗。
谁懂啊,时源要不是个直男的,都可以把命给他,“喝,喝完都行”豪气如时源,就这么把妹妹给他炖的汤给谢有嵛喝一一大半。
后来时源回想起来,想他一个钢铁直男大帅哥,竟也被美色晃了眼。
后来每次时源都想逗他,让他再表演一个,谢有嵛冷漠的留给他一个背影。
之后的一个月,时归亦一周里起码都会有三次做饭送到时源实验室,但是她不能进去,只能送到门口,时源自己下来拿,每次谢有嵛走出实验室都能看到时源手里拿着保温盒嘴里哼着歌。
等时源打开休息室的门时候,谢有嵛喊了他一声“我的外卖到了,一起吃?”
直到他们两个都坐定的时候,时源还是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以前也不是没有一起吃过饭,但是那个时候是和老师还有实验室其他的人一起吃饭的,哪里有过这样两个人坐下来吃饭的时刻。
时源打开保温盒拿出他妹妹做的饭,挑着里面的菜有一搭没一搭的放进嘴里咀嚼,出神地想,难道是因为上次照顾他的原因?以前的谢有嵛可不会主动和他搭话,虽然他有心想搞好关系,但奈何他不理他啊,太奇怪了。
时源眼睁睁看着对面伸过来一双筷子,夹走了旁边盒子里装的的鱼香肉丝,放进嘴里,他愣了一下,傻乎乎地咽了咽口水,“那是我的菜。”
对面的谢有嵛气定神闲的把他的菜和那份鱼香肉丝换了位置,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不是喜欢吃排骨吗,排骨给你吃,我吃这个,以后我们可以换着吃。”
时源想了一下,好像也行,不是,他怎么知道他喜欢吃排骨啊,他突然毛骨悚然,难道他之前对他爱答不理是在拿捏他,可是他是男的啊,这谢有嵛不会喜欢他吧,他不做斟酌,直接开了口“谢有嵛,你不会喜欢我吧”
……
噗~谢有嵛喝了一口汤还没来得及咽下,直接喷了出来,好巧不巧,喷到了时源的下颚。
“谢-有-嵛!”
这还是谢有嵛第一次如此失态,他赶紧拿过旁边的纸巾递给他,一边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但是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它不成立,我不喜欢你,我直的。”
“哦”他也只是问问而已。
后来的一段时间,莫名和谢有嵛当了一段时间的饭友,关系也比之前好了很多,至少和他交流项目的时候,谢有嵛是愿意同他分享的,虽然话还是这么少。
有一次时归亦来送饭,打电话给时源,时源的电话在休息室里没带,谢有嵛回到休息室,路过他的休息室,门没关,听见电话响的声音,不依不饶,他索性替他接了一下,一划开接听键,就传来一阵女孩的声音,她似乎有点着急,:“时源!,我给你送饭来了,还不下来拿!,还要我等你这么久!”对面说完,也没见人说话,把电话移开,确定是他老哥的号码啊。
“喂”这一声没了刚才的气焰。
只听见电话那边低沉磁性的嗓音传来,耐心的同她解释,“时源不在,你把东西放门卫就好了,等下就去拿。”
女孩被说的一愣一愣的,突然就乖了起来,应了声好的就挂了电话。
这声音太好听了吧!老歌的实验室里居然还有这样的人,改天得让他介绍介绍,但是这件事,早就被旅行玩疯的人,忘得一干二净。
谢有嵛在休息室等时源回来,告诉他让他去拿饭。
可是这一刻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想见一见这样的女孩。
他急忙跑下去,跑到门口,那个人影渐渐的要消失了,喘了一口气,喊了一句:“等一下”
兴许是离得有点远,女孩并未听到,而是打开车门坐上了车离开了。
谢有嵛只见到了一个背影,一个俏丽的背影,一个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背影,一个只能看到碎花裙的裙摆的身影。
其实时源在实验室做出的成绩也不错,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总有人比自己更厉害,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那个人就是谢有嵛,所以时源大多时候是愿意向他虚心请教的,还记得他刚进来的时候,有很多地方不太懂,他很喜欢他的专业,想他之前念高中的时候成绩也是名列前茅的,理论知识储备的很丰富,可一到开始做实验,就被狠狠打脸。
尤其是老师对他寄予了很大的厚望,实验室里他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很多东西还得请教实验室的人,有一次,有一个部分,他怎么搞都不对,去请教老师,老师说让他问问实验室里另一个人,说不定他会,他还在外地,得很久才能回来,等老师回来,他这实验都可以不做,于是他只能大胆开麦问另一个人,那就是谢有嵛。
那天,谢有嵛和他在实验室几乎呆了一天,等成功的做完,他由衷地感叹,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比你还厉害。
他纠结了很久的问题,被谢有嵛带着一起做,才豁然开朗。
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提议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就可以收尾了,可是谢有嵛却拒绝了,他说要把结果计完再走,时源混沌的脑袋瓜子一下子就更混沌了,看着他又重新站到桌子面前,没忍住,爆了一句:“谢有嵛,你是Ai啊”
但是当事人没理,时源也自讨没趣的走了。
后来老师回来,听他讲完这个过程,拍拍了时源的肩膀,安慰到:“他天生就是为这个而生的,但是你也不赖,才刚来没多久,就已经差不到熟络起来了,老师相信你,有一天一定能到达他那个程度,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时源还是如被打了霜的茄子一样沉默不语。
时源回去之后就老是和时归亦吐槽他们实验室有一个特别变态的人,让她以后千万不要找这样的男朋友,当哥哥的,一点都不想被这样的妹夫压一头。
午饭时间到了,谢有嵛的外卖早就到了,坐在休息室的桌子前看着门口,等着时源领着饭盒进来,可是今天拿的却不是之前熟悉的饭盒,拿的却是外卖的袋子。
他蹙眉:“怎么吃外卖了”,今天没有做饭吗?
时源拿着手里的外卖打开,解释道“你说我妹妹做的饭啊,她不送了,她快大学开学了,听她说要和朋友出去旅游,所以让我自己解决”不知道为什么,他解释完,感受一股失落的气息,谢有嵛也不说话,只低着头,打开面前自己的外卖。
“那你妹妹在哪上学”一句很随意的话。
时源并未听出什么别的意味,只当他是想唠家常“就在我们学校啊。”
谢有嵛猛地抬头,嘴角微微上扬,带了点不经意察觉的愉悦,嘴里吐出两个字: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