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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影山飞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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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京回到宫城之后,源森子听见的最多的话就是“好可怜”。
父母离婚了好可怜,在初三这个节骨眼上遇到父母离婚好可怜,父母离婚还跟着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基本不回家的母亲好可怜......总之就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最后都汇聚成一句无关痛痒的“好可怜”。
午休时会被班里的女生们问要不要一起吃饭,放学时会被各种社团经理拦住说要不要参加社团活动来放松心情,连考试不及格的时候都有老师说没关系,你只是还没有走出来,我们能理解。
“可怜”就像是一道奇怪的光环,让她在一群同情心泛滥的人里鹤立鸡群。
可怜吗?
源森子觉得自己挺可怜的,但是不是因为父母离婚,而是因为别人觉得她可怜。
有什么好可怜的,那对夫妻能坚持到她初三就已经是奇迹了,即使她一直都抱有父亲能够回到源家的奢望,但这不代表她对父母离婚真的完全没有心理预期。
从她记事起,父母就一直在吵架,内容从琐碎的饭菜太甜了到关乎未来的保险买几份,反正只要是能够产生分歧的地方,他们就一定会大吵一架。
但是果然还是很奇怪啊,一直吵架的话,为什么还要结婚,又为什么还要生下她呢?
倘若没有她的话,说不定他们能够更潇洒地活着。
注意到影山飞雄是在某天放学。
及川彻忘带水杯又不方便回家取,于是没有社团的源森子便承接了这个令人不愉快的任务。为了表示抗议,源森子故意磨叽到社团活动结束的点才提着及川彻的水杯抵达北川第一的排球部,然后她就看见了及川彻对抱着球的学弟做鬼脸。
幼稚死了。
源森子将水杯甩进及川彻怀里,在对方“社团活动都结束了你现在送过来还有什么用”的质疑声中转头看了眼呆立的原地的影山飞雄。
很好,长得挺好看的,是个小帅哥。
然后她就大叫着“及川彻你是个笨蛋吧”,一边和青梅竹马斗嘴一边离开了北一的室内排球场。
再次见面是在一周后,因为考试没及格而被迫留下来补习的源森子心血来潮绕路到排球部想看看自己的青梅竹马们有没有结束社团活动,然而她到的有些晚了,排球部的人已经散了,只有影山飞雄还在练发球。
源森子莫名觉得对方的姿势有些眼熟。
她本来是想偷偷离开的,可惜影山飞雄发现她的速度比她转身的速度快,在少年略微犹豫的“源学姐?”中,少女还是老实地转过身看向对方的脸。
确实是个小帅哥,但是不知为何总觉得好像有点傻。
那时候的影山飞雄还不是北一毕业生们口中不讨喜的“独裁者”,他抱着排球乖巧地站在那里,神色拘谨地向着源森子鞠躬,源森子给他吓了一跳,姿态僵硬地学着对方的模样也傻不拉几地鞠了个躬。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鞠躬。
因为源森子的到来,影山飞雄被迫停止了自己的训练计划。他和源森子一个在球场内一个在球场外遥遥相望,然后源森子就问他说,你知道我?
“知道。”他说,“学校里有好多学姐的传言。”
其实他在听到传言之前就知道源森子这个人,只是她早就忘记了。同情心泛滥的、毫无逻辑的风言风语成了最好的借口,只要说他听说过关于她的传言,源森子就不会细究。
影山飞雄觉得对方应该不会喜欢被人提起他们真正的第一次见面,于是干脆不提。
“关于我的传言?”源森子眯着眼睛,觉得稀奇般地歪了歪头,“比如?”
少年看着对方的脸色,单细胞生物的强大求生欲让他意识到了这是道送命题,然而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回话,在沉默了几秒钟后,影山飞雄咽下了差点就脱口而出的“他们说学姐父母离婚了很可怜”,选了个毫无营养又格外让人信服的回复。
“......他们说学姐打游戏很厉害。”
“其实你想说的是‘那个源父母离婚了好可怜’吧,”看透了少年心中所想的源森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哦。”
“对不起。”影山飞雄说。
“有什么好道歉的,”源森子往前走了两步,强行无视了要穿运动鞋进室内运动场的规定,制服皮鞋打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又不会因为他们说我可怜就真的变可怜。”
可怜与否只是外人的猜测,至少源森子不觉得自己和他们口中的少女是一个人。
她走到影山飞雄面前,少女自下而上的审视让影山飞雄觉得有些不太自在,然而她赭色的眼睛浸着夕阳细碎的光,像极了礼品店橱窗里供人瞻观的艺术品,影山飞雄看得有些入迷,甚至忘了躲避学姐的目光。
“喂,”她说,“你觉得我可怜吗?”
对脑子里只有排球的人来说,这个问题多少有些超纲,影山飞雄觉得如果自己父母离婚了他大概也不会觉得自己很可怜,他有祖父和排球就够了。于是少年在源森子的视线中摇了摇头。
源森子似乎很满意对方的回复,她笑了起来。
“我好像还挺喜欢你的,”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以此为契机,影山飞雄逐渐出现在源森子的生活中。
越是熟识源森子,影山飞雄就越觉得那些关于源森子“可怜”的传言多少带了些厚厚的脑补滤镜,她完全不像是被父母离婚打击过,每天都上蹿下跳地给自己和身边的人找着麻烦,连拒绝追求者的理由都是“你打游戏太菜了”。
影山飞雄掂量着自己的斤两,他突然发现自己打游戏也很菜。
会被讨厌的吧?
他想。
好在嫌弃对方打游戏菜只是源森子用以赶走追求者的托词,她并不在意身边的人游戏水平到底如何,就算影山飞雄是个彻彻底底的排球笨蛋,源森子还是会时不时地出现在他面前,然后借着学姐的身份优势对他进行各种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第一次和源森子出去吃拉面的时候,源森子说影山君不熟的话我帮你点餐就好,没心眼儿的影山飞雄完全没有想到学姐会在这种事情上坑她,于是就被超辣拉面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源森子坐在他身边光速干掉了同款拉面,然后抱着肚子笑得开心。
影山飞雄觉得源森子挺没心没肺的,她似乎完全不介意父母的失败婚姻被外人反复提起,甚至会在心血来潮时附和对方说“他们离了也好免得天天吵架”,然后看着话题发起人尴尬的脸色笑得一脸云淡风轻。
所谓以毒攻毒,到了第二学期的时候,关于源森子父母离婚的传言就消失了。
北一的学生们似乎已经接受了源森子是单亲家庭的设定,虽然依旧会偶尔提起她的家庭情况,却没有人再夸张而刻意地感叹“她好可怜”,顶多是在背后议论她说“完全看不出来是父母离婚过的”。
影山飞雄觉得这些人没礼貌,无论源森子表现出什么模样,那都是源森子的事情,跟他们没有关系。
于是单细胞生物与同班同学爆发了冲突,原因是那个男生说“三年级的源学姐每天都笑得没心没肺的根本不像是父母离婚,说不定她压根就不是她爸亲生的”。影山飞雄也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给了对方一拳。
源森子例行补课结束溜进排球部的时候就看见影山飞雄脸上的狗皮膏药。
伤口无损少年那张帅哥脸的观赏性,可源森子还是笑出了声。
“我都听说了,”她背着手站在学弟面前,表情严肃,“影山君你也真是的,他爱说就让他说去,又不会掉块肉。”
影山飞雄低着头,他不赞同她的说法,但也不想反驳她。
“为什么父母离婚我就应该表现得很消沉很难过呢?”源森子说,“哪怕我天天以泪洗面爸爸妈妈也不会复婚吧——既然如此,还不如让自己开心一些。”
黑尾铁朗说消沉的时候就记录下每天发生的好事,她试着做了,并且发现其实身边的好事还不少,完全没必要为了那些坏事而自寻烦恼。
有好事就会有坏事,只关注坏事而忽略好事的人生未免也太悲哀了。
虽然最终涉事双方都选择了和解,但影山飞雄打架在先,社团活动也被禁止了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源森子似乎终于有了“事件导火索”的自觉,她问影山飞雄要什么补偿,影山飞雄想了想说,能麻烦学姐陪我练习吗。
课余活动的场地从排球部转移到了北一附近的公园。
说是陪练习,源森子也只能做一些扔球和捡球的杂活。她不是对排球有耐心的性子,每次练到一半就叫苦连天恨不得溜之大吉,过了最初的一个星期,说好的陪练变成了源森子叼着零食坐在旁边看影山飞雄练习。
她连捡球都嫌累。
如果说在这为期一个月的陪练里有什么收获的话,那大概是源森子躲避排球的水平得到了质的飞跃,她甚至有了能够躲开岩泉一蓄意攻击的扔球的蜜汁自信。
当然,前提是岩泉一真的下得了手砸她。
一个月结束后,影山飞雄回了排球部。打完最后一场比赛后及川彻就要专心升学了,影山飞雄会接替对方成为北一的正选二传,可影山飞雄不觉得有多开心,源森子和及川彻是同级,及川彻毕业也意味着源森子要毕业了。
源森子说及川彻和岩泉一要去青叶城西,她也会跟着一起去。
“别难过嘛,就算毕业也能联系的啊,”少女笑眯眯地伸手拍了拍影山飞雄的后腰,其实她想拍他的后背,但是身高差不允许,“我把我的邮箱地址给你。”
影山飞雄老实巴交地跟学姐交换了邮箱地址,他甚至开始头疼要如何向对方打招呼才能不突兀。
愣神间少女踮着脚尖伸长了手臂往他的头顶摸去,可源森子的身高实在是扯了后腿,哪怕她的手臂伸到最长也摸不到影山飞雄的头,于是在学弟茫然的目光中,她收回手,叉着腰气鼓鼓地命令道。
“影山君,以后看见我想模你头或者弹你额头,要主动低头,不然我就和你绝交。”
影山飞雄眨了眨眼,他有点想笑,可直觉告诉他如果现在笑了源森子可能真的会跟他绝交。于是少年维持着平静的神色,在源森子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