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黑尾铁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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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黑尾铁朗是早上九点钟睡醒的。
难得的休息日，他本来是打算睡个懒觉解救一下自己被奇葩领导折腾到精疲力尽的状态，下午带妻子去附近的电脑城转转:虽然已经退役了，但源森子一直在打游戏，三十几岁的人打字喷起人来都不带停顿的，敲键盘的手都给她晃出残影了。
好在退役后接手了家里的生意，源森子的脾气也收敛了不少，小孩子心性大概是天生的没法改，可至少她也知道有些时候得圆滑些了。
结果醒来的时候源森子没在旁边。
和标准社畜不同，退役后的源森子时间相对自由，没人敢管源氏太子爷几点下班几点上班，源森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家办公，只有遇到实在无法线上处理的棘手问题才会特意从东京回宫城。
此种自由时间带来的结果就是，源森子每天早上都要睡到快十点。
打游戏的网瘾儿童们基本上都是日落而作日出而息，黑尾铁朗也无意强行改变妻子的生活习惯，反正她又不是睡到下午，别人下班的时候她也在处理白天没完成的工作，那就随她去吧。
但是现在，源森子起床了。
黑尾铁朗摸了摸身边的床单，冷了，估计起得还挺早。
他从卧室晃到客厅，没看见源森子，于是又从客厅晃到阳台。现在他找到对方了，可惜她蹲在阳台的花盆旁边抽烟。
源森子好像挺久没抽过烟了。
她的压力几乎全都来源于她的电竞事业，如今退役，压力自然也没了，烟瘾也好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时不时喝点酒的习惯。
“你哪来的烟？”
黑尾铁朗问。
女人咬着烟看了他一眼，顺手将烟盒一捏，挤出一根递到他面前，“玄关杂物篮里面的，不能抽？”
黑尾铁朗想了想，那盒烟似乎是他前两天应酬时对面负责人送的，他没抽烟的习惯，烟却是好烟，扔了可惜，便拿回来了。
“能，反正是人家送的，”黑尾铁朗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抽，“倒是你，不是挺久没抽了吗，最近有烦心事？”他能想到的就是源氏那边，源母最近身体不太好了，公司的担子卸了大半，源森子学历不高有些东西学得慢，一知半解地被赶鸭子上架，手忙脚乱折腾了两三个月，也就是上个月才又回了东京。
源森子面色古怪地看着男人的表情。
“我们现在在哪？”
“东京。”
“我俩啥关系？”
“夫妻。”黑尾铁朗“嘶”了一声，忍不住调侃道，“唉，你昨天晚上睡觉把脑袋撞了不记得自己老公长啥样了？要不要我把结婚证拿过来给你看看？”
源森子闻言吸了一大口烟，又将烟圈吐了出来。
“那就对了，”她说，“我的烦心事就是这个……我本来应该在阿根廷跟及川彻那傻逼休假。”
02
源氏最近的报表挺漂亮的，太子爷高兴，给自己放了个小假。及川彻退役后在县队里谋了个儿童教练的差事，每天打打球逗逗小孩晃悠得不亦乐乎。排球教练的工作说忙也忙说闲也闲，想走随时可以提桶跑路，听说源森子要休假，他提出想去阿根廷看看原来的队友，顺便旅个游。
源森子无所谓，反正到哪都是旅游，退役后她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及川彻说去阿根廷就去阿根廷。
结果刚到阿根廷，连及川彻的队友都没见到，一觉睡醒她躺在床上，身边睡着别的男人。
最可怕的是这男人她还认识。
拒绝孤爪研磨后源森子和黑尾铁朗的交集就不算很多了，不过因为双方都在东京工作，几人偶尔也会约出来一起吃饭，这么多年也维持着不咸不淡的熟人关系。源森子当然认得黑尾铁朗如今的模样——她上个月还跟他一起吃过饭，因为赞助的事。
她倒是无所谓及川彻怎么样，那么大一个成年男人又不会没了谁就死了，可她跟黑尾铁朗结婚这事儿多少有点离谱。和黑尾铁朗关系最密切的那几年，她跟对方都只维持着朋友关系，谁都没往这方面想过，毕业之后更是各自忙各自的事，哪来的时间发展革命感情以外的东西？
“今天不是四月一号吧？”女人警惕地斜了眼黑尾铁朗。
“不是，”黑尾铁朗也懵了，“你说你跟及川彻在阿根廷？”
“对。”
黑尾铁朗聪明的大脑逐渐停止思考。
昨天晚上还在跟他说想换显卡的人今天早上突然说她应该跟自己的青梅竹马在阿根廷休假。先不提源森子其实不太喜欢国际旅行，当年结婚度蜜月时黑尾铁朗问要不要去瑞典她都骂他闲的没事，这几年源森子跟及川彻的关系倒也不僵硬，但绝对算不上好，顶多是会跟其他人介绍“这是我发小”的不尴不尬的状态，要不是岩泉一，他俩早八百年就淡了，况且及川彻前两年也结婚了，新娘不是日本人，连带着他退役后也没回国。
以源森子的性格，她说她跟岩泉一休假，黑尾铁朗还当她想过愚人节，可她绝对不会拿及川彻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及川彻对她实在是太特殊了，特殊到她提都不愿意多提。
二人一个站着一个蹲着相顾无言。黑尾铁朗灵光一闪，突然问道，“我饿了，有早饭吗？”
源森子眼睛一眯。
“你不要命了？”
得，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眼前这位大概是不会做饭。黑尾铁朗想。不过这也符合源森子的身份，源家大小姐确实不需要学会做饭这种鸡毛蒜皮的家务事，她的妻子学着做是迁就他，眼前这位不是，自然就没有学的必要。
“你和及川彻什么情况？”他又问。
“没什么情况，就那样呗。”源森子用后牙槽咬着烟嘴说，“谈了十几年，那傻逼退役以后又回日本了，反正凑合过。”
“没结？”
女人嗤笑。
“跟他结？那不是便宜他了？”
是TAKO会说的话。
黑尾铁朗看着源森子嘴边的火星在心里略微揣度了一小会儿。于他而言，TAKO是十八岁的源森子，但他现在所熟悉的源森子却不是TAKO。她为了维持住二人的关系，把肆意张扬全都收进了心底最深处，只留下一个相对稳重成熟的外在模样。
而眼前这位明显还保留着十八岁时的样子，说话不圆滑也不客气，笑起来的时候还带着嘲讽的表情。
黑尾铁朗突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源森子很讨厌变得平凡和普通，可他们间的点点滴滴都将她的棱角慢慢磨平，把她塑造成了泯然众人的普通女人。
黑尾铁朗从未问过源森子是否甘心如此。
他一直在尝试着给她更好的生活与更自由的空间，可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源森子是娇贵的名花，他却不是伺候得起名花的主人。于是为了留在这狭小的花盆中，名花努力抹消了自己的特性，活成了路边野花生机勃勃的模样。
或许TAKO比他所熟知的源森子耀眼，可那终究不是他想要的。
他爱着的从来都不是TAKO，而是只属于他的源森子。
03
去电脑城买显卡的计划宣告破产。
现在的源森子不会做饭，于是黑尾铁朗包揽了中午的餐食。他和妻子本就是谁有空谁做家务，按预定也确实应该他做午饭，因为源森子有个视频会议要开。
壳子里换人了事小，耽误了公司生意事大。源森子在书房里翻箱倒柜了二十几分钟，终于找到了一小部分源氏的资料，大致了解了公司如今的情况，倒也不算是一头雾水地参加会议。
会议从十点开到十二点，黑尾铁朗把盘子端到客厅隔壁的餐厅时听见了源森子毫不客气的嘲笑。
“你是不是把‘我’养成废物了，”她问，“就这么点小事她怎么把公司搞成这德行？”
不愧是TAKO，疯起来自己都骂。
黑尾铁朗默默放下盘子。
现在的源森子到底有什么能力、可以把源氏带领到什么样的高度他确实不知道，可在他看来，自己的妻子绝不是什么废物。因为起步晚，她用了比旁人更多的时间才让自己跟上公司的发展速度，而黑尾铁朗并不讨厌这样的源森子。
她偶尔展现出的笨拙也很可爱。
“她不是废物，”他纠正了对方的嘲讽，“她这些年一直都挺努力的。”
努力生活，努力适应他的节奏，努力将自己变成适合与他一起走下去的人。
源森子握着鼠标的手一顿。
妈的，怎么感觉给人踹了两脚。
莫名吃了口不知是哪个自己和熟人的狗粮的源氏太子爷略感抑郁地摸了摸烟盒，她又拿了根烟叼在嘴里。
其实这两年她烟酒都戒得差不多了。还在打游戏的时候SY前队长拼得有些过头，退役后胳膊手腕腰上背上全都是毛病，拿世界冠军那年她还打了封闭。退役以后源森子开始跟中老年同胞一样迷信养生，不抽烟不喝酒一日三餐定时定量早睡早起还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保健品。早上抽烟是因为慌乱，拿烟压惊，现在又抽一根则单纯是给人塞了狗粮。
及川彻那傻逼才不会在别人面前说这种话。她想。如果是及川彻，他肯定会笑嘻嘻地说废物就废物反正我喜欢就行。
要不怎么说人比人气死人呢，大街上随便拉个男的谈恋爱都不一定比及川彻差。
“少抽点，”黑尾铁朗忍不住劝了一嘴，“你今天上午都抽两支了。”
眼前这位确实不是他妻子，可壳子还是她的，黑尾铁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换回来却也不能放着对方糟蹋这具身体，况且脸也确实是同一张脸，他见不得别人顶着这张脸糟践自己。
源森子挑眉。
她还没来得及摸打火机，听闻黑尾铁朗劝她不抽，女人“噗”地给烟吐了，乐了起来，“你跟及川彻那傻逼果然不一样。”
“他不管你抽烟？”黑尾铁朗问。
“他也不喜欢看我抽，”源森子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掐着烟嘴，慢悠悠道，“但是我抽的时候他会跟着一起抽。”不是因为喜欢，而是知道源森子见不得他抽烟。他跟着抽了，她就会把烟吐了然后威胁他不吐烟就分手。
04
黑尾铁朗觉得眼前这位挺神奇的。
按照她的说法，她跟及川彻应该算是交往多年的男女朋友，可她一提及川彻就“傻逼”“傻逼”地喊。
仔细想想，其实在他的印象里，源森子也很少说及川彻的好话，只是不会像这位一样把挖苦放在明面上而已。
或许是青梅竹马间特殊的相处模式？
黑尾铁朗的发小里没有女生，他不太懂。
他给源森子盛了碗饭，问她你都觉得他傻逼了怎么还跟他谈。
源森子举着筷子看着盘子里的菜，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我只是说他傻逼，又没说我自己不是傻逼。”
俩傻逼就别出去祸害其他人了，打个堆儿凑合过日子倒也刚刚好。
以往并没有太明确的认知，毕竟毕业后她和及川彻就一直维持着不咸不淡的男女朋友关系，忙起来甚至可以直接从对方的世界里失联，源森子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她跟及川彻都是成年人，地球没谁也能转，自己没谁也能活。可如今她发觉及川彻从“源森子”的世界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比他好了不知道几倍的稳重男人，她又觉得无法接受。
她已经习惯了和及川彻依偎在一起做两只永远学不乖的发光刺猬的生活状态，或许他们是彼此最不需要的人，却又偏偏非对方不可。
黑尾铁朗不是及川彻，所以她不想要。
摩擦也好争吵也罢，只要那个人还是那个人，日子就总有办法过下去。可若是那个人都没有了，发光刺猬大概还会发光，只是再也不会向某个特定对象露出柔软的肚皮。
05
凌晨四点。
黑尾铁朗做梦梦见自己的妻子再也回不来了，吓得睁开眼睛，然后他就看见源森子坐在床头看他。
男人心中升出一种没由来的笃定:他的源森子回来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心情，女人突然喊了声“小黑”，然后掀开被子钻了进来。
“我做了个噩梦，”她将脑袋凑到黑尾铁朗脑袋旁边咕咕哝哝地说，“梦里我去了阿根廷，还跟彻君住一间屋子，他问我你是谁你不是小森子，还非要把我拉去警察局报案。”
黑尾铁朗:“……”
那个源森子说得没错。他想。及川彻确实是个傻逼。
“没事了，”他伸出手拍了拍妻子的背，小声说，“你都说了是做噩梦。”
“可是我刚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客房。”源森子说，“我不是睡在你旁边吗？”
黑尾铁朗沉默了几秒钟，“我晚上突然有事要加班打电话，怕吵到你，把你抱去客房了。”
以源森子的智商，她自然不会相信黑尾铁朗的说辞。但说到底她也只是想要个还说得过去的理由而已，毕竟跟另一个自己互换身份这种事多少有点扯淡，当茶余饭后的谈资都会被人认为精神失常。
女人“哦”了一声，她又往黑尾铁朗怀里蹭了蹭。
“那就好，”她说，“果然还是在小黑身边最安心。”
努力活成野花并不是委屈自己，归根结底，她只是想留在黑尾铁朗身边罢了。并不是所有花卉都需要毫无保留地绽放，也不是所有名花都应当活在肥沃的土壤中，既然能够活下来，自然就证明这个花盆是适合她的。
睡着的前一秒，源森子听见男人带着笑意的回应。
“我知道，”黑尾铁朗说，“睡吧，我一直都在。”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黑尾铁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