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恶人” 一直紧握 ...
-
一直紧握短剑、死死盯着影煞的陈易州,此刻终于向前迈出一步。
“影煞!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
“青州城西的林家!”
“那个…那个才十岁的孩子!林小满!”
影煞涣散的目光微微一凝,似乎被这个名字触动了某根早已麻木的神经。
他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向陈易州,带着一丝审视,随即竟扯出一个极其难看且诡异的笑容。
“回答我!”陈易州猛地吼道。
“为什么!他只是一个孩子!”
“他明明没有任何威胁!你为什么连他都不放过?!”
影煞喘了几口粗气,眼神飘忽,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
“为什么?”
“呵…谁让他的父亲…是府衙的管账先生,还发现了账本有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易州悲痛欲绝的脸,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像是怜悯,又像是嘲弄。
“说起来…念着他爹…当年曾施舍过我一饭之恩…”
“我本想…网开一面,给他林家…留个后…”
影煞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如刀,剐在陈易州心上。
“那晚…我赶到时…”
“林家上下…已经被府尹派去的另一批杀手…杀得干干净净了。
“我是在…柴堆里…找到那孩子的…”
“他吓得浑身发抖…缩成一团…”
“可他呢?”
影煞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带着一种疯癫的味道。
“他抬起头…眼睛瞪得那么大…里面全是血丝和恐惧…”
“他看着我…不是感激…而是怨恨!“
“你为什么才来!你为什么不能早点来!”
“你明明可以救他们!是你!”
“是你害死了我爹我娘!你是凶手!’”
他冲我喊到。
影煞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只剩下冰冷的残忍。
“呵呵…真是可笑…我本想当一次好人…却被他当成了仇人…
“他把所有的懦弱、所有的绝望、所有不敢对真凶发出的怨恨…”
“全都丢到了我身上…”
“就因为我出现得太晚?”
“就因为我看起来…像是个可以承受他怨恨的‘坏人’?”
他盯着陈易州,一字一句道:“那一刻…我看着他那张因恐惧和怨恨而扭曲的脸…
“我仿佛就看到了…他长大后的样子…”
“一个被仇恨填满…却又懦弱不堪…只会迁怒的废物…”
“所以…”
影煞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仁慈”,
“我告诉他…‘孩子…帮我给你爹带句话…’”
“安息吧…’”
“然后…”我轻轻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就一剑…送他去和他爹娘团聚了。”
“免得他…留在这世上…继续受苦…呵呵…哈哈哈哈…”
他癫狂地笑着,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
穆悠然没有丝毫松懈。
迅速从腰间取出备用的牛筋索,极其熟练地将影煞的双手双脚反剪捆绑。
仍又在他几处大穴上重重补了几下,确保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稍松了口气,转向一直僵立在原地的陈易州。
她看了看陈易州,又望向收剑入鞘、神色凝重的唐瑾言,疑惑地问道。
“瑾言哥哥,这位是…?”
“你方才说,夜探府衙那晚…”
唐瑾言目光扫过陈易州,声音平稳地将那夜的情形简要道来:。“
那夜在府衙屋顶,除我之外,还有另一人也在暗中窥探赵知府等人的密会。
“我与他打了个照面,他轻功不俗,转身便走。”
“我与他在城外林中交手…”唐谨言将那晚的经过讲了出来。
他顿了顿,看向陈易州。
“若我猜得不错,陈兄弟的目标,也是那账册。”
陈易州缓缓抬起头,哑声道:“是…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拿到他们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证据…
“只是没想到,那晚会遇到…,更没想到…今夜…”
穆悠然听完,明眸中闪过钦佩之色。
她走到陈易州面前,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江湖儿女的爽朗:
“独自一人潜伏虎穴,伺机为民除害,陈兄弟,很有侠义风范!”
陈易州被这突如其来的认可和亲近弄得一愣,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他连忙抱拳,语气诚恳还带着点受宠若惊:
“过奖了。
“今夜若非二位仗义出手,我恐怕早已死在这恶贼掌下…”
“是我该多谢你们。”
“那个…可以冒昧问一下二位的名字吗”
陈易州扭捏的说道。
“不…不想说也没关系…”
“我叫穆悠然,他叫唐谨言”
“穆姑娘,方才真是好险的身手!”
他回想起穆悠然在烟雾中反手伤敌的那一剑,心有余悸又由衷佩服。
穆悠然洒脱地摆摆手:“路见不平罢了。”
“倒是你…一眼认出了我女儿身”。
她看向地上的影煞,又看向陈易州。
“你与这恶贼,与那林家…”
提及此事,陈易州的眼神再次黯淡下来,悲伤与仇恨交织。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地开始讲述:
“林小满的父亲,林伯父…他不仅是府衙的账房先生,更是我的恩人。”
他眼中泛起回忆与痛楚之色。
“那年我被山贼包围,虽杀出一条路,身上也伤痕累累。”
“晕倒街头。”
“林伯父好心将我收留,给我饭吃,给我药治伤…”
“他是个正直善良的好人,常对我说,做人要清白,要对得起良心…”
“他…他一定是发现了赵知府他们贪污的勾当,却不知早已被察觉…”
陈易州的拳头紧紧攥起。
“林家满门被灭口时,我恰好因林伯父派我出去买药材而逃过一劫…”
“等我回来…就只剩下…只剩下焦土和血迹…以及影煞拿着剑刺杀小满的画面”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发誓要为他们报仇,要揭开这青州的黑暗!所以我一直在等待机会…
穆悠然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次动作轻柔了许多。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账册安全送出去。”
“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该受罚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才是对林先生、对小满,还有所有枉死百姓最好的告慰。”
陈易州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嗯!二位,以后有用得着我陈易州的地方,尽管吩咐!
穆悠然闻言,明眸一转,唇角扬起一抹狡黠而又带着几分冷意的笑容。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陈兄弟既然这么说了,眼下就有一桩事,还真需要你帮忙。”
“说不定还能让你亲眼看到一场‘好戏’。”
陈易州一怔:“好戏?”
“没错。”
穆悠然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赵知府丢了这么重要的账册,还不知道折了影煞这员大将。”
“经过账本被偷一事,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不等陈易州回答,唐瑾言已然领会,接口道。
“他定会想方设法弥补亏空,甚至可能狗急跳墙。”
“试图在钦差到来之前销毁更多证据,或是逼迫城内米商统一口径。”
“瑾言哥哥说得对!”
穆悠然打了个响指,“所以,我们何必急着仓促离开?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反而最安全。”
“我们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她看向陈易州,笑容愈发灿烂,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
“明日,赵知府必定会召集心腹乃至相关米商,紧急商议对策。
“陈兄弟,你居青州。”
“对府衙格局、人员进出甚至那些米商的嘴脸,应该都再熟悉不过了吧?”
陈易州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复仇般的快意。
“穆姑娘的意思是…我们明日混进去?”
“不是混进去。”
穆悠然纠正道,笑得像只算计成功的小狐狸,“是光明正大地‘看戏’去。
“赵知府现在最怕的是什么?是账册内容泄露,是事情闹大。”
“我们偏要让他疑神疑鬼,让他自己先乱起来!”
她继续解释道:“我们不需要直接闯入大堂。”
“我记得府衙对面有家茶楼,二楼雅座正好能望见府衙大门甚至一部分前院。
“明日,我们就去那里,点一壶好茶,悠闲地看着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家伙们。”
“如何一个个神色慌张、步履匆匆地钻进府衙…
“看着赵知府如何调兵遣将,却又像无头苍蝇一样…”
唐瑾言补充道:“同时,我们放出些许风声。”
“不必具体,只需让人隐约知道,‘有些人’拿到了要命的东西,正在看他们如何表演。
风声一旦传出,他们内部必生猜忌,动作越多,破绽也就越多。”
陈易州听得心潮澎湃,用力点头:“好!明日一起去!”
“这场‘好戏’,我期待已久!”
他仿佛已经看到赵知府一伙人焦头烂额的模樣,心中积压多年的郁气似乎都舒畅了不少。
“那就这么说定了!”
穆悠然笑道,“今晚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歇脚,养精蓄锐。”
“明日一早,就去茶楼…看戏!”
三人相视一笑,一种默契在共同的目标和即将展开的行动中迅速建立。
赵知府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影煞一去不复返,账册下落不明,钦差明日即将抵达。
每一件事都像一把刀悬在他的头顶。
就在这时!
“笃!”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一柄造型奇特的乌黑飞镖,携着一封信笺,精准地钉在了赵知府书房的红木柱子上!
飞镖的形制,与影煞惯用的别无二致!
赵知府吓得浑身一哆嗦,待看清那飞镖,顿时又惊又喜。
几乎是扑过去将飞镖取下,颤抖着手展开信笺。
信上只有寥寥数字,笔迹模仿着影煞那种干涩冷硬的风格:
“目标已除,后患暂解。账册追回,匿于安全处,待风头过奉还。勿忧。”
落款处,画了一个极其简易的、代表影煞的阴影标记。
赵知府反复看了几遍,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冷汗浸透的后背终于松弛下来。
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解决了…竟然解决了!不愧是影先生!哈哈哈!”
他激动地搓着手,在书房里转圈。
“账册也追回来了!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
狂喜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完全忽略了这消息来得过于“及时”。
也忽略了影煞从未有过将重要证物“暂匿”而非直接带回的先例。
极度的恐惧之后骤然放松,让他失去了应有的判断力,心甘情愿地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他立刻像是被打了一剂强心针,腰杆也挺直了,脸上的惶恐被一种故作镇定的算计所取代。
“来人!”他朝门外喊道。
心腹师爷连忙推门进来:“大人?”
赵知府脸上堆起一种虚伪的悲悯和忙碌。
“钦差大人明日便到,本官心系灾民,寝食难安!
“立刻吩咐下去,明日过午。”
“于城南门外搭建粥棚,本官要亲自为灾民施粥,以示与百姓同甘共苦之心!”
师爷一愣,随即心领神会,连忙躬身:“大人仁德!属下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