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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剑拔弩张 府衙内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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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内部灯火稀疏,唯有西北角一栋独立的石砌小楼——档案库。
仍有零星灯火透出,楼下可见两队佩刀衙役交叉巡逻,防守远比别处森严。
“东南角有一处视觉死角,巡逻队交替时有五息空隙。”
唐瑾言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几乎不闻。
“但楼内情况不明。”
穆悠然目光锐利,指了指二楼一扇微开的透气窗
“那里,或许可行,但必有机关。”
“跟紧我。
”唐瑾言低语一声,身形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古槐。
借着廊柱阴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贴近了档案库的高墙。
穆悠然如影随形,她的“流风”软剑已悄然握在手中,如同有生命的银蛇微微颤动。
就在一队巡逻兵转身的刹那。
唐瑾言手腕一抖,一枚石子精准地打在远处假山上,发出一声轻响。
“什么声音?”
巡逻兵立刻被吸引过去。
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唐瑾言与穆悠然已如两道轻烟般掠至墙下。
唐瑾言足尖在墙面轻点,身形拔地而起,如壁虎游墙,瞬间攀至二楼窗沿。
他手指探入窗缝,内力微吐,“咔”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内插销已然断裂。
推开窗户,却并不急于进入,而是凝神细听片刻。
随即从怀中取出一粒银珠,屈指弹入室内。
银珠落地,滚动了几下,并无异状。
“安全,进。”
他低声道,率先滑入室内。
穆悠然紧随其后,反手轻轻将窗户虚掩。
室内一片漆黑,弥漫着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可见一排排高耸至顶的木架。
上面堆满了卷宗册簿,如同巨大的沉默兽群。
“分头找近三年的粮仓出入账、府衙银钱往来。”
“以及所有与‘刘掌柜’等米商有关的契约文书。”
两人立刻分向两边。
档案库内寂静得可怕,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轻微的翻页声都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
灰尘在有限的月光下飞舞,脚下的木质地板偶尔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每一次都让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穆悠然动作轻巧而迅速,她的手指划过一卷卷册簿标签,目光如炬。
突然,她手势一顿,从一架深处抽出一本厚册,对唐瑾言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找到了,粮仓账!”
唐瑾言立刻掠至她身边。
两人就着微弱的光线快速翻阅。
账目看似工整,但细看之下,多处涂改,新旧墨迹交错,亏空数额触目惊心。
“果然如此…”
穆悠然气得指尖发颤。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谈话声!
“妈的,这么晚还得来取卷宗,赵大人真是…”
“少废话,赶紧拿了走人,这鬼地方阴森森的。”
两人脸色一变。
唐瑾言瞬间吹熄穆悠然手中刚欲点燃的火折子。
拉着穆悠然迅速隐入一排最密集的书架之后,屏住呼吸。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格外刺耳,沉重的库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盏灯笼的光晕摇晃着探入,两个衙役骂骂咧咧地走进来。
“是哪一卷来着?”
“好像说是三年前河道清淤的那份…应该在那边。”
脚步声朝着他们隐藏的方向而来!
灯笼的光线越来越近,几乎要照到穆悠然的裙角。
唐瑾言眼神一凛,对穆悠然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准备动手制伏。
穆悠然会意,“流风”软剑已微微抬起。
“抓贼啊”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喊,伴随着瓦片滑落的声响。
“走走走!”
两人嘀咕着,转身退了出去。
库门重新被锁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好险…”
“看来有很多人惦记着这个府衙”穆悠然低声道。
“难道是他”
唐瑾言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在心里暗想。
“继续找,重点找暗格或密室。”
“如此重要的真账,未必会放在明处。”
两人更加仔细地搜寻。
唐瑾言用手指轻轻敲击墙面和书架,侧耳倾听。
穆悠然则留意着地板的痕迹和灰尘的分布。
突然,穆悠然在最里层一个布满灰尘的书架后侧,发现了一块略微松动的墙砖。
她内力微吐,墙砖向内滑开,露出一个暗格,里面赫然放着几本崭新的账册!
穆悠然迅速取出翻阅,眼神瞬间冰冷。
“这才是真账!”
”克扣粮款、倒卖官粮、与米商分赃…记录得清清楚楚!”
唐谨言凑过来一看,亦是倒吸一口凉气。
“罪证确凿!”
就在这时,档案库外突然火光大亮!
人声鼎沸!
“包围档案库!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赵知府尖厉的声音在外响起,“有贼人潜入,给我搜!”
显然他们触动了某种未知的警报机关!
“被发现了!”穆悠然握紧“流风”。
穆悠然迅速将真账册揣入怀中,眼神冷静得可怕:“从屋顶走!”
“砰!”
库门被猛地撞开,火光涌入,无数衙役持刀涌入。
唐瑾言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扫出,瞬间击飞最先冲进来的几人手中的火把和兵刃。
清出一片空地,身形不停,如鹞子冲天,一剑劈向屋顶瓦片!
木屑瓦砾纷飞中,夜空显现。
“拦住他们!”
赵知府气急败坏地大叫。
箭矢如雨般射来!
穆悠然娇叱一声,“流风”舞得密不透风,将箭矢尽数击落。
她手腕一抖,软剑如毒蛇般缠住一名冲上来的侍卫的脚踝。
将其甩向冲来的人群,瞬间引起一阵混乱。
“走!”唐瑾言抓住她的手臂。
两人从破开的屋顶洞口中疾掠而出,落在屋脊之上。
脚下,整个府衙已被惊动,火把如龙,喊杀声四起。
无数弓箭手正在瞄准。
“跟我来!”
唐瑾言低喝一声,身形如电,沿着屋脊向府衙外墙疾奔。
穆悠然紧随其后,两人在箭矢呼啸声中腾挪闪避,惊险万分。
眼看高墙在望,唐瑾言猛然回。
长剑挽起一片剑幕,荡开追射而来的箭雨,对穆悠然喝道。
“跳!”
两人同时跃下高墙,落入墙外漆黑的巷弄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身后,只留下府衙内的混乱喧嚣,和赵知府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在夜空中回荡。
唐瑾言与穆悠然落入漆黑巷弄。
毫不停歇,身形如电,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疾驰。
身后,府衙方向人声鼎沸,火把的光龙正迅速向外蔓延。
杂乱的脚步声和衙役们凶狠的叫嚷声越来越近。
“分头走!城南土地庙汇合!”
穆悠然当机立断,低喝一声。
唐谨言瞬间会意,两人在下一个岔路口骤然分开。
一东一西,如同投入水面的两颗石子,瞬间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追出府衙的官差大队顿时乱作一团。
“他们分开了!怎么办?”
“追!分两队!格杀勿论!”
领头的捕快气急败坏地吼道。
唐瑾言与穆悠然的轻功早已登堂入室,岂是这些寻常衙役所能企及。
唐瑾言如夜枭掠空,脚尖在屋檐、墙头轻轻一点,便滑出数丈之远。
身后的追兵很快就被复杂的巷道和惊人的速度甩开。
只能听着远处若有若无的衣袂破风声徒劳追赶,最终连声音也彻底消失。
穆悠然则如灵猫踏雪,专挑狭窄僻静之处,追兵往往刚看到她的影子拐过墙角。
追过去却已空无一物,仿佛融入了夜色 。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两队气喘吁吁、晕头转向的官差先后回到了府衙门前。
面面相觑,脸上尽是沮丧与恐惧。
“废物!一群废物!”
早已闻讯赶到门口的赵知府气得浑身肥肉乱颤,脸色铁青。
指着那群衙役破口大骂。
“两个毛贼!就这么跟丢了?”
“本官养你们何用!”
衙役们噤若寒蝉,低头不敢言语。
赵知府焦躁地在原地转了几圈,脸上的肥肉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
那账册若是被送出去,他别说顶戴花翎,就是项上人头也难保!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对身边的心腹低吼道。
“去!请‘影先生’来!”
心腹闻言脸色一白,显然对“影先生”极为忌惮,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退下。
不多时,一个身着灰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赵知府身后。
他身形不高,面貌普通,属于扔进人海瞬间便会遗忘的那种。
唯独一双眼睛,空洞冷漠,看人时如同看着死物,不带丝毫感情。
“影先生。”
赵知府对上那双眼睛,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语气客气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谄媚。
“有…有两个棘手的小贼,窃走了账本。”
“武功不弱,轻功极佳。”
“我的人…跟丢了。”
影先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赵知府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阴狠。
“请先生出手,务必找到他们,夺回东西…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杀无赦。”
影先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特征。方位。”
“一男一女,皆穿夜行衣,武功路数看不出来,但剑法极为了得!
“最后消失在城东南一带的巷子里。”
赵知府急忙道。
“他们很可能受了伤,或者体力不支,先生现在去追,必定…”
他的话还没说完,影先生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缓缓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原地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赵知府看着影先生消失的方向,长长舒了一口气。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随即眼中又被更深的阴鸷取代。
“有影先生出手,那两只小老鼠,必死无疑!”
唐瑾言与穆悠然已在城南荒废的土地庙中汇合。
庙内蛛网密布,神像斑驳,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霉味。
“账册在此。”
穆悠然将怀中那几本至关重要的真账册取出,放在供桌上。
跳跃的月光从破窗漏下,照亮了他凝重的面色。
“但我们今夜闹出的动静太大,赵狗官绝不会善罢甘休。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将账册送出青州。”
穆悠然点头,刚要说话,脸色却骤然一变!
几乎在同一时间,唐瑾言也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庙门方向!
庙外,夜风呜咽,吹动着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唐瑾言的手,缓缓握上了剑柄。
穆悠然的“流风”也无声无息地滑入手中,如同苏醒的银蛇。
庙门外,那道灰色的身影缓缓浮现,如同从阴影中剥离出来。
穆悠然瞳孔骤缩,失声低呼:“是你!客栈那个…”
灰衣人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细微、却令人遍体生寒的弧度,算是承认。
他的目光掠过穆悠然,最终落在供桌上那几本账册上。
干涩的声音在破庙中回荡,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东西留下。”
“或许,我能求赵大人,给你们留个全尸。”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残忍和绝对的自信。
仿佛唐瑾言和穆悠然的性命已是他掌中之物。
唐瑾言握剑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冰冷地与之对视,周身内力悄然流转。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窒息时刻!
“别信他!更不能交!”
一声焦急的清喝从庙宇残破的窗棂外传来!
一道瘦削的身影如同猎豹般迅捷地窜入庙内,挡在了唐瑾言、穆悠然与影先生之间。
正是去而复返的陈易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