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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州旱灾
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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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上,九龙金椅上的天子面沉如水。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北方青州大旱加重,赤地千里,流民百万。"
皇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朕昨夜收到八百里加急,已有饥民暴动,攻占官仓。”
“众卿,有何良策?"
户部尚书王崇明颤巍巍出列。
"陛下,国库空虚,去岁南疆战事耗银八百万两。”
“如今各处粮仓存粮不足二十万石。”
“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好一个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皇帝冷笑一声。
"那朕养你们这些'巧妇'何用?"
殿内气氛顿时凝固。
御史大夫李贽缓步出列,目光扫过穆宰相。
"陛下,臣听闻穆相近日府上宾客盈门,皆是江南富商。”
“想必穆相早有良策,只是不便明言吧?"
这话说得刁钻,暗示宰相结党营私,几位官员纷纷侧目。
穆宰相神色不变,从容出列。
"李御史多虑了。”
“老臣近日确实见了些江南故交,商议的正是筹粮赈灾之事。
他转向皇帝,躬身道。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开仓放粮,稳定民心。”
“同时可从江南调粮,以解北方之困。"
"调粮?钱从何来?粮从何来?"李贽紧追不舍。
"李大人莫非忘了,去岁江南丰收,各州粮仓充实。”
“至于钱银..."
穆宰相微微一顿,"老臣愿捐出一年俸禄,以作表率。"
这话一出,李贽顿时语塞,朝堂上一片窃窃私语。
皇帝看着穆宰相,目光深邃:"穆爱卿忠心可嘉。”
“既然如此,此次赈灾事宜就全权交由爱卿负责。
“朕准你先斩后奏之权,若有人胆敢从中作梗..."
皇帝目光扫过百官,"立斩不赦。"
穆宰相躬身领旨,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分明是个烫手山芋,办好了未必有功,办不好就是杀头大罪。
退朝后,穆宰相快步回到相府,径直走入书房。
"请瑾言过来。"他对管家吩咐道。
不多时,唐瑾言推门而入。
他已换下平日穿的青衫,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
"父亲。"他恭敬行礼。
穆宰相从案几取出一枚玄铁令牌,放在桌上。
"北方灾情恐有蹊跷,我要你隐藏身份。”
“现在出发,不走官道,提前赶往青州探查实情。"
他目光锐利。
"记住,我要知道真相,而不是那些官员想让我们知道的'真相'。
“明日我会走官道北上,正好让他们放松警惕。"
唐瑾言接过令牌:"孩儿明白。"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唐瑾言身形一闪,瞬间拉开门扉。
穆悠然一个踉跄跌了进来,显然刚才一直在门外偷听。
"胡闹!"穆宰相皱眉。
"爹,我也要去!"
穆悠然站稳身形,毫不畏惧地迎上父亲的目光。
"青州情况复杂,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不可。"
这次开口的是唐瑾言。
"此去凶险难测,你留在京城。"
穆宰相沉吟片刻,最终摆手。
"悠然,不得任性。”
“瑾言是去办正事,不是游山玩水。"
一刻钟后,唐瑾言简单收拾行装,从相府侧门悄然离开。
他骑着快马,很快出了京城,沿着小道向北疾驰。
就在午后,当他途经一处路边茶摊准备歇脚时,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穆悠然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做男子打扮,却掩不住眉眼间的灵动。
她正悠闲地坐在茶摊前品茶,见唐瑾言到来,笑着举起茶杯。
"瑾言哥哥,好巧啊。"
唐瑾言无奈地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丝笑意。
他早该猜到,以悠然的性子,绝不会乖乖待在京城。
"你何时出发的?"
唐谨言在她对面坐下。
"就比你早一些罢了。"
穆悠然得意地眨眨眼,"我知道一条近道。
唐瑾言打量着悠然身边的行囊和一匹神骏的白马,心知她是有备而来。
既已到此,再让她独自回去反而更加危险。
"跟紧我,不可擅自行动。"
他最终妥协还是妥协。
"知道啦!"
穆悠然顿时笑靥如花。
“不会拖你后腿的。"
两人并辔而行,快马加鞭,很快消失在这条路。
越往北行,空气中的尘土味愈重。
道路两旁的植被渐渐稀疏,最终被龟裂的黄土取代。
原本应是郁郁葱葱的夏日景象,此刻却只剩下枯黄与死寂。
道路上,逃难的流民逐渐增多。
他们拖家带口,面带菜色,眼神麻木而绝望。
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坐在路边,孩子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张着小嘴无声地喘息。
见唐瑾言和穆悠然骑马经过,妇人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颤巍巍地伸出手。
却又在看到他们腰间佩剑后畏惧地缩了回去。
穆悠然下意识勒住马缰,唐瑾言默默从行囊中取出一块干粮,轻轻放在妇人面前。
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穆悠然的马,示意继续前行。
越靠近青州城,景象越发凄惨。
路边时有倒毙的尸首,也无人收殓。
一群面黄肌瘦的孩童围着一棵剥光了皮的树。
试图从树干上刮下最后一点可食用的部分。
“看什么看!滚开!”
一个粗野的汉子突然从路边窜出,挥舞着木棍驱赶那些孩子。
自己却偷偷将刮下来的树皮塞进怀里。
青州城门处,守城的士兵无精打采地靠着城墙,对进出的流民视若无睹。
城内景象比城外更加触目惊心。
大街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奄奄一息的灾民,偶尔有人动一下,证明还活着。
“给我!那是我先找到的!”
突然,街角传来撕打声。
两个瘦骨嶙峋的男子为了一小块发霉的饼子扭打在一起。
周围的人群麻木地看着,无人劝阻。
穆悠然自幼生长在相府,虽听说过饥荒惨状,却从未亲眼见过这等景象。
那些书本上轻描淡写的“易子而食”“饿殍遍野”。
此刻以最残酷的方式呈现在她眼前。
他们找到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门可罗雀。
一个小二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脚步声猛地惊醒。
见来客衣着光鲜,顿时喜笑颜开。
“二位客官里面请!打尖还是住店?”
小二殷勤地迎上来,眼睛不住地往他们的行囊瞟。
“两间上房。”
唐瑾言淡淡道,放下一块碎银。
小二眼睛一亮,连忙将银子揣入怀中,声音都响亮了几分。
“好嘞!客官这边请!”
“不瞒您说,自打旱灾以来,小店已经好久没来过您这样阔绰的客人了...”
他将二人引到楼上房间,一路上嘴不停歇。
“您二位是外地来的吧?”
“哎哟,这青州城如今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粮价一天三涨,有钱都买不到米啊...”
穆悠然放下行囊,忍不住问道:“小哥,这旱情究竟有多严重?”
小二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客官您算是问对人了。
“这青州地界,已经整整8个月没下一滴雨了。”
“庄稼全都枯死,井水也快干了。”
“知府大人虽然开了官仓放粮,但那点粮食哪够这么多人吃啊...”
他四下张望一番,声音更低了。
“而且听说,官仓里的存粮根本对不上数!”
“有人说是被...”
他做了个向上指的手势,“...层层克扣了。”
唐瑾言眼神一凝:“此话怎讲?”
小二连忙摆手。
“哎哟,客官,小的就是随口一说。”
“您可千万别往外传!”
“这青州城如今...”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太平啊。”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小二脸色一变:“怕是收'平安税'的又来了!
“客官您歇着,小的先去应付一下。”
说罢匆匆下楼去了。
穆悠然与唐瑾言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官仓存粮对不上数...”
穆悠然轻声道,“爹猜得没错,果然有蹊跷。”
唐瑾言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只见街上几个衙役打扮的人正挨家挨户收取所谓的“平安税”,不给的就拳打脚踢。
“今夜我去知府衙门和官仓探一探。”
“你留在客栈,不要轻举妄动。”
穆悠然刚要反驳,却见唐瑾言神色严肃,只得点头应下。
夜幕降临,青州城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哀哭声打破宁静。
唐瑾言换上夜行衣,悄无声息地跃出窗外,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穆悠然在房中不安地踱步,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她悄悄推开房门,只见几个衙役正粗暴地拉扯着客栈小二。
“...不是说今天有阔绰客人住店吗?税钱得加倍!”
为首的衙役恶狠狠地道。
穆悠然眼神一冷,轻轻扣住了腰间的“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