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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会走出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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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灵薇惊讶地长大了嘴巴,“你、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我只是想带你去看看眼睛。”不是要棒打鸳鸯的。
时云舟和陆际要正式登记的时候,秦灵薇并不赞同,她始终觉得时云舟与陆际并非真心相爱,只是为了留在国内找的借口,而且陆际家里情况复杂,他跟着叔叔婶婶长大,叔婶都是思想比较保守的人,同性婚法通过不过十余年,许多人未必能够接受。
但那时时云舟精神状况不佳,极度依赖陆际,她也没有强硬地拒绝,只是再三劝说时云舟考虑清楚。
时云舟也考虑了很久,登记是陆际提的,婚礼到同居,所有的一切都是陆际在安排,他习惯并依赖着陆际的存在,已经将陆际变成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父亲去世没多久,陆际与他的好友联手创立洲际生物科技,凭借神经损伤修复技术迅速在圈内站稳脚跟,初创公司一年内直接垄断了国内高端神经修复市场。
陆际的身价水涨船高,他毫不避讳当时还处在负面舆论中的时兴文,在任何新闻采访中都会提到自己是时兴文的学生,自己的成功离不开时兴文的支持培养,不放过任何为时兴文正名的机会,当然也被有心人利用,背负诸多骂名。
网络上对时兴文的造谣和指控一波接着一波,即使他已经去世也没有停止,学术造假的造谣被校方澄清,就指控他私生活混乱,性骚扰学生,滥用职权,编造的聊天记录在网络上疯传,连时云舟进入华清美院也被造谣为是靠关系走后门,似乎要将他们父子俩钉死在耻辱柱上。
洲际生物科技公司如日中天,时云舟停学在家,住进医院,在这天与地的极致差距之下,陆际带他来到民政局,要与他登记结婚。
他有了法定丈夫的头衔,便可以行使家人的权利,起诉,立案,维权,桩桩件件,都是陆际在奔波周旋,而时云舟处在极大的悲伤中,整日浑浑噩噩,若不是还有一丝为父亲平反的信念支撑,他可能早就追随父亲而去。
拒绝和秦灵薇离开时他虽是为了父亲,但最后一切都是借陆际之后做到的,他的状况时好时坏,陆际一边忙着公司的事情,一边搜集证据打官司,一边还要照顾他,付出颇多。
陆际提出结婚是为了将陷入风波跌入谷底的拉出来,给他一颗定心丸,做他的后盾,如今陆际为他的恩师平反,照顾了时云舟多年,报答了时兴文的恩情,他们的婚姻已然没有再继续下去的理由。
父亲沉冤昭雪的那天起,时云舟就知道他们早晚是要分开的。
“其实我早该和陆际离婚的。”时云舟微顿,啜饮一口,咽下哽咽,“当初我说我们要结婚,也是想留下来,不想跟你离开。”
秦灵薇并不惊讶,她与时兴文离婚多年,久居国外,但并未缺席时云舟的成长,两人每周至少通话一次,时云舟热爱分享生活中的大事小事,若他真与陆际爱到死去活来,秦灵薇不可能不知晓。
她惊讶的是时云舟对陆际的依赖肉眼可见,远超于对她甚至是当年的时兴文,她原以为两人已生出爱情,却不想时云舟竟会有离婚的念头。
“现在呢,你为什么想要离开?”
秦灵薇轻声问询,时云舟握紧了玻璃杯,视线下移。
“小舟,你若下定决心,妈妈当然支持你,只是这件事你要认真考虑,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与秦灵薇的谈话并没让时云舟下定决定,相反他更加迷茫,他一直在等陆际提离婚,转念一想陆际这种性格必然不可能主动提起,如果时云舟不开口,陆际真的会这样照顾他到来。
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推开门就看到陆际坐在沙发上,身上穿得还是早晨出门时的西装,摘下来的领带随手搭在沙发上。
他站起来迎上时云舟,“回来了。”
时云舟点点头,想解释自己遇到妈妈和她出去逛了逛,但见陆际平静的神色,应该早就知道了,“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陆际嘴唇微动,顿了片刻,“晚上有个晚宴,先回来看看你。”
“……嗯,我去换个衣服。”
时云舟语气中透着疲惫,转身上楼,陆际随着他的动作转身,却没有跟上,只是在楼梯口静静地注视着他。
“晚上记得吃饭。”陆际说。
时云舟应了声好,将自己关进了房间。
暮色昏沉,时云舟在卧室吃他的晚饭,他有点食不下咽,但刘姨还在外面等着收餐盘,时云舟努力地往嘴里塞着米饭,手机亮起,他看了一眼,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给他发了两张照片,是今晚的陆际,炭灰色薄西装和米白色内搭,领口松了一格,腕上一块简约腕表。
他站在车前,身后一个长发微卷的女人正从他车上走下来,鹅蛋脸,大眼睛,眼中带着盈盈笑意,投向陆际的方向。
这张照片看不到陆际的神色,下一张就很清楚了,从穿搭来看是前几天,日常的polo衫和休闲长裤,还是那块腕表,手中拎着四五个购物袋,那女人就站在他身侧,仰头望着他,陆际也低头带着浅笑。
刚咽下去的米饭好像变成了石块,时云舟喉间一沉,再没有了进食的欲望,全身血液也跟着冰冻凝滞,只有胃里不停翻涌。
他跑到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出来后便倒在沙发旁,手机扔在脚边,那张照片还在屏幕上,从角度来看是偷拍,但抓拍得恰到好处,女人笑容温婉大方,陆际身材挺拔,看上去十分般配。
这不是他第一次收到照片,六月六日他和陆际在外滩餐厅庆祝他的二十四岁生日,回来的路上他就收到了一张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是一个卷发女人的背影。
时云舟并没放在心上,父亲被造谣期间他收到过许多短信辱骂和电话轰炸,还以为是有人找到了他的新号码来挑衅,便将对方拉黑处理。
第二次是三天前,还是一个女人的背影,但地点是在陆际公司楼下的咖啡馆里,她抬手像在和什么人打招呼,依然是这头卷发。
对方换了号码,除了照片,还发了一句话,“你知道你老公在外面有人了吗?”
时云舟看到短信的瞬间手脚冰凉,他盯着那张照片和文字看了许久,才颤抖着按下了删除和拉黑。
两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况且就算是真的,他也没有立场和资格去质问陆际,他俩的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爱情,陆际没有为他守身如玉的义务。
时云舟想提离婚不是心血来潮,他一直心安理得地依赖着陆际,霸占他合法伴侣的位置,美其名曰是在等着陆际主动开口,其实只不过是他舍不得放陆际离开,所以他忽视了陆际的主体性,忽略了两个人本来就不是因为相爱才结婚的事实。
这几张照片是在提醒他让位,结束他和陆际这段不健康的荒唐婚姻。
不知道躺了多久,外面响起敲门声,“小舟先生,你吃完了吗?”
时云舟这才注意到已近八点,他吃了一个半小时,如果再不把餐具送出去,陆际或许马上就会回来。
他真的会回来吗?
时云舟心脏刺痛,有一瞬间他想就这样安静地待着,等到刘姨将消息传出去,试探陆际对他的在意是否还一如往昔。
可惜任性闹小脾气是情侣间调情的手段,放在他和陆际身上叫道德绑架。
时云舟艰难站起身,将餐具送出去的时候,刘姨刚拿起电话要拨出去,见他出来,刘姨有些尴尬地将手机收了起来。
“小舟先生,饭菜还合胃口吗?”
“嗯,我看了会儿电影,忘了送出来。”
刘姨接过餐盘,脸上露出笑容,“您喜欢就好。”
时云舟说:“刘姨,明早我想吃上次那个甜的南瓜。”
他说完,刘姨明显一愣,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好,好的,明天我会准备好。”
“谢谢。”时云舟挤出笑容。
回房后他照例删除了那两张照片,拉黑了那个新的号码,对方这次没有发文字,许是觉得有这两张照片便足以说明一切。
时云舟吐了两次,躺在床上的时候胃里已经空空如也,喉间似乎有酸水反上来,他想吐也再吐不出什么东西。
他头脑昏沉,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去年这个时候他从墓园回来便一直在哭,陆际陪了他一整夜,而如今再想起父亲,他竟然不会立即流下眼泪。
时间真的会冲淡一切,那些他以为会一辈子压在心头的沉重的悲伤已然悄悄减轻,却没有一刻真正消失过,依然会在某个时间悄然侵入他的思绪。
会走出来的。
这句话在验证的同时,时云舟也对他的父亲感到愧疚自责,养育陪伴他二十一年的父亲躺在冰冷的泥土下,再也无法感受他所热爱的美好的世界,而他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将他的父亲遗忘。
“爸爸……”
时云舟在梦中呢喃,恍惚中仿佛有一双手拂过他的脸颊,轻柔拭去他脸上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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