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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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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泩:“是他?!”
原来七年前池泩就认识沈释了。
七年前,沈释还在上高中,去余楠家辅导的时间是每周的周六下午。而这个时间段也是正在上小学的池泩去少年宫补习英语的时间,余楠每次都是辅导完沈释就去少年宫接孩子。
沈释虽然每周都去余楠家辅导,但每次也都是在书房或是客厅。他对余楠家了解并不多,就连余楠有个女儿叫池泩也是在大人闲聊时知道的。
在余楠口中池泩简直就是只皮猴子,就没有她钻不进去的狗窝、爬不上去的天台。生性好动,还特别喜欢助人为乐。小区里谁家的猫爬树上下不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沈释从来不会关注与自己无关的人,但他却对池泩这个小学生充满了好奇。
周五傍晚,一中放假。住宿生和走读生一起从校门口蜂拥而出,有的拎着大包小包旁边还有家长帮忙,而有的只是简单背个书包。
虽然是放假,但大多数学生脸上都没有笑容,因为和他们一起回家的还有月考成绩单。
“你这次怎么又退步了两名?”
“这次又是哪科考得不好?”
“刚我碰到老师,夸你最近学习劲头特别足”
……
周围都是关于成绩的讨论,给本来就死气沉沉的天空增添了更多压抑的色彩。家长拿着一张成绩单说个没玩,而孩子找各种理由搪塞家长。沈释快步推着单车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慢速移动的人流中格外显眼。
“沈公子,这么急着去约会啊?”任放朝刚闪过的身影喊道。
沈释听到任放的声音,回头找到声音的源头戏谑道,
“和你约会吗?”
任放笑着摇摇头,跑了两步穿过人群,跟上沈释的步伐,
“干嘛去?”
沈释:“回家”
任放:“难得沈公子周五放学不去打球”
沈释瞥了他一眼,笑着说道:“这次给你个出风头的机会”
任放自然是不服的,但他也无处反驳。毕竟有沈释在的球场上,根本没有别人什么事。无奈他只能把话题岔开,
“你月考是不是没考好,回家偷偷复习?”
沈释:“你爷爷我正大光明回家复习”
任放自认为扳回一城,又欠揍地说道:
“爷爷你不会考了年级第二吧?”
任放还不罢休:“怎么办啊,我还怎么跟别人吹牛说我兄弟是年级第一啊”
沈释没理他,想把一个人刀了的眼神快要藏不住了。
论打篮球放眼整个一中,沈释可以说是没有敌手。论打架,也不例外。但他不常出手,唯一一次任放见沈释打架还是在初中,是帮他的好兄弟蒋凌屿出头。
见形势不对,任放立刻扭转话风,
“爷爷您回家慢点,孙子我去操场打球”
沈释:“快滚”
学校离小区并不远,两个红绿灯的距离而已。沈释骑到小区门口时,最后一抹晚霞也已经落山了。天空还凭借着微弱的余光撑着没有暗下去,沈释大老远就望见小区门口呆坐的小孩。
是个小女孩,手臂环住膝盖,低着头也不说话。
正常来说现在是吃晚饭的时间,谁家的孩子会这个时间跑出来呢?那小孩不哭不闹出奇的安静,大概率不是自己走丢了。该不会是自己离家出走吧?
“喂!小孩!”沈释停下来,朝那小女孩喊道。
小女孩抬头,沈释注意到她刚哭过,两眼的红肿还没有消去,甚至就在前一刻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沈释语气瞬间温柔了些,“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女孩依旧抬头望着他,没有要答话的意思。
沈释见状又补充道:“那你知道家里大人的电话吗?”
“1321383”
沈释按着她说的,将电话号码输到手机里,显示“余老师”
所以她就是池泩?
“你是池泩?”
女孩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陌生人嘴里说出来有些吃惊,眼睛睁的溜圆乖巧地点点头。
沈释拨通了余楠的电话,但一直都是没人接的状态。
眼看着天色慢慢暗下来,温度也慢慢降下来。池泩穿了条纯白色的小裙子,看上去并不能御寒。
沈释最终还是放弃了给余楠打电话,他蹲下来,一本正经地对池泩说道:
“我是你妈妈的学生,你妈妈现在联系不上。你先和我回家,到时候我再给你妈妈打电话让她来接你,可以吗?”
池泩果断地摇摇头,动画片里的骗子基本上都是这个话术。
沈释叹了口气,“那我送你回家,我和你在家等你妈妈,你看这样行吗?”
池泩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同意了,因为外面实在太冷了,她再待一分钟明天都可能感冒。
就这样沈释一手推着车,另一只手牵着池泩。不夸张的说,这是沈释第一次牵女孩的手,显然和牵沈觐川的感觉不同。
沈释:“到了,开门吧”
池泩:“我没钥匙”
沈释:“你没钥匙?”
我当然没钥匙,不然我早就回家了。
池泩一脸无辜地说道:“嗯,哥哥你能陪我在外面等吗?”
沈释怎么能说不行呢?只能勉强点点头。
“你上小学?”
池泩点点头。
沈释笑了笑:“小学生出门忘带钥匙了?”
池泩:“平时这时间我爸爸都在家”
沈释:“那今天怎么不在?”
池泩目光明显暗淡下来,眼底的泪珠一点点涌上来,但她还是忍住了,语气中更多是坚强和隐忍,
“他……走了,今天”
沈释:“那你爸什么时候回来”
池泩:“不回来了”
“……”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以后再也不会吵架了”
听到这里,沈释一愣。
他也只在大人聊天的时候了解过些只言片语,听说余老师和他丈夫经常吵架,原因是她的丈夫在外面养了个女人,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抛弃妻子的程度。
那一刻沈释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她是大人眼中的小皮猴子。她甚至天真的以为只要父母把火力转移到自己身上,父母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就会减少。
可是,她才只是个小学生啊……
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她还只是个孩子怎么会懂这些,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走廊的灯灭了,池泩低头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沈释靠在走廊的墙边摸了摸口袋,没有糖只有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
“别靠在墙上,衣服上会蹭到灰”
沈释下意识的站直身子,摸了摸后背的衣服,果然是一手灰。
“你怎么知道——”
池泩:“我经常被我妈赶到外面罚站”
池泩:“不过,以后应该不会了”
池泩家住的房子隔音效果很差,余楠每次和池泩的父亲吵架都会找个理由把她赶到走廊罚站。她听不清吵架的内容,她只知道他们吵得很凶。
父亲离开的原因,她也是上了初中才知道的。小时候只是觉得父亲不喜欢妈妈,长大后才明白原来父亲厌恶的是这个家。
池泩:“哥哥,你这么晚还不回家,你的家人不会担心你吗?”
沈释:“今天家里只有我自己”
池泩:“一个人在家,你会害怕吗?”
话音刚落,就听到电话铃声,是余楠。电话里她好像对今天的情况早有预料,唯一在她预料之外的可能是沈释。
沈释:“余老师一会儿就回来了”
池泩点点头,接着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像是在掩饰悲伤的情绪,
“哥哥等会儿留下来吃饭吧,等你妈妈来接你再回家”
沈释唇角挂着温文尔雅的笑意,被那双天真的眸子看着,竟然有些不好意思拒绝。他朝池泩走了两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头,
“明天下午我再来找你玩”
池泩嗯了一声,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楼道里两个人可以听到。
午后,阳光洒在房间里,落下斑驳的光影。原来没有争吵的家,空气中都是恬静的味道。
今天下午本来是池泩的围棋课,但她已经和大哥哥约好了。
池泩:“今天我不想去上课了”
余楠:“可是你从没缺过课,这次为什么不去了呢?”
池泩有些为难,她不想骗妈妈,但告诉妈妈原因她肯定不会同意。
池泩默不作声,余楠以为她是因为爸爸离开受了打击,便同意了也没再多问。
沈释果然没有骗池泩,原来每周的周六下午都是余楠给沈释辅导数学的时间。之所以池泩没有见过他,是因为那个时间池泩也刚好在上围棋课。
余楠:“看你这两节课听的有点走神,是不是因为这次月考没考好?”
沈释望了一眼池泩的房间,门是关着的,她会不会是忘了?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沈释:“嗯,这次考了年级第二”
余楠:“没事,一次考试而已,只是为了检验最近的学习成果”
沈释:“明白了余老师”
余楠又叮嘱了几句,便打算送沈释出门了。
这时,池泩房间的门开了,一个像兔子一般的东西从房门里窜了出来,是池泩。余楠被她吓了一跳,
“你又恢复元气了是吧?”
池泩:“我听说这里有位哥哥因为考试没考好,特地出来安慰一下”
说完目光就转向了一旁的沈释,她的眸子像天空一般澄澈。水灵的眼睛流露出特别温暖的光芒,就像一潭神圣而又拥有神奇力量的湖水,纯净,热烈且令人向往。
余楠:“什么时候学会的听墙脚?”
池泩:“门又不隔音,我都不用走到墙角”
沈释眼眸微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
眼前这个小学生真是有趣极了。
余楠那她没办法,自己还要去超市买菜,正好拜托沈释多陪她玩一会儿。
池泩:“我妈终于走了,你是不是以为我忘了时间?”
沈释心想小孩儿还挺聪明的,
“当然没有”
池泩:“那就好”
聪明但是好骗
池泩一脸严肃:“我想麻烦你件事”
沈释像是在哄小孩一样,也一本正经起来:“请讲”
池泩:“昨天我妈哭了一晚上,她以为我睡着了不知道,其实我根本没睡。她还给你的妈妈打了电话,先是说了你送我回家的事,后面又说和我爸离婚的事情。我猜她们的关系应该很好,所以我想麻烦你跟你妈妈说一下,在我不在的时候多照顾一下我妈妈。”
沈释:“不在?你要去哪?”
池泩:“我妈是班主任,她没空管我。就像昨天,她跟我解释是因为给家长说学生成绩忘了我这茬。所以她打算初中让我去住校,我答应她了。这样她就不用总是担心我了,但是我不放心她自己在家。”
沈释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一个还没上初中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的。他看着池泩一本正经假装大人讲话的样子,心中莫名燃起愤怒。这么好的孩子说扔下就扔下了,什么畜生玩意儿!
他看向池泩,眼神温柔似水,看着她的目光满是宠溺,
“哥哥答应你”
这是她最后一次见这位哥哥,半年之后,她上初中住校一个月只回一次家,而当初那位哥哥也没有再来过家里。很多年过去了,池泩想当面和他说句感谢的话却一直也找不到机会。
时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点一点地将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割断。开始是有形的,随着年龄的增长每个人有了自己的生活,相聚变得艰难;最后是无形的,记忆中的人像一点点模糊、那些点点滴滴渐渐忘记,相思变得不易。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你们之前的交集变少后一些情感会被无形地隐去,离别时的不舍、思念与牵挂,到最后也不过是一句:我记得他。
池泩:我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