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契约》绒零

3、第 3 章

　　雾雨的面色红润了些，轻柔的呼吸绵长均匀。她怕不是从昏迷状态直接过渡到睡眠了。清如舟在旁边低垂着眉眼注视着她，雾雨和他记忆中的公主完全不一样，但这时的睡颜竟让他感觉到了几分相似。公主姿容惊为天人，而她现在却是一种无华的美，淡淡的眉眼勾勒出一抹烟雨行舟，雾气氤氲的乱世炊烟，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暗影，樱色的唇瓣似是一滴露水轻柔落下，为一朵绽放的樱花滴出一方空灵天地。

　　清如舟不知道她是否被易容过，他只是这样猜测，毕竟加害雾雨之人想要将一位没易容的公主从皇宫移到这里也着实不易。并且，对于能抹去她记忆的人来说，想要改变她的容貌应该只是一桩小事罢了。让他疑惑的是，此人为何仍然给她一张不平凡的美貌面容呢？

　　天还未亮的时候，雾雨被一阵雨滴敲打屋顶的声音叫醒。她转头看了看这破旧的木屋里，没有看到清如舟的身影。她飞快地从床上坐起来，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穿着鞋在床上睡了一晚。雾雨在莫名其妙中想起她昨晚似乎头很疼，恍惚的情景在她脑海里浮现。

　　“雾雨。”门口颀长的身影对她说，“我们该走了。”

　　雾雨下床向门口探身看去，一双夜空色的眸子清亮地注视着她。清如舟玉树临风地站在那里，手执一把撑开的伞。雾雨应了一声，心里却想着这把伞看着像是纸糊的，能挡住雨吗。

　　她伸手触碰了下自己乱蓬蓬的头发：“老师，这里有梳子吗？”

　　清如舟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色：“这里当然没有。不用担心，等你回到精灵界自然便会有。”

　　“精灵界什么都有吗？”

　　清如舟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有些有趣，轻轻一笑：“我可以给你幻化出来。”

　　雾雨眸中闪过诧异与惊喜。她向门口快步走过来，轻盈中带着些许端庄优雅，显然是被宫廷礼仪浸透着。清如舟等她走到身旁，手中撑开的伞向她的方向挪过去，紧接着迈开步子向前走。

　　雾雨跟着他走了一会，肩膀处渐渐被雨水打湿。她终于忍不住问清如舟：“老师，我们...你不骑马吗？”

　　清如舟略微侧头看她：“没有马。即使你在精灵秘境，马匹也是少之又少。”

　　雾雨疑惑：“那你昨天...”

　　清如舟无声地深吸了口气：“一个暂时的法术罢了。我们到达木屋之后那匹马就消失了。”

　　“老师，你昨天的法术，为什么需要我说那句话？”

　　头顶的伞颤抖了一下。雾雨仰头看，却发现这把伞正稳稳当当地呆在清如舟手中。

　　清如舟没什么表情地继续他的编造：“在紧急情况下，灵气高的精灵可以召唤秘境的守护，不过这需要两个人的配合。当然，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精灵秘境对于每个精灵来说绝对安全。”

　　雾雨只好不再问了。可是她思考着清如舟的话，心中突然一惊：“那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暗世界，是人类和精灵都可以出现的地方，因此充满了危险。”清如舟眼底似是沉重，又似是勉强的坚定。他如实告诉她，“在暗世界，基本没有精灵或人类能生活下去。我们没有法术，人类没有资源。这里绝大部分都是黑暗冰冷和苟延残喘。”

　　雾雨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清如舟给她讲述的情景上。肩上缓缓漫延的一阵冰凉使她打了一个寒战，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肩膀和这边的衣袖已经全部湿透了。她向清如舟靠的近了些。清如舟感觉到她的手臂轻轻贴着自己的衣袍布料，走路时摩擦着他的手肘。他脑海里忽然想到，这个情景似乎让人感觉他们真的是一对契约精灵了。

　　清如舟急忙把这个想法从心里赶走。他执伞的手臂毫无痕迹地离雾雨远了些。雾雨无奈地发现冰冷的雨水又淋在自己肩上。她长睫微垂，稍稍后退并向伞里靠近，尽量不触碰到清如舟的衣袍。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才走到暗世界边界处。这里有一个低矮的圆拱形门洞，另一边站着两个穿着盔甲的守卫。其他地方都是半透明的流光薄膜，看似半透明，实则完全看不到另一边的景象。那两个守卫听到身后传来动静，立刻转身看过来，脸上表情严峻而讶异。大概是没想到还会有精灵从暗世界往回走，还这般从容自若。

　　清如舟从衣袍里侧拿出自己的符文向他们出示。两个守卫皆是一愣，继而惊诧，随即向他倾身致意道：“见过清霜骑士。” 清如舟以点头作为回应。雾雨心中讶然，怪不得师父有那匹白马。

　　清如舟把符文放回衣袍内，收了伞，穿过拱门向里面走去。雾雨跟在他身后，进入了精灵秘境。冰冷的雨消失了，雾雨几乎察觉不到这里是冷是热，空气的温度和她自身的温度相差无几。

　　两个守卫看着雾雨跟着清如舟自然地走进去，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守卫壮着胆子冲他们的背影喊道：“姑娘！请问你是...”

　　雾雨转过身看向他们，正准备解释，瞬间被身旁之人修长有力的手抓住了手腕。雾雨惊怔，将刚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清如舟注视着他们，语气平常道：“我的人，职责所在，身份不便告知。”

　　守卫尴尬地再次致意道：“收到。”

　　清如舟拽着雾雨的手腕快步离开，在一棵松树处拐了个弯，雾雨便再也看不到那两个守卫了。她微微仰起脸看着清如舟轮廓分明而光洁白皙的脸庞，踮起脚略靠近他一些，好奇地小声问道：“老师，为什么不能说我是你的弟子啊？”

　　她清凉而柔软的气息轻轻喷洒在清如舟耳边，让他觉得有种莫名的灼烧感。他轻扣住雾雨的手腕似有想把她推远之意，她倒是听话地离他远了些，依旧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清如舟觉得自己与雾雨间的空间足够大了，耳边灼烧的热度也渐渐消失，才神情如常地转头直视她的双眸。可是他一对上那双清透的碧色，刚才的灼烧感便又在他的心底蔓延。雾雨眨眨眼，浓密的长睫上下扇动了几下，老师这是不愿意告诉自己？

　　清如舟正避无可避，他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他又觉得自己若是躲开雾雨的眼神，便失了师者的风范。心中似有似无的热度越来越清晰，他猛然发现自己还抓着雾雨的手腕。清如舟顷刻间松开她的手，向旁边退了一步。他看向身侧茂密的丛林，幻化出一阵凉风扑面而来。

　　清如舟正准备回答雾雨的话，却先是顿住，清了清嗓，再开口道：“精灵秘境中没有师徒之说。每个精灵学习的术法都来源于自己的家庭。不过，你母亲将你委托于我教导，你便要学习我传授给你的术法了。”

　　清如舟闭上双眼压下心中的悲哀与无力之情，他不愿提起宁城皇后，在危难之时，他没有力量与时间去拯救她的性命。宁城皇后委托他救出她的女儿，作为骑士，他必须服从，即使宁城皇后已无任何权势，他的内心也愿意为她完成她最后的心愿，因为他知道，她已尽力用正义保全着整个精灵秘境，可最终还是被人推到了命运中的黑暗末日。

　　清如舟心底的一个想法倏地似火焰般燃烧起来，他很快将它扑灭掉。至于多年后雾雨跨过脚下的玻璃杯碎片，侧过泪痕未干的脸庞，清冷地望向他，问他为何不在这时带她一起拯救宁城皇后，他在那一瞬间竟怔住，无言以对。因为他当时曾真切地想要这样做，可是他说服了自己，不能再赌上雾雨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