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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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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颇为昏暗。
雾雨发现清如舟的服饰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到了初见时候的样子。清如舟把口罩摘下来放在桌上,他的脸庞依旧白皙,皮肤凝滑,透着清冽的星空气息。
雾雨站在门边有些惊奇地注视他的侧颜,觉得老师这张脸堪称完美,又有如此强大的能力,能做他的弟子属实奇妙。
清如舟早已感觉到她的注视,等着她问自己些什么,可是过了很久她还是站在门口。
他颇为疑惑地向她的方向看去。
雾雨没有躲开他的视线,依旧注视着他,长睫微微垂了垂,略遮盖住了那一汪透着疲惫的碧色。雾雨觉得躲老师的视线显得有些心虚,便眨了眨眼睛继续望着他。
清如舟有些莫名,向她走过去:“怎么不进来?”他走到她跟前正要停下脚步,却发现她身后的门虚掩着没有关严,便探身去拉门把手。
雾雨恰在这时刚好抬脚往屋里走,差点撞在他身上,幸好及时停下了步子。
雾雨奇怪地抬头看他。
清如舟余光看到一双清澈而碧透的眸子在离自己肩膀很近的地方仰起望着他,似乎长睫轻颤,他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似是逃避而又似是接近的矛盾气息,颇为不自然地别开脸,手上拉门的力气刻意地大了些。他又把这归因于见到公主稍微紧张了些罢了。
他很快向后退了一步,简短解释道:“门没有关严。”
“噢,对不起。\"雾雨有些不好意思,说实话自己根本就没关门。
清如舟惊奇地看了她一眼。公主的说话习惯竟是这样放低自己地位的吗?不过也对,皇室精灵一定是颇为有礼貌有教养的,而且她现在并不知道自己从前是公主。
雾雨没注意到清如舟的表情。她打量了一下这间破旧的屋子,一张木桌,上面放着一个奇形怪状的烛台。一张单人床,铺得极为整齐,应该是很久没有人睡过了,连帷幔都快要破碎,散落在一边。墙上有一盏蒙了尘的壁灯,再就只剩下脚下这积了一层灰的木质地板了。
雾雨确定并且有点伤心地认为这一定不是一个精灵能住的地方。这有桌子没椅子,老师睡床上,她大概就只能靠着桌子腿蹲着睡觉了,和她刚才靠在灌木丛里差不多。她看着正朝她走过来的清如舟:“老师,我们今天住在这里吗?”
“是的。”清如舟点头。说完他环视了一圈,不得不说这间屋子确实不太能住人,他两年前在完成任务期间来这里休息过一晚,之后便再没有进来过了。可是他现在没有法术,无法清洁这里。算了,手动当然也可以,清如舟随即补上一句,“我会清理一下这间屋子,你先在这里将就一晚吧。”
雾雨瞬间不伤心了,只是她觉得清如舟的语气不像是一位老师的语气,这时候难道不应该让弟子来打扫卫生吗?她犹豫着站了一会,直到看见清如舟平静地把灰蒙蒙的枕头拿起来,准备把枕套拆下来,她才忍不住道:“师父,我来给您整理吧。”
清如舟即刻意识到自己不仅要在现实里做她的师父,也要在内心里成为她的老师。无需表演,这本就是他受人之令要做的事情,三年之期,转瞬便会过去,她不再是精灵界的公主,以后也不会是。自己没有必要再认为她是地位何等尊贵的人,只需要保她平安度过这三年,即为完成了使命。至于她所遭受的苦难与不公平,既然委托之人不愿让她知道,那自己便也不会让她知晓。
他让自己的心沉降下去,淡淡地看了雾雨一眼:“你的身体状况可以吗?好好在这里休息,我不需要睡觉。”
“可以的。”雾雨拿过他手里的枕头,抖落上面的灰尘,很奇怪地想着精灵不需要睡觉吗?那自己怎么需要呢...自己也是精灵啊,她被一大串问题缠住了片刻,终于选出一个问道:“老师,我们明天要去哪里呢?”
清如舟向旁边走了几步轻轻倚在木桌稍有粗糙的边缘:“天亮我们就回精灵秘境。这里...”他蓦然顿住,视线落在那奇怪的烛台上,抿了抿淡红色的唇,使他的唇色泛起一丝苍白。他将自己的声音往下沉了沉,继续说下去,“这里并不安全,不能久留。”
可不是不安全嘛,那个杀手说不定还在寻找他们。雾雨想着,抱着枕头想把最上层床单拽下来,忽然觉得刚才的头晕又开始发作。
她甚至觉得视野在摇晃。她立刻闭上双眼,手扶住床边的栏杆。这下视野不摇晃了,头开始剧烈的疼。清如舟闪身过来扶住她,面色平静,眸子里却透着紧张之意,他欲言又止地支撑着她,不知道该如何与她说明。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个时候。
雾雨觉得几乎喘不过气,她觉得清如舟扶着她反倒让她使不上力气,想把他抓住自己手臂的手推开。她没什么力气地触碰到他的手,却瞬间感觉到他修长而温暖的手指快速反握住她冰凉的手腕,拉住她转了个方向,准备让她在床边坐下。她顿觉没了支撑,脚下似乎踩着深深浅浅的棉絮,双腿一软,向下倒去,清如舟呼吸一窒,手指猛地收紧,伸出手臂去接住她,雾雨在迷惘之中一只手使劲抓住床边的栏杆,这才没让自己摔在地上。清如舟的胳膊揽着她的腰,却发现她自己已经站好了,微微皱了下眉,紧绷的手臂快速离开了她。
雾雨赶紧抓着栏杆在床边坐下,但手心处瞬间划过一阵痛楚。这把她的头晕都吓没了一会。她张开手,竟是手被木制栏杆上的倒刺划破了口。鲜血缓缓渗出,不过很快便自己停止了流血。清如舟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早已思量万千,内心的声音告诉他:“这便是天意了,照做便是。”
他淡淡嘲笑了自己一下:难道还能不照做吗?
清如舟轻轻抬了她张开的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雾雨手心渗出的血珠上轻巧地沾了一下,随后淡然松开了她。
他在心中对她默然:公主,只要你不问,我便不会解释。但如果你问了我,原谅我不能如实告知。
可是她问了。
当雾雨看到清如舟的手指稳稳地平托着她晶亮的血珠,从容地转过身去,点燃身后桌上的烛台,她除了疑惑,更多的是惊慌。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她急忙向前探身看他:“老师,您在做什么?”紧张中她的声音似乎反而很清亮。
清如舟的手指颤了一下。他很庆幸自己现在背朝着雾雨,她看不到。他抿着唇,侧脸看起来极为平静而从容。烛台已经被点燃,那火焰几乎散发着浅紫色的光亮。清如舟将手指伸入火焰中停了两秒,随后自然却又刻意地放下了手臂。手指白皙而干净,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现在只需要将他自己的血放进去便完成了委托,虽然他并不愿意。
他先转过身回答她:“雾雨,我们需要一个师徒契约。”
雾雨听见了,可是她做不出反应。头晕再一次冲击着她,她表面低着头没有出声,脑海里却是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震得她不知所措,眼前迷蒙一片。
清如舟看不到她的面容,见她没有回答,便加了一句解释:“你现在的不适便是因为我们没有契约。”
雾雨顺着床边滑落下去,进入近乎昏迷的状态。
清如舟心中猛地一震,他知道马上来不及了。他摒弃了思索与考量,指尖在烛台一角的锋利处迅速划过,鲜血滑过指尖落在地上。他将手放进火焰,火焰倏地闪亮了一下。契约已成。他眼底的复杂情绪几乎将原本的夜空色取代,眼睫微阖,似是将情绪封藏起来。
烛台的火焰灭了下去。
雾雨面色很快好转了起来。可是她不知道,昏迷的确是因为她没有按时完成契约,只是,那不是师徒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