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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节日(四) 费塞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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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塞尔兔起鹘落间,转眼就落到了人群前。她还未落地就激起一阵惊呼,倒不是因为她本身,而是她身后跟着两根绿草编成的绳子,一根托起一个黑色陶罐,一根在地上拖曳着什么东西。在远处还不能看清这家伙的正体,离近了后才能看清那是个人。他不知被拖行了多久,浑身到处被草叶割伤,又翻翻滚滚中粘上了不少尘土,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费塞尔一落地就被蕾拥入怀中, “辛苦你了,我的友人。”蕾轻声道。“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女士。”费塞尔双手在她背上拍拍,也说起了客套话。两人松手对立,都不禁一笑。“看起来计划简直顺利得过了头,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然后就可以结案了。”费塞尔笑道。“你做得好哇,费塞尔,我这回可是当了个稳坐钓鱼台的老将,抢了你的风头,还请别介意。去吧,回来我们再论功行赏。”蕾更高兴了。
“呃…请问勇者大人,那边的人是谁?不知为什么要送来我们村子?”村长看那人身形早就认出是他手下,一颗心不禁快跳出胸膛来,旁边的牧师本因高兴饮酒而红的脸这时更是鲜血欲滴。“你们自己看看不就完了?”看着费塞尔化成飞叶消失,蕾冷哼一声道。众人中有胆子大的围拢上前,不由又惊叫出声:“是他!弗雷克!他不是死了吗?”众人听到这个名字无不色变,一阵悉悉索索的议论声又从人群中传出。“哦?看这样子,还是老熟人了?”蕾问道。这时村长两人早已面如金纸,腿抖如筛糠,哪还有力气回答?“好叫勇者大人得知,”那猎手博高上前半步,抱个拳道,“这人在数年前曾为村中猎手,然而纵酒行凶,公然连杀素有仇隙的数人,不过此案是村长一手督办,已经由领主派下特使击毙,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人高马大,偏生的聪明,适才从那段对话和几人反应中,虽不可窥得全貌,也知道是勇者大人要找村长几人的麻烦,于是计议已定,便打个配合。博高久有威名,一时间也带起不少人应和。
蕾似乎很满足于这种反应,又一挥手,黑色陶罐启封,她把博高叫到身前,令众人安静,翻手拿出一颗珠子,道:“我有一样宝物,遇到魔族躯体就会发光。”她叫博高靠近,那颗珠子突然光芒四射,众人不由“啊”的一声大叫,博高瞬间面如土色,就要跪下辩解。“呵呵,你是人类没错,把脖子上戴的狼牙摘下来。”博高松一口气,忙依言将饰品扔远,珠子登时就暗淡了。“来看看,能认出吗?”蕾在罐子旁招手,博高依言靠近,又是一惊不小,不由得倒退一步。“这…是骨头,并且被烧过。”他肯定道,突然轻咦一声,随即眉头紧蹙。“怎么了?”蕾问。“您有所不知,我同伊尔姆家关系很好——就是被围歼的那魔物,说来惭愧,围剿那天我酩酊大醉,并未参与。我曾经赠予他家夫人一个徽记,这东西由秘金打造,极其坚固,刀砍火烧不损,她特别喜欢,一直随身携带。而这个,”他向罐中一个焦黑的小东西一指,那东西上的黑色污渍突然消失,飞起悬浮在了空中,果然闪耀金色光芒。他知道是蕾出手,向她微鞠一躬,接着说:“看起来确是这东西,花纹也一模一样,如果没有伪造之嫌的话,这应该确是那魔物一家。不过传闻说魔族死后,尸体会变为本相,这骨头照我看却还是人形,不知勇者大人怎么看。”
蕾满意点头,暗赞这汉子懂事,于是高声道:“既然无法辨认,我这宝物正好派上用场。”她手持珠子一步步靠近黑骨,众人都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盯着看,可是珠子还是珠子,什么变化也没有发生。“这么说,里边确是人类无疑。”她下了论断。这句话一出口,便如暴风般席卷了人群,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议论声。“这…这么说,那天被烧死的,都是…”博高难掩脸上的悲怆,用一种极不寻常的高亢语调问。“是人。”蕾神情严肃。“这么说,你们二位这包庇重犯,杀良冒功之罪,要作何解释啊?”
“大人,虽然这里边是人,然而那狼夫确是魔物无疑啊,在场各人身上还带着狼的部件,这总不能作假吧?小人还未查明其余几人真实身份就贸然动手,确实有罪,然而他们可能受那魔狼蛊惑,说不定早已沦落为其附庸,倒也不能称之为良民。”这时村长定了定神,他这下明白了蕾的态度为何一直不咸不淡,原来是早有预谋,一阵脑筋急转之下,谋划出一番话。“至于那案犯,小人也不清楚其下落,上使来时,小人一时惫懒,并未跟从,只知道大概不会有事,便宣布其已死,这方面确有失职,请勇者大人治罪,以儆效尤。”他跪下连连磕头,于重罪中挑了个轻的承认。底下众人一听这话也觉有理,实则也是不肯承认自己滥杀无辜,总之,目光又投向了蕾。
蕾却并不理他们,转头笑道:“费塞尔,来了就别藏着,这位村长大人可是巧舌如簧想要脱罪呢,还是你来打消他的念头吧。”旁边阴影中闪出费塞尔人影,她手里提着个男人。“是克拉维尔·伊尔姆!他没死?那这狼毛是哪来的?”人群中一声尖叫。“是啊,他没死。说说为什么吧,你知道胡说的后果。”费塞尔开口了,她嗓音略有些沙哑,似乎隐藏着很大的怒气。这人的出现叫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男人扑通一声跪下了,他一张口,人们都紧皱起眉头:“我…我有罪,我出卖了妻子和两个孩子,让他们当了替罪羊。”霎时,村民方被引爆了。那是暴风雨般的愤怒,人们尽一切努力想出肮脏的话语倾泻在他身上,而后又在不知是谁的带领下,一齐将携带的魔狼部件掷出。有爱慕虚荣者将得到的一小块狼皮缝在鞋子上以炫耀,这时唯恐撕下太慢,惹人迁怒,竟连鞋一并投出,单脚跳着叫骂。博高更是七窍生烟,上前欲打,可被一根草绳拉住了。那男子缩起脑袋,一双贼眼乱扫,不敢说话。
蕾看了会这闹剧,抬手叫停众人,道:“你接着说。”“是,是。”男子的眼睛里充满了回忆。“八九天前,村长大人忽然来访。我们一家人从外地而来,打拼多年才创下些基业,不过向来不大受本地人欢迎,村长等人更是向来不管不顾。村长势力强大,人人自危,又听说他在暗处很有实力,好几家富户都被他暗害,田产都归了他。我不敢怠慢,上前接客,他却摆手叫我的妻儿下去,站在门口说:‘我要借克拉维尔先生房屋一用,您说怎么样?’我不敢不从,想着带走家人和值钱物件去朋友家借住,也就过去了,要是房屋被占,那就只好再置一处房产。可他又说:‘啊,还有您的家人也得一并借来。’我刚想出声质疑,一把匕首已经顶上了我的脖子,刀尖刺得人生疼。他说:‘我突遇大事,需要你家人的性命脱身,我希望你帮我,防止出岔子,当然,我会给你足够挥霍一生的财产。’我当时吓得战战兢兢,满口胡乱答应下来,准备再计议对策,他往我手里塞了一包粉末,说:‘这是安眠用的。克拉维尔先生是聪明人,我想你知道什么事不能做。’这么一番警告后,他扬长而去了。突然间我就陷入这么困难的境地里,我知道逃是没用的,那个暗处的人很恐怖,忧愁叫我在书房坐了一夜。可第二天清晨,我稍微准备洗把脸清醒的时候,却发现在袖口内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明晚动手,早点睡,别伤了身体。还画了个笑脸。我的脑袋好像遭到了一下重锤。我发疯似的搜遍了整个屋子,天花板,床底,衣柜的缝隙,都没有。可在我找完花园的最后一块石头后,还是那个地方,一张字条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别做多余的事。那时候我彻底崩溃了,我喝了很多酒,可总也喝不醉,我想过逃离,几经计划却发现根本跑不远,最终我放弃了。听从指挥,在晚饭后的茶里下了药。大火烧起来后,我逃了出来,目睹牧师大人除掉两个随从,就被带到村长家地下室躲了起来,那里有一间房子,但还有别的空间,用途也似乎更加广博,每天有人送来食物和水,我一直在里面住着,直到被这位女士抓了出来。”他用一声叹息结束了这段漫长的陈述,听者们都陷入了沉默。
“啪,啪,啪”是蕾在鼓掌。“这位老兄真是编故事的天才。那么,既然你不老实,我们就先不去纠结这两个元凶的根本目的,而是转而处理你。”她将投在自己身上的疑惑视线一一对望回去,那些视线就如同熄灭的灯一样消失了。“你的故事已经讲完了,那么我也有一个故事。”她语气中透着一股刺骨的冰寒,而视线落在了远方,那座黑色的框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