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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番外一 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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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卯年,甲寅月,己未日。
晴,宜嫁娶。
天气格外明媚。
满天的阳光,展开一片清隽的浅蓝,携一缕草坪上的风,自由轻拂着人的脸颊,温度暖洋洋的。
作为今天第一对登记结婚的新人,江入年牵着林听从民政局走出来,昂首挺胸,相执的手兴致高昂地晃了一路。
江入年也不嫌累。
林听沉浸在新婚的喜悦当中,本来没什么感觉,只是忽地,余光瞥到地面摇晃的影子,便下意识抬起眼。
对上江入年此刻的模样。
他今天看起来是不一样的帅气,那饱满的额头露出来,只留两侧些许的碎发,随意地耷拉下来,挡去些影,他的眉眼深邃、鼻梁高耸,再往下便是那莹润的薄唇,与笔挺的西装相互辉映,实在惹眼到了极点。
林听视线定在他弯起的唇角上,思绪往回拉,江入年这个人,从早上出门开始到现在,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感觉脸都要笑僵了。
不过很快,林听的思绪一转又回想起另一件事,就是在办理结婚登记的过程中,他给每一位对他们说“新婚快乐”工作人员都发了喜糖。
他真是幼稚地跟个孩子似的。
林听浅浅弯唇,忍不住问:“这么高兴吗?”
江入年嗯了声,声音都在笑:“高兴得不得了。”
“其实我也是呢。”林听低下头,眼底倒映着红色结婚证的影子:“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谁也抢不走。
江入年,她的丈夫。
“你也是我的。”江入年仍笑着,忽地抬起手搭在她肩上,抬起她的下巴道:“林软软,你换个称呼喊我。”
林听与他对视:“换什么?”
江入年的脚步忽地停住。
因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林听顿时也走不了,只能随他停留在这阶台阶上。
江入年缓缓弯下腰,语气很随意:“就,正常夫妻间的称呼。”
闻言,林听有些莫名。
她没说话,心里默念了两遍“江入年”,仍感到不解。
难道不正常吗?
她觉得还挺正常的。
不知道江入年又在打什么主意?
等了一会儿,江入年提醒似的,挠了挠她下巴上的软肉。
“喂,怎么走神了?”
林听歪了下头:“你说。”
江入年俯身,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
听完,林听一怔。
江入年直起身子看她,耐心等待着。
就在林听为此难为情之际,恰好有一对新人从她身边路过,那女孩挽着男孩,声音娇滴滴地喊:“老公。”
“哎~”
“老公~”
“……”
林听的脑子更加迟钝。
有些茫然和窘迫,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但她本能地不想让江入年扫兴,于是在江入年万般期待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张了张嘴。
仍说不出口。
这话就像是长了刺,卡在喉咙。
林听为难:“江入年。”
江入年仍保持着注视。
林听抿了下唇,而后偷偷摸摸地转头,打量着四周的行人,经过短暂的权衡,她回过头拽住他的外套,犹豫了下:“可以。”
“?”
她的声音含糊不清,这话如同含在嘴里,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越说越小声:“但回家叫,行吗?”
江入年笑得蔫坏:“叫什么?”
“……”
“林软软,脸又红了。”觉得好玩,他屈指碰了下她的脸,而后慢条斯理地挑起眉梢,打趣的腔调:“你都嫁人了,脸皮怎么还这么薄?”
林听嘴硬:“我只是有些脸热。”
看出她这是不好意思了,江入年难得没再逗她,他的神色依旧吊儿郎当,闲闲地垂下手,从她手里扯过结婚证。
林听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他便再度迈开腿,牵着她走下台阶。
走了几步,他提到:“放我这儿。”
林听困惑:“咱们不一起放吗?”
他嗯了声。
却没有多余的解释。
虽然觉得他这行为古怪,但林听也懒得跟他计较,收回眼,和他说起另一件事:“我们这次从清远镇回来,烧烤店那儿怎么办,你还得去吗?”
江入年语气很轻松:“没事,那边有傅柏林。”
林听还有顾虑:“但我们总这样麻烦他,会不会不太好?”
江入年倒是极为放心:“傅柏林还挺愿意的。”
林听下意识问:“怎么呢?”
以为傅柏林那样的人,喜欢的是到处游荡。
像一阵风。
全世界都是他的轨迹。
江入年又说:“傅柏林以后会留在清远镇发展。”
林听啊了一声:“为什么呀?”
就知道她会问,江入年耐心地和她解释:“他女朋友是本地人,家里就她一个闺女,自然不同意她外嫁。”
林听迟疑了下:“那,他这算是被迫留镇?”
留镇是真的。
被迫倒也未必。
江入年想了想,又提到:“一半一半吧,主要是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现在过得很好,不想改变。”
看样子这阵风是被拴住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你就得付给他合适的工钱,不能白嫖人家的劳动。而且你是老板,不能真的罢工,把什么事都丢给傅柏林,他会不喜欢你的。” 林听也不太关注这个,只是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你呢还是得隔时间去看看,去慰问一下他。”
江入年低下眼。
她又想起:“好歹你也是吉祥物嘛。”
“林软软,你现在还能记得这个事儿。”江入年看着她的表情,慢吞吞地说:“怎么,打算用这个来鞭策我?”
林听感觉自己就是随口一说。
怎么他好像很不满,好像自己说错话了一样。
她顿了下:“吉祥物吗?”
刚好走完这长长的台阶。
停了两秒。
江入年意有所指的语气:“你刚刚说谁会不喜欢我?”
刚刚?
林听回想着自己的发言,立刻想起来了:“傅柏林啊。”
“好好说话林软软。”江入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浑身不自在地跟她强调道:“我用得着他喜欢!”
原来是为这个。
林听笑:“你不是还挺喜欢傅柏林的吗?”
江入年否认:“不是。”
林听还笑:“那你还跟他换房子住了。”
江入年难言:“不是,我怎么就解释不清了呢?”
林听很大度:“我不会吃醋的。”
沉默下来,很长时间没再回应,大脑快速理了遍她这个逻辑,江入年顿时有种清白被毁的感觉,很不爽。
……
日子顺遂起来,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
时间很快来到六月。
上周二,林听的高中班长找到她,先是简单的寒暄,而后表明来意,邀请她来一起组织高中同学聚会。
林听没马上答应。
主要是她今年的工作计划表已经排到了年底,中间还要准备参加漫展的线下工作,实在没时间参与别的活动。
今年三月底,工作室上线了几部由她主配的作品,虽然作品的类型不同,在不同网站同期上线,但最后的播放数据都很不菲,在这种情况下,林听的身价直接飞升,成了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女CV之一。
出了名,自然少不了被各种工作支配。
如果早点还好说,
林听这边还在犹豫,班长那儿便自顾自地发了聚会时间和聚会地点过来,后面还跟了句“那就拜托我们林学委了”。
然后,林听就难以拒绝了。
一直拖到这周二。
林听百忙之中忽然想起来这件事,赶紧抽空开始张罗。
这会儿都已经快十二点了,她还不上床,坐在那儿一边敷着面膜,一边解答高中群里别人提出的问题。
有个人问:【聚会可不可以带家属?】
林听回:【可以】
恰好被路过的江入年瞧见了。
他弯下身子,随之环住她的腰,嗓音低哑:“你该睡觉了。”
“我的面膜还没敷好。”林听习惯性地往后靠,碰到他坚实的胸膛,她没有戒备地靠着:“你先去睡,我等会儿洗把脸就来。”
她穿着短裤短袖,雪白的四肢露在外面,夏天的睡衣领口很低,从江入年这个角度看,什么都能看到。
他看得很放肆。
“受害者”林听丝毫没有察觉。
须臾,他鼻尖蹭了蹭她的发丝,滚烫抵着她说:“林软软。”
“……”
林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发愣。
她轻轻眨了下眼,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她来不及反应就被江入年打横抱起,腿弯处紧贴着他温热的掌心,手机不断有新消息弹出来……片刻后,她后知后觉地挣扎起来,娇嗔道:“放我下来。”
在这过程中,拖鞋掉了一只在地上。
江入年不为所动,低下眼瞅她:“在这儿?”
“……”
脚步停下,他语气淡淡的:“我不介意。”
林听顿时噤了声,不敢再多说什么,毕竟按照江入年在她心里的形象来说,他的确是能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
她不敢动了。
察觉到她的温顺,江入年满意地弯起了唇。
不久,浴室里响起水声。
持续片刻。
原本透明的玻璃门变得模糊不清。
冷热交替,突然攀上来一只细白的手,粉嫩的指尖微曲,挂在湿滑的玻璃壁上,像是在苦苦支撑。
很快被拽下去。
雾面上随之留下五道清晰的指痕。
又过了几天。
到了高中聚会这天,林听在半梦半醒中被江入年摇醒,她没睡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想发脾气。
谁知江入年忽然就亲了下来。
他的唇瓣温热,停在她的额头,讨好似地抿了下:“我的林学委,今儿这是打算不早朝了吗?”
林听起床气未消,忍了忍:“我四点才睡。”
江入年好笑地看着她。
“那下次陪我通宵。”
滚!
谁要通宵!
林听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心里直翻白眼。
“行,你接着睡。”江入年仍旧侧着身,甚至贴心地给她拢好被子:“不用管我,我不过是换个地儿陪你。”
听着这话,林听恍惚间记起什么。
只很短的时间。
江入年手臂搭在被子上,似有若无地提到:“可惜了海边聚会,明明是你策划的,到头来全便宜了别人。”
林听顿时瞌睡全醒。
她好像更生气了:“那你怎么不叫我!”
“林软软,你这是什么话?”江入年先是震惊,然后直接被她这没良心的指责气笑了,算账似地跟她掰扯道:“我之前叫你,你明明都跟我发过两轮脾气了。怎么?忘了?醒来就不认账?”
林听还真是忘了。
不过细细一想,好像还残留着些许印象。
她这皱眉思索的模样实在可爱,江入年看着喜欢,便固定住她的脑袋,不让她动,而后依次啄了啄她的眼睛、鼻子、脸颊……
占完了便宜,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林听恼得想打他。
“亲都不让亲。”江入年及时抓住她的手,摁在枕头上,理所当然的语气:“你变了林软软,说好的要对我好一辈子呢。”
“……”
见她哑火,江入年再度袭吻她的唇,只一下,他飞快抽身,不管林听什么表情,像一个浪荡公子笑起来。
宛若漫不经心的模样。
林听把他推开,耳根子泛红,却故作镇静:“起了。”
支着手,江入年保持着贵妃醉酒的姿势,闲闲地看着她:“春宵苦短日高起,我们林学委已是?”
林听转头。
他慢悠悠地把话说完:“小资产阶级。”
林听盯着他看了两秒,回想着昨晚的各种事情,她忍不住拿起枕头捂他,看到他被自己欺负,心里升起小小的痛快感。
“你才是。”
“万恶的资本家!”
如同解气般地丢下一句,她松开手,自顾自地去了洗手间。
江入年扯下枕头抱在怀里。
神情像在是回味,他随意地抓了把头发,发型因他这举动更加凌乱,但他毫不在意,反而笑了起来。
……
聚会地点是前几天晚上票选出来的,经过激烈的角逐,最后,一座北方的著名旅游群岛脱颖而出。因为是毕业后的第一次聚会,很难得,班长便提议是不是可以订个海景酒店,大家一起在那边呆三天两夜,但不是强制性的,真有事,或者真不想来的人可以走,大部分人举手赞成。
至于出行方式,其实有很多种,但无论坐飞机还是坐高铁,落地之后都免不了坐公交,和自驾过去的时间差不多。
江入年便直接开车把林听带过去。
他戴着墨镜,没摘,不笑时显冷。
林听领着他跟已经到场的同学打招呼,虽然这人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奈何她这些同学清一色全是颜控,前仆后继的主动。
过了一段时间。
她说:“你们先聊,我去酒店放个行李。”
到了酒店房间,江入年放下行李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酒店房间的安全情况,确保没有摄像头。
毕竟是要在这儿过夜的。
三天两夜,他不觉得自己可以忍住不碰她。
等江入年检查完,林听进浴室换了身沙滩吊带裙出来,这裙子束腰露肩,很性感,她选了顶沙滩帽戴在头上,打量着落地镜里的自己,转身问:“好看吗?”
视线落在她的锁骨上,停了两秒,江入年眸色暗了暗:“要穿出去?”
不然呢?
林听走向他:“今天不冷,穿这个正好。”
光线下,她白到发光。
江入年的喉结滚动,伸手把她拉近:“那我呢?”
林听:“嗯?”
“我穿什么?”江入年扣着她的腰,往自己这边压,手上用了劲儿:“要那种,一看就知道我是你的人。”
他又补充道:“你也是我的。”
林听瞧着他的模样,陷入思索。
江入年催促:“去找找看。”
他推着她的后腰。
林听只好把这次带的两个箱子都打开,印象里有一件,她蹲在地上翻找,找了半天还没找到。
有可能没带过来。
林听正想跟江入年说明情况,结果毫无征兆地被一股力拽起来,紧接着,落入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
宛若发生过很多次,这情况有些似曾相识。
林听的反应慢半拍:“我——”
没等她把话说完,江入年直接把她的嘴堵上了,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承受自己带给她的一切。
仿佛不容拒绝的霸道。
不给她适应的时间,他熟练地撬开她的牙关,舌尖如同带了电流,细细舔舐过她口腔的每一处,轻一下,重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极为暧昧的水声。
林听的意识逐渐混沌,面色酡红,不受控地吞咽。
随后,她感觉到了腰带被扯开的松弛感,这感觉持续了会儿,直到他收紧手臂拥上来,力道很重,滚烫的呼吸与肌肤相触,勾起阵阵战栗。
他埋头在她的脖子和锁骨上吮吸。
他哑着声说:
“林软软。”
“那你换一件。”
……
海边空气潮湿,不冷,但裹挟着海水咸味的海风一吹,就让人不由自主地战栗。
到了海边吃饭的地方,林听刚一坐下就有人问:“哎学委,你晚上怎么穿这么多啊?不冷吧。”
林听有点不自在,捏着耳朵说:“有点儿。”
旁边的江入年憋出一声轻笑。
林听很凶地瞪回去!
江入年回视,极为仗义地替她解围:“海边昼夜温差大,我太太怕冷,所以多穿了点,大家别一直问,她脸皮薄。”
问的人又问:“怕冷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江入年保持微笑。
林听没说话,手指缠上了发尾,细细地捻着。
大家又吃了会儿饭。
班长手里端着酒杯,站起来道:“亲爱的同学们,我们也算同甘苦共患难过,今天难得相聚在这里,我们不仅要为了我们革命的友谊干杯,更要祝我们的前途坦荡光明,永远繁花似锦!”
配合他的举动,大家也纷纷举起酒杯,虽然杯里装的有酒也有饮料,但同学聚会并没什么讲究。
然后大家一起碰了下。
班长一饮而尽,又说:“那为了纪念逝去的青葱岁月,我特地准备了一段VCR,在座各位可要睁大眼睛,说不定能看到自己噢。”
语毕,白色幕布缓缓降下来。
灯光瞬间熄灭。
只余一片橘黄色的篝火,那火光瞬间填满了黑暗。
伴随着悠扬的bgm,就像是时光机器,串起了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一帧一帧地翻过去,曾经的黑板,曾经呼吸的空气,曾经在回荡在体育馆里的篮球声,以及曾经沸腾燃烧的自己……青春的回忆扑面而来,那是段欢乐、幸福的时光,亦是希望无穷、精力充沛的岁月。
大家看得很陶醉。
不知谁率先发出一声惊呼。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拉回到现实中来,此刻的VCR已经接近尾声,视野里,正是林听在大一新生文艺汇演上弹钢琴的画面。
她身穿白色晚礼服,宛若仙子。
纤细手指跳跃在黑白琴键上,随着那架白色钢琴纤细的音调,所有人的思绪起伏波动,被拉回到那个静谧的夜晚,和谐的琴音像微风一样,吹进了所有人的心中。
钢琴的旋律中,花瓣随风飞舞。
江入年没看过林听弹琴的模样,从来没有。
良久,江入年缓缓垂下眼。
情绪在克制。
月光更加皎洁,火光一闪,就仿佛沐浴在火焰里,像一只独眼注视着大地观赏了好久,包裹着温柔与明朗。
结束后,班上那几个积极分子开始起哄:
“来一个!学委来一个!”
“吼——班花!班花!”
“掌声在哪里?掌声!掌声再热烈一点!”
喧闹持续了会儿。
林听事先并不知情,只得起身推辞:“谢谢大家的热情。但我已经很久没弹,手生了,脑子也记不住曲子,实在没法在大家面前献丑。”
嘘声一片。
这几人根本不买账,像是不打算让她这么轻易揭过去。
林听顿时骑虎难下。
“这酒醉人,倒是越饮越暖。”火光与月色交织,映在他脸上,江入年端着酒杯站起来:“平时在家被我太太管着不让喝,这今年第一杯酒,我敬诸位了,感谢各位以前对我太太的照顾,我先干为敬。”
说完,他仰起头,十分痛快地往嘴里倒。
林听一惊:“江入年!”
“没事。”他轻声。
他又说:“今晚,还请各位高抬贵手,多照顾我太太一点。”
因他这护短的举动,明眼人都不敢刁难林听了。
场面安静下来。
过了会儿,又重新热闹起来。
江入年拉着林听的手,再度坐下来,帮她倒了杯水。
林听底子好,平时就算不化妆也好看,只上了淡妆,头发半散半挽,露出白皙的脖颈,眉目间温柔得似有一汪清泉。
此刻,她眼里浮了层水汽:“你怎么喝酒了?”
“给我太太解围啊。”江入年揪住她的外套,合拢,给她拉好:“头有点晕,我想去海边走走。”
想到他的酒量,林听立刻道:“我陪你。”
江入年伸手拨了她的头发。
“这场合,我们家总得出一位吧。”
林听抓着他的袖子,犹豫了好久还是不放心,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了,认真地叮嘱他:“就在沙滩上走走,不要走远了,要让我看得到你。”
江入年没说话,乖乖点头。
等江入年离开位置之后,旁边的人见缝插针凑上来和她说话,很花痴的语气:“学委,你上哪儿找的老公?好帅!”
林听收回眼:“是吗?”
“嗯嗯!他家里还有没有兄弟姐妹之类的?你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姐、妹?”
“脸好看就行!我不挑!”
“……”林听摇头:“没有。”
对方好一阵失落,半天没再说话。
林听注意到她的模样,不由得觉得荒唐,她觉得自己这样突然不说话不太礼貌,想安慰几句,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
另一边也凑了过来,在她耳边感慨道:“大家变化都太大了。”
林听扭头。
说话那人指着班长,小声说:“你看班长,高中时意气风发的小伙子,现在才几岁?你看他直接谢顶了都!害,不知道他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林听目光顺着看去。
那人话风一转,又道:“不过你倒是没怎么变。”
林听半信半疑:“这样吗?那可能我……也没什么烦恼的事吧。”
说完,林听回想了下最近一年发生的事,更加确信,和江入年在一起之后,她只用负责让自己变得更好,而江入年负责搞定一切。
他无所不能。
“也是,长得好看能有什么烦恼?”那人托着腮,盯着林听看:“可我突然发觉,虽然学委你一如既往的好看,但还是有变化的。”
林听回过神:“什么变化?”
那人继续打量林听,片刻后,直白地说出内心感受:“你现在吧……人妻感爆棚。”
人妻感?
林听思考了下:“这是什么说法?”
那人的视线完全挪不开,那双眼珠子恨不得粘在林听身上,忽地冒出了句:“你老公是不是很喜欢抱着你睡觉?”
“……”
江入年确实挺喜欢抱着她睡觉的。
这一瞬,脑子里闪过某些不健康的画面,林听不由得脸热,不自在地拨弄了下头发:“他,是比较黏人。”
仿佛调侃,那人意味深长地拖长尾调:“噢。”
之后又聊了点别的,见林听聊天的兴致不高,那人便识趣地找别人聊去了。
恰好班级里有同学是她的粉丝。
从晚宴开始就一直盯着她一举一动,林听这边一有空,她立刻凑过来套近乎,简直和前一个无缝衔接。
又过一段时间,才终于没人打扰。
林听已经看不见江入年很久了,目之所及的地方只有黑漆漆的大海,以及远处天空半明半昧的星星。
她心不在焉,尽管在认知上觉得江入年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毕竟江入年这么大的人了,但心里仍旧放心不下。
忍耐了一会儿。
她悄悄离开座位,独自到海边找他。
站在最后看到他的位置。
林听低下头,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注意到沙滩上的脚印,她借着灯光沿路寻找,很快瞧见江入年的身影。
像是蹲在地上。
林听以为他醉得不省人事,下意识朝他跑过去。
“怎么了?”她蹲下来,把手机放在旁边打光,手掌轻轻抚摸他的头:“手给我,你先起来。”
江入年慢半拍地抬起眼。
对视两秒,他忽然栽倒在她肩上,手臂抱着她,歇了会儿才说:“林软软,我都没看过你弹琴。”
看得出来,她从小到大都好受欢迎。
他觉得好可惜。
为什么自己不能一出生就去找她?
林听一面分心听着他的声音,另一方面又怕他摔了,干脆换了个扶他的姿势,跪在沙滩上为他做支撑。
江入年神色懊恼,像是在跟自己赌气:“我就是好喜欢。”
林听轻笑:“嘴巴这么甜,又是在哄我开心吗?”
江入年摇头,手在揉捏她的后背,意识似乎也很不清晰,嘴里重复地念叨:“我是真的喜欢。”
“醉了吗?”她问。
江入年:“没有。”
听声音是醉了。
林听拿他没办法,明明先前和他聊天时说起过自己会弹钢琴这事儿,那个时候,他的表现并不像现在这样——
难搞。
在原地定格几秒。
林听好脾气地哄他:“那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再弹给你听。”
“嗯。”江入年耷拉着脑袋,唇瓣在她细腻的颈部蹭着,没什么逻辑地说道:“你要是想哄我的话,就得按照我的意思来办。”
“?”
他主动提出要求:“你先叫叫我。”
林听利落地回应:“江入年。”
他皱眉:“不是这个。”
“……”林听托着他的身体,尽量稳住语气:“那你说,想让我叫你什么?”
他直接说:“我想听你叫我先生。”
因他这话,林听思绪瞬间被拉回到新婚夜。
卧室上了锁。
两只手机调成静音。
喜庆的被子拖到地上,与地毯缠绵,她羞于睁眼,明明不是第一次做了,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比任何时候都紧张。
心脏涨得要爆炸。
思绪混乱之际,隐隐约约听见他的气音:“我是谁?”
“……”
见她装聋作哑,他的动作也不疾不缓,只不过那额间凸起的青筋剧烈跳动:“眼睛睁开看我,林软软。”
林听被磨得不行。
没一会儿,情绪被顶到最高处,她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下意识抱住他的背,把自己贴上去,声音怯怯的:“先生。”
盯着她的模样,江入年身体不受控地颤抖。
很奇怪。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直击灵魂,他喜欢得要命,意识却陷入了极为短暂的恍惚。很快,他沉下身子,伴随着低沉的嗓音:“再叫一遍。”
没什么。
就突然很想把命都给她。
察觉到她的状态,江入年直接在她肩上咬了一口,不重,像在强调自己的存在感:“需要纠结这么久吗?”
自己这要求又不过分。
肩上一阵刺痛,林听立刻清醒过来,下一刻,就听见江入年指责她的声音:“你完全不管我。”
静了一秒。
林听:“先生。”
江入年没什么反应。
林听又喊了一声:“先生。”
江入年趴在她肩上,眼皮抬起来,眼睛亮得像沙漠中的星子。
“先生先生先生——”既然他这么喜欢听,林听索性一次性让他听个够,一边说着,手臂从他胸前穿过,抓住他的胳膊:“剩下的我回房间再说,好不好?”
怎么有这么好骗的姑娘?
江入年直起腰,捧着她的脸,近距离地看她。
此时,林听也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干净清明,不复醉态,这样打量着,只觉得这人真是没怎么变的。
她有些愣。
不知为何,江入年低低地笑起来,笑了会儿,才得逞似地告诉她:“林软软,那杯子里装的是水。”
“……”
他们在海边走了很久。
江入年平时是个不爱拍照的人,今晚倒是破天荒地举着相机,主动拉着林听拍了很久,后来林听翻的时候才发现,他拍的每张照片里。
他们都在接吻。
次年六月,这些照片出现在他们结婚的电子请柬上。
林听的配音事业逐渐稳定下来,手里有了几部实实在在的作品,配音实力也得到了大众认可。七月份,江入年带领的芯片研究团队成功研制出代替光刻机的技术,虽然这项技术还不成熟,但仍获得国家科研进步一等奖。
两个人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
一切步入正轨。
按照原先说好的,江入年筹备整整一年的婚礼,放在清远镇举行。
很早之前,林听就单方面把沈引弟的联系方式删了,如今,她也没邀请沈引弟,江入年那边更不用说,虽然少了双方长辈的见证。
但这场婚礼没有遗憾。
尽管真正受邀前来观礼的人不多,只有他们各自的好友,但并不凄凉,反而热闹非凡,红绸一拉,唢呐一响,镇上的老人便领着小孩挤在桥上看热闹,四处张望着找新娘子,古朴的石桥边,一只青蛙跳进水中央,扑通一声响。
这个世界,它如此和谐,如此友善。有明媚的山川日月,有熙熙融融的人群,有缘分,有幸一同见证这世间干净而纯粹的确幸。
婚礼过程十分顺利,充满温馨和欢乐的回忆,哪怕过了多年也不会忘。
若是回想。
晚霞尤其好看,颜色很温柔,好像颜料打翻后晕开刺绣布料,与两岸华灯一同映在缎子似的湖水里,在桥和亭子的倒影上添加了光彩的装饰。
河水又轻又软。
新郎官身穿大红喜袍登场,站在船头,穿过人声鼎沸,四周花簇锦绣,仿佛沐浴在流淌的夕阳下,船头相触。
船只停下,他弯下腰把新娘子牵到自己的船上。
随之抬起眼。
恰好,新娘的红盖头被风挑起。
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