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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婚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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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入年这通电话打来的时候,林听正在和季祝在一家咖啡馆里喝咖啡谈心,她犹豫了下还是接了。
静了两秒。
江入年语速很慢:“林软软,你能来接我吗?”
林听反应稍顿:“你在哪儿?”
刚出机场,外面天寒地冻。
江入年注视着眼前的天空:“你这里。”
“你等着。”林听拎起一旁的单肩包背在肩上,急匆匆地对季祝说:“江入年来了,我去接他。”
季祝似笑非笑:“去吧。”
林听买了单才走。
通话一直没中断。
谁也没说话,在这长久的等待里,江入年拿着手机,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到自己手上戴的手套,愣了两秒,他摘下来丢进垃圾桶里。
瞥了眼手掌。
任由它一点点变红。
不知不觉,过了半个小时。
林听赶到机场,刚下车就看到不远处的江入年,似是有所感应般地,江入年侧头看过来。
恰好和她的视线对上。
风不大,吹着雪片在空中飞舞盘旋,犹如被扯破的棉絮,而他迎着风,被中间这些雪花挡得模糊不清。
虽然看不清轮廓。
但,是她的江入年。
江入年没动。
林听小跑了几步。
发觉他今天穿得格外单薄,纯黑色的高领毛衣,与大雪纷飞的背景对比鲜明。
她不禁皱眉:“怎么穿这么少?”
“外套不小心落飞机上了。”江入年直勾勾盯着她,像是生怕她又跑了,而后可怜巴巴地博同情:“林软软,我有点冷。”
这是他的苦肉计。
林听心知肚明。
本来这计谋对她是没用的。
但无意间瞥到江入年冻得通红的手,她的视线定格住,随后条件反射般地拉起来裹住,用手心的体温给他保暖。
嘴上没说心疼。
明明她这个样子,心里怜惜得要命。
捂了一会儿。
林听主动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踮起脚给他缠上。
太冷了。
她自己瑟缩了下。
林听牵着他走:“给航空公司打电话了吗?”
“还没。”
“得让他们尽快送过来。”
“好。”
走了一小段路。
江入年低垂着眼,视线随之落在被她握住的那只手上,有些挪不开,他故意往后扯了扯,但没挣脱。
以此来引起她的注意。
林听仰起头。
江入年解了一圈围巾,缠绕在她的脖子上,在这过程中察觉到她的目光,动作停了下。
“一起围。”
手指下滑,顺带碰了下她的耳朵。
林听浅浅弯唇。
她沉默几秒,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凑近:“你怎么过来的?”
江入年仍看她:“坐飞机。”
“……”不是问这个,林听的意思是:“这几天我都没发朋友圈,也没让季祝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江入年随口提到:“猜的。”
林听认真地问:“真的?”
江入年啊了一声:“其实我来自于你的未来,信不信?”
林听捏了捏他的掌心:“又胡说八道。”
江入年眉眼放松下来。
因为江锦河的事,两个人的关系在分开前就有点变味,虽然林听没直接跟他摊牌,但他能很明显地感受出来——她,对他有意见。
出院之后,别说不让他碰了。
牵个手都难。
忐忑的情绪延续到今天,下飞机前还在担心,以为见了面自己会不知道说什么,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多虑了。
和她相处起来没有不自在。
路过寺庙的时候,江入年冒出了句:“你信吗?”
林听接过话头:“信什么?”
江入年指了指佛像:“神明。”
林听盯着他的眼:“不信。江入年,不管我信不信,都不重要,我在这儿租了间民宿,到了之后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别冻感冒了。”
江入年噢了一声。
打了个车,回到林听租的民宿。
是栋老式的小洋房,带一个院子,院里种了花,许多花瓣被雪压塌了,院子中间辟出一条小道,通往屋内。
这修身养性的布局挺适合隐居和养老。
江入年打量了一圈,打趣道:“你还挺会享受。”
林听轻哼了声。
进去后,林听给江入年放了热水。
不到八点,江入年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仍穿着来时那身湿冷单薄的衣服。他这次来没带行李,怕他受寒,林听翻出自己的厚毛衣给他。
“你先穿我的。”
江入年没说什么,伸手接过。
等他换好,林听拉着他到床边坐下,习惯性地帮他整理衣领,她的神情很温柔,动作也温柔。
她还是那个林软软。
江入年打起精神:“今晚,我睡哪儿?”
他看过了。
这屋里就一张床。
林听动作没停:“和我睡。”
“林软软,你的衣服给我穿太小了。”他扭动身子,看着不大舒服的样子:“等会儿睡觉可以脱掉吗?”
林听顿了下:“可以。”
还是摸不准她的态度,江入年不敢轻举妄动。
等了两秒。
林听说:“好了。你先躺到床上去,睡不着的话自己看会儿电视。”
按照她说的做,江入年掀开被子躺好,然后把电视打开,他懒洋洋地枕着手臂,拿着遥控器换台,像在打发时间。
林听进去洗澡了。
过了一会儿。
浴室里响起吹风机的声音,江入年转头看过去,中途,目光遭到阻断,而磨砂门后面的身影若隐若现。
这感觉就像是心痒难挠。
江入年舔了下唇。
之后陷入沉默。
这次见面,比预想中的顺利很多。
许是分开太久她消了气,又或者她还没反应过来……无论出于何等原因,林听刚才都没有出现抗拒他的意味。
还很顺从。
江入年胆子便大了些,心里暗暗盘算着,等林听吹完头发出来,坐在梳妆台那边护肤的时候,他便旁若无人般地开始脱衣服。
正对着梳妆镜。
林听抬起眼,看到这一幕:“你要睡了吗?”
江入年若无其事:“嗯。”
把最后一件衣服脱掉,还知道把被子拉到肩膀以上,这副模样如同即将侍寝的嫔妃,电视剧演的都是忐忑。
他却格外坦然。
江入年躺下去,自己把被子盖好。
此时,电视机里仍放着不知道谁与谁的苦情桥段,剧情一会儿下大雨,一会儿出国……还有必不可少的情侣分手,女主哭得撕心裂肺……
江入年有些困倦。
没多久,林听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安静下来,她刚想绕到另一边上床,下一秒,就被江入年拉住了。
他把身子挪到后面,与此同时,扯着林听躺下来。
就在他原本的位置上。
林听抬起眼,对上江入年等候已久的视线。
只留了盏床头灯,仿佛有了这点亮光,反而比没有更幽暗了些。
足够看清对方。
气氛到了。
江入年喉咙轻滚,轻车熟路地吻上去,呼吸轻微颤抖着,很激动,像一只饿了好多天见到肉骨头的狗。
但江入年是只克制的狗,只是吻她。
林听没有制止江入年的动作。
很快,被子被他扯得乱七八糟。
“以后别离家出走了,好不好?”看着她娇滴滴的样子,江入年更想作恶,不受控地加重力道:“你赶我也行。”
这样的话,起码知道她在哪儿。
他不会寝食难安。
林听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江入年咬字很重:“答应我。”
“……”
“还在生气吗?”他忽地提到。
林听放下手,眼角泛着潮意,尾音发颤:“江入年,我不傻也不瞎,有些事我自己会看,你瞒不住我的,懂吗?”
江入年顿时消了音。
没再提。
磋磨了一夜。
一大清早,林听被连续好几通电话吵醒,她迷迷糊糊地起了床,收到了航空公司寄来的包裹,拆开一看。
里面有件大衣,样式有点眼熟。
好像是她买的。
意识逐渐清醒过来,林听抱着大衣朝卧室的方向走,推开门,江入年漫不经心的视线看过来。
“谁啊?”
林听说:“快递员。”
江入年打了个哈欠:“我的衣服送来了?”
林听嗯了声,视线随之低下,自言自语道:“这衣服怎么起球了?不过问题不大,可以用剃毛器刮一刮。”
林听记得在哪里看到过剃毛器,回忆了下,不太确定地走向浴室。
江入年也跟着进去,懒懒地靠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似毫不在意又似满怀期待地问:“等会儿有安排吗?”
林听弯着腰,把洗手台最下面的柜子拉开:“约了季祝。”
江入年不动神色道:“一定要去?”
“本来昨天和她一起喝咖啡的。”低头翻找了好一会儿,没有。她拉开上面一个柜子,便看到了剃毛器:“是你害我中途鸽了她。”
江入年拖着尾音“噢”了一声:“那还是我比较重要。”
“?”
“早点回来,毕竟你有家室了。”
林听拿着刮毛器,慢慢刮去衣服上的小毛球,随意道:“我尽量。”
江入年闲闲的语气:“我送你。”
林听婉拒:“很近的,我自己过去就行。”
还是昨天的咖啡馆。
林听和季祝坐在原来的位置,继续昨天的话题。
聊了会儿,季祝忽地话风一转,提到:“你们昨晚?”
林听茫然:“嗯?”
季祝压低声音:“和好了吗?”
“没有,他都没提这个事。”林听垂下眼,直接道:“我也没提。他昨天来得太突然了,我其实有点懵。”
还有点儿……难言的开心。
季祝打量着她:“那你们昨晚是在一张床上睡觉吗?”
林听没说话,默认。
季祝讶然:“不是吧,都这样了还没把你拿下。”
林听刚想解释几句。
下一刻,季祝就不太委婉地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江入年是不是不行啊?”
“……”
因林听这停顿,季祝现在严重怀疑起江入年作为男人的可靠程度,若有所思的表情仿佛煞有其事。
毕竟她是知道的,林听这姑娘人好,脾气更好。
再加上耳根子软,软到打着灯笼都难找的那种软!
如果江入年用心哄的话,根本没难度,怎么可能哄不好?
季祝问林听想法:“你现在对他是个什么态度?”
提到这个,林听也讲不清楚,但气总归是消了些。
不过昨天把他接回来安顿好后,看着他大咧咧地霸占了她窝的嚣张模样,本能就有种引狼入室的负罪感。
她沉默须臾,吸管搅了搅咖啡:“想吵一架。”
季祝若有所思:“你这种性格还能跟他吵起来?”
“我不知道。”林听思绪有些飘,指出来:“但就是感觉很难受,对他又喜欢又心疼……又讨厌,他说话不算话。”
似是再度回想起什么,林听有些走神。
季祝问:“说话不算话?”
林听回过神:“没事。”
“你啊,就是典型的嘴软心软,你玩不过江入年的。”季祝托着腮,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而且,他还有个大招没放呢。”
林听动作顿了下:“什么大招?”
季祝提醒:“生日啊。不是我说,江入年连生日都没过成,都这么惨了……”
林听睫毛一颤。
她不受控地开始动摇,随之陷入回忆。
这段时间,虽然从不主动去回想,试图淡忘,但林听还是很诧异地发现,自己记得与那天有关的一切细节。
比如,那天早晨吻了他几下。
比如,她拉着他在试衣间试了多少套衣服。
比如,在她收到那条微信之前,他有多期待过除夕和生日。
他那么明显的开心。
清清楚楚。
却没吃到那个蛋糕。
意外的降临,那么猝不及防。
林听不敢想,如果和他的故事戛然而止,只有她一个人的未来,再也没有人叫她林软软,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江入年。
她会怎么样?
她会死。
真的。
在自己虚岁二十四的第一天,林听想好了身后事——她联系殡仪馆打了两副棺材,死后与他合葬。
林听再度回过神。
这会儿,季祝还在说个不停,饶有兴致,她问林听接下来什么打算,林听反应有些慢,思绪仍停留在之前:“你说得很对。”
季祝啊了一声:“你指哪句?”
林听顿了下:“大招。”
季祝莫名。
把这个话题跳过,之后又聊了些别的。
等喝完咖啡。
林听记挂着家里有个人等她,再加上出门前江入年嘱咐她的那句“早点回来”,林听便格外留意时间。
恰好季祝晚上和男朋友有个约会,也想早点走。
两人在咖啡馆门口分别。
林听打车回到民宿,在路上给江入年带了晚饭。
屋里很安静,也没开灯,她把包包挂在衣架上,转身把灯打开,转头瞥了眼窝在懒人沙发那儿玩手机的江入年,没提别的事。
“过来吃饭。”
江入年立刻起身。
陪他吃饭的期间,林听一直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像是在找什么,江入年注意到她这情况:“干嘛呢?”
他好奇地注视着。
林听把手机熄屏,敷衍道:“没什么。我不玩了,看着你吃。”
“……”
“那你坐近点。”
“坐近点干嘛?”
江入年握住她椅子的扶手,直接拉过来,手掌随之搭在她的腰上:“不是要看我吃饭吗?近点好看,好好看着。”
林听眼睛在看,脑子没有。
又过了一夜。
两人还是没说开。
次日,江入年带林听去了“醉生梦死”烧烤店。
两人久违地外出同框。
傅柏林看见江入年,先是一愣,然后揉了揉眼:“啧,我没眼花吧?这不是我们江大老板吗!”
江入年牵着林听的手:“还有你们老板娘。”
林听抬起头。
“老板娘好!”傅柏林十分配合他的说法,嬉皮笑脸地道:“老板、老板娘,你俩这是来小店视察?还是视察?还是视察呀?”
江入年很欠揍的语气:“来裁员。”
“……”
傅柏林接不下去话,忽地注意到江入年此刻的造型,他的视线停住,意识到江入年今天特意打扮了。
看起来人模狗样儿的。
不止弄了发型。
凑近闻了闻,傅柏林拍他的肩:“你喷香水了!”
江入年装模作样地回:“别动手动脚,和你不熟。”
他后退了一步。
傅柏林啧了一声,拖腔拖调地评价道:“骚里骚气。”
江入年冷笑:“傻逼。”
说完,他懒得管傅柏林的反应,自行去了厨房。
一副无情无义的做派。
林听在外面和傅柏林寒暄,说话的期间,傅柏林一直盯着江入年离开的方向,神情逐渐从不解变得好笑揶揄起来。
注意到他的眼神,林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看什么?”
傅柏林的神情耐人寻味。
他认识的江入年从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也不稀罕花时间打扮自己,他一贯如此,今日这是见了鬼了,居然这般花枝招展。
活像只求偶的花孔雀。
噢……
该不会是因为林听吧。
傅柏林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压低声音道:“他在开屏。”
林听:“……”
下一瞬,林听忽地回想起出门前江入年把她堵在门边的场景,他嗓音低低地问:“我好不好看?”
林听盯着他的脸,没想别的:“还行。”
距离很近。
江入年噢了一声。
他挑眉,暗示的意味很足:“林软软。那你觉得我现在有资格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拍照了吗?”
林听的视线自上而下:“什么意思?”
“你说我不上镜的。”江入年讨债似的盯着她看,调情似的语气:“现在真的好看,不信你拿手机拍一张试试?”
大概是心理作用,林听心跳很快,但故作镇静:“不用了。”
把她的紧张收在眼底。
江入年弯下腰,和她的距离更近。
保持这姿势不动。
江入年面不改色:“真不用?”
忽地抬起手,林听抓住他的外套,用力扯:“你一直有。只不过我不想,为什么你不清楚吗?”
江入年清楚。
但不想理,他欠欠地道:“有资格不就行了。”
林听对他无言。
思绪拉回到现实。
这会儿,恰好江入年从厨房里走出来,步调闲适,手里还端着一只冒热气的碗。
林听抬起眼,神情有些恍惚。
很快,江入年走到林听面前:“喝吗?”
把碗递给她。
林听迟疑了下,伸手接住,在他的注视下喝了一小口。
江入年记得林听刚用过早餐,没强迫她喝:“喝不下别勉强。”
林听有点为难。
直接拿走她手里的碗,搁边上,随后他指了指自己以前习惯性躺的位置:“没事,去那边坐会儿,我有话跟傅柏林单独说。”
林听很听话,转身乖乖坐过去了。
躺椅上铺了层细软,躺下去正好垫着腰背,林听摸了摸身下的软垫,手感很好,然后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玩手机。
江入年和傅柏林还在原来的位置站着。
没有刻意避着谁。
距离隔得有些远,听不清他们讲什么,林听本来没想刻意去听,只不过隐约听见自己的名字,她下意识抬起目光。
这会儿还在说。
但他们这么光明正大商量,想必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思及此,林听的兴趣淡了下来,就这么看了一会儿,视野里除了江入年,其他的一切,都自动模糊了。
久而久之,她看得入了神。
江入年有点内双,眼皮很薄,因为不爱笑,看人时总显得薄情,这会儿嘴角一翘,随之露出虎牙,倒是冲淡了骨子里的疏离感。
她很爱他的虎牙。
还有情人眼,笑起来弯弯的。
他有时撒娇、生气、傲慢……不止,任何时候,不管江入年什么样子,不可否认的是,在林听见过的所有人里,无论性别年纪,江入年绝对是最好看的那个。
他长了一副让她心软的皮囊。
但凡挨了骂,平时只要脸色委屈地看着她,她就只有举手投降的份儿,想到这儿,林听深深地意识到自己的不争气。
却没办法改。
对他的纵容毫无底线。
难怪季祝会那样说,说自己玩不过他。
言之有理。
林听又忽地回忆起车祸。
顿时,心情变得有些难过。
对她来说,这桩心事太过沉重,重到她没法忽视,重到只要没说开,她和江入年的关系就永远卡在这儿。
只能维持表面的和平。
她觉得烦,思绪很乱。
不知何时,江入年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轻轻拍她的脑袋:“想什么呢林软软?表情这么……愁。”
林听仍皱着眉。
江入年捏捏她的脸,温声:“怎么了?”
林听欲言又止。
不管江入年怎么想。
反正,她快忍不下去了。
沉默片刻,林听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目光确切地看着他:“等过了今晚,我们和好好不好?”
她这转变仿若突如其来。
江入年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林听摸到他虎牙的位置,只觉得什么气都消了:“反正,你赢了。”
“……”江入年没想过她会说这样的话,此刻有点措手不及:“胡说什么呢?我们又没吵架,我们不会吵架。”
林听静静地听他说。
江入年又补道:“只是我单方面犯错而已。”
瞬间,林听将沉着全部打碎,强忍着情绪道:“我怕你以后还会这样。”
江入年毫不犹豫:“不会!”
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江入年伸出手,珍重地将她搂入怀中:“林软软,我放不下你。”
“车子还没撞上来的时候我就后悔了。”
“我明明没有把握,明明害怕出现意外,明明害怕再也见不到你,明明有别的方式应对,明知道你会难过,却还是那样做了。”
“我让你哭成那样,让你担惊受怕。”
“我混蛋。”
尾音失声,江入年几乎说不下去。
林听问:“为什么?”
她问了,他就直接把动机告诉她。
江入年语气很干脆:“做出那个决定的瞬间,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摆脱江锦河。他对我做过的恶,待我如仇敌,在我猜到是他的时候,我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在催促我……杀了江赎。”
“杀了江赎,江入年就解脱了。”
“我不想报复江锦河。”
“到底是我对不住他在先,所以无论如何,不管他怎么对待我,我都认。我只是不想让他影响到你。”
“林听,你知道我有多想清清白白的,和你过一辈子吗?”
此时此刻,江入年不受控地收紧手臂。
头埋进林听的颈窝。
像是溺水沉没前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用求生的本能垂死挣扎,试图获得一口新鲜的氧气。
他不求别的。
他愿意为那些“罪过”买单。
他想多积点德。
林听抚摸他的后脑,温柔且坚定地告诉他:“你从来都是。”
表里如一,恪守本分,堂堂正正。
在形象上如此,在内心中更是如此,江入年骨子里就是一个明净的正人君子,显得再玩世不恭,都是他外表的遮掩。
他无需证明什么。
他本就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个性如一张白纸。
林听拍拍他的背,轻声:“你是我一辈子的江入年。”
“林软软……”
周围的一切都在消失。
这一刻,江入年什么都感觉不到,唯独轻拍他后背的那只手,带着温暖的力度,用她自己的方式,为他撑起一片天地。
让他得以喘息。
让他觉得,就算生命到了最后一刻,走到黑暗尽头,也有一束光,永远为他停留,拉他出深渊。
入天堂。
一旁,瞧见这一幕的傅柏林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地冒出了句:“看来是用不着我喽。”
傅柏林看得津津有味。
心里想的是:可惜地点不对,这俩劲爆不起来。
他可太他妈想看江入年又纯又欲、眼角含春的狗样子了。
傅柏林心里憋着坏,拿出手机对着江入年和林听拍了一张,只发给江入年:【兄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照片拿走不谢】
这会儿,店里还没什么人。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
江入年没有动,突然回想起林听最开始说的“等过了今晚,我们和好好不好”这句话,迟疑了下:“为什么过了今晚才能和好?”
他只觉得多此一举。
很不解,难道和好还有缓冲期吗?
“现在还缺少一个步骤。”抬起头,林听玩他软软的头发,琢磨着:“对了,回家前我要去取个东西。”
江入年漫不经心地问:“什么东西?”
停顿了下,似是想到什么,林听弯了下唇:“秘密。”
“秘密。”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江入年有点不痛快,吃味道:“哪个方面的?连我都不能说。”
林听慢吞吞地道:“嗯,现在不能说。”
江入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林听又道:“你回家等我。”
“林软软,我是你养的小情人吗?”他代入角色倒是很快,眼神挑衅似的,旁若无人般地凑近:“这么见不得人。”
林听把他推开,认真地道:“你长得太好看了。”
江入年一顿。
“我只想留着自己看。”林听挠了挠他的脖子,眼角含笑:“小情人,所以你能不能乖乖听话?”
“可我怎么感觉——”
江入年仍蹲着:“我不像你的小情人。”
迟疑了下。
他慢条斯理地把话说完:“反倒更像是你养的,小金丝雀。”
都一样。
林听乐意养着他,挑起他的下巴道:“那,就小金丝雀。”
江入年抬着眼,瞧着她,笑容莫名“和善”。他稍稍直起身,再度凑近,随后在她脸上啄了一口:“林软软,既然养了我,那就要承担主人的义务,懂?”
林听轻轻眨了下眼。
“好好看着我。”江入年抬起手,固定住她的脑袋,视线随之定住:“不过我这人向来自力更生,就算你——”
林听飞快地倾身,对着他的唇角,亲了下。
江入年愣住。
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她舔了下唇,耳朵泛红:“我先走了。”
林听站起来,转身朝店外走。
江入年跟上来,拦在她前面,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而后弯下腰对她说:“下着雪呢,外面。”
她仰着头:“没事。”
说完,不等江入年说别的,林听直接绕开他。
独自跑入雪中。
怕江入年追上来,林听跑累了也不敢停,片刻后,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脑子却逐渐清晰。
回忆着江入年刚才的样子。
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不羁挂在脸上,仍弯着腰,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来不及说,连阻拦的动作都不曾有。
亏她跑得快。
林听咬了下手指,随后捂住自己的心脏,心跳声快到失常。
那些话就像这些天压在她心里的包袱,虽然没有歇斯底里的痛苦,但想起来还是苦恼,如今全部说出来了,才得以轻松。
就算是她主动。
她也愿意的。
又跑了一阵。
林听的脚步慢下来,身上的雪尚未融化,仍停留在她身上,过了一阵,她仰起头,眼底盛满了雪光。
雪花融化了。
她揉了揉眼,心情好得像晴天。
这一路走到蛋糕店。
冷风习习,抖动着穿过树丛。
林听两边的脸颊早已被吹成了红扑扑的颜色。
一推开门,身上的雪花还来不及抖落,接触到暖空气,瞬间化成细碎的雪水,紧接着渗进衣服里。
身上有些泛潮。
林听没去管这情况。
之前用手机搜索小洋房附近的蛋糕店,千挑万选,就这家店的口碑最好,林听提前跟这家蛋糕店店长预约过。
进来后,她第一时间找到店长。
店长忙得走不开。
恰好店里有位女店员闲着,店长把她叫过来,提了下情况,让她带教林听。
第一次做蛋糕没经验。
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从设计开始,到做蛋糕胚、脱模、调制奶油……林听在蛋糕店呆了一下午。
距成功一步之遥。
林听反复折腾,弄了好半天,总算折腾出一个像样的蛋糕雏形,她换了支裱花袋,弯着腰在白色奶油底上写下“祝阿年,生日快乐”几个字。
把裱花袋放下。
又放上几颗草莓点缀。
女店员称赞道:“真好看。”
女店员伸手推动转盘,放在圆托上的蛋糕跟着转起来,林听盯着看了会儿,露出满意的表情。
她笑着回:“谢谢。”
雪仍在下。
天空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雾气,天边的光一闪一闪地沉下去,不多时,头顶就已经暗暗沉沉。
林听站在屋檐下,稍仰着头,望着不远处的路灯,稍微驻足了会儿,她抬手接住降落的雪花,雪花很美,可惜转瞬即逝。
以及忽略不计的冰冷。
她放下手,随之低下眼,注意到一把黑伞,伞面覆了层白雪,慢慢抬起来,堆积的雪跟着往下掉。
她看清了伞下的人。
路灯骤然亮起,江入年撑着伞,走到台阶前,视线与她平视,他的嗓音清润:“接你回家了,林软软。”
他转了个身,与她同一朝向。
这一幕比林听能想到的任何电影场景都要浪漫。
愣了片刻,林听低睫走入伞下,挽住他的胳膊。
两人沿着路灯往前,一步一个脚印。
小镇多巷,这条巷子很安静,路面上的积雪都没被踩踏过,看起来很新,头一回踩上去十分松软。
接近巷口。
再往前人就多起来了。
林听忽地抬起眼,叫他:“江入年。”
听到她的声音,江入年下意识放慢脚步,低下眼瞧她。
林听问:“你冷不冷?”
江入年摇头:“我穿了很多。”
林听捏了捏他的胳膊,又问道:“既然不想让我知道你跟过来了,为什么不藏好点?”
江入年直白道:“那你怎么办?”
踩雪的窸窣声萦绕在耳畔,风定之后,细听还有飒飒的响声打在阶上,从墙壁的细缝边灌进去,噼啪声清脆。
林听茫然地看着他。
“与其让我看着你挨冻,倒不如我挨你一顿骂。”江入年弯下腰,与她的距离拉近:“再说了,一顿骂而已,我又不痛不痒。”
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眉眼间的肆意一如既往,莫名地,林听看着他此时的模样,心跳有些快。
很心动。
却不想被他察觉。
林听试图掩饰紧张,顺着他的逻辑,把话题扯开:“你觉得被我骂一顿不痛不痒,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屡教不改对么?”
江入年思考了下,纠正:“那词儿应该叫,恃宠而骄。”
林听神色稍顿。
盯着她的表情,江入年心情极好地挑了下眉,渐渐动了其他心思,他浅浅弯唇,给她看自己的虎牙。
林听上了钩,直勾勾地盯着。
他放下伞隔绝外界。
在伞下吻她。
……
两人回到老洋房。
林听回屋照了会儿镜子,神色难得有些愣。
早上涂的口红基本宣布告罄,她原本的唇色比较淡,但本该是浅粉色的唇瓣,此刻却如同吃了辣椒一般,殷红未消。
被人蹂躏过的痕迹很重。
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林听捂住眼睛,仿佛还能感受到江入年温热的气息,如轻柔的羽毛般拂过心尖。
她忽地睁开眼。
有些脸热,不知是冷是热是害羞。
还是被吓到。
林听调整姿势,深呼吸平复下了心情。
与此同时。
屋外的地板和桌子摆了粉色蜡烛,江入年往蜡烛周围撒上红色的玫瑰花瓣,正好通往卧室的方向。
他把蜡烛点燃。
之后绕着屋内找了一圈,才找到这房子的电闸。
把总闸关了。
屋里顿时只剩烛光。
江入年站进烛光里,开始等待。
林听毫不知情,下意识以为家里停电了,她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借着光亮往外面走,推开门,摇摇的光与影闯入视线。
她一怔,完全愣住。
满地的烛火灯影,平静而清晰地映入眼帘,以迷离的光线,淡淡地,隐约地淌成天边的银河,星光璀璨。
渐渐回过神,她目光落在江入年身上。
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但忍住了,等他先开口。
因为接下来的话,江入年有些紧张,假装泰然道:“过来点,听我讲话。”
这时候说话腔调跟个领导一样。
根据此时的气氛,以及四周的摆设判断,林听已经差不多能猜到他的意图了,但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林听沿着花路,慢慢地走到他面前。
江入年把她拉进来。
有风,脚下的火光摇晃不停。
江入年沉默几秒,声音轻下来:“给你看个东西。”
林听注视着他的举动,只见他从身后拿出一串佛珠,随后拉起她的手交给她,又说道:“它救了我。”
这话瞬间激起了林听对那晚的记忆。
江入年指了下佛珠上的缺痕:“本来有块碎片嵌在里面,怕伤着你,我就提前把铁片取出来了。”
林听没吭声,情不自禁把这缺口的位置想象成江入年的心脏,她把唇线拉直,害怕的情绪一涌而上,平静不下去。
捏住江入年的衣角,寻求安全感。
因她这动作,江入年抬起一只手,学她安慰人似的轻轻拍背,他弯下腰,轻声细语:“那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嗯?”
林听没意见。
本来就说好的,今晚和好。
这事儿都能有商有量,江入年想想就好笑,但不敢真的笑,憋住:“说真的林软软,你那封信写得跟休书一样,我都吓死了。”
林听直接反驳:“那还不是你把我气得连婚都不想结!”
江入年看出来了。
没再自找麻烦,他扯了下她的脸,把藏在身后的手拿到前面来,林听这才发觉,他居然还订了玫瑰花。
“我等不及尝了口你做的蛋糕,味道很好。”
这夸奖显得突如其来。
林听下意识应了句,倒是谦虚:“老师教得好。”
江入年似笑非笑。
林听一本正经的说:“如果你喜欢这蛋糕的味道,那我以后多做给你吃。”
江入年一直很反对林听接触厨艺,从来不给理由,这次也是拒绝:“那不用,我就喜欢一个晚上。”
“……”
他嗓音低沉,眼神里如同放了把钩子,很勾人:“林软软,我吃完了生日蛋糕,是不是该许生日愿望了?”
静了两秒。
他再度提要求:“我想许个生日愿望。”
“你许。”
江入年张了张嘴,看这架势,似是想把愿望说出来——
林听捂住他的嘴:“说出来就不灵了。”
“可是不说出来,你就不能帮我实现了。”江入年语气很随意,瞅她:“林软软,我以后只能指望你了。”
见他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林听只能由着他了,放下手表示妥协:“说吧。”
江入年计谋得逞,捧着玫瑰花下跪,虔诚地仰着头。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他说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要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