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讲课 “哦，爱好 ...
-
像往常一样，小洁上完晚自习坐地铁回到家，将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向卫生间走去。
“小洁，今天干得不错嘛！”
小洁扭过头，看到爸爸正盯着手机，眉目间流露出别样的欣喜。
难道——老师又在家长群里表扬自己了？
小洁故作镇静的走到爸爸身边，看向爸爸的手机。手机上正是今天下午社团展演时自己社团的照片。
“没想到我们小洁还会唱歌了呢！”爸爸亲吻着小洁的额头，“女儿不错！多才多艺！”
“我本来就会唱歌，”小洁睨了爸爸一眼，“不过，我想跟你讲个事。”
“说吧。”爸爸答应得很爽快。
“就是学校马上有个艺术节，我们社团要和学校的艺术特长生一起出一台节目，可能要占用一些时间进行排练。”
“占用就占用，年轻时候学一门才艺当然是好事，艺高人胆大嘛。总比没完没了的信息竞赛好吧。”
提到信息竞赛，小洁不由得有些纳闷。她原本已经做好爸爸像阻止她参加信息竞赛一样强烈反对的心理准备了。而爸爸非但没有反对她排练，反而语气还显得这么支持，这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难道，爸爸就是对信息竞赛有一种说不清的偏见？
有最好。反正自己永远，永远也不会和那可怕的毒品沾一点边了。
第二天下午自习课。秋日难得的微风轻轻抚摸着香樟树的树叶，发出柔和的“沙沙”声；秋冬之交珍贵的阳光从窗口斜照进教室，点亮了奋斗者们棱角分明的脸颊。
小洁和其他同学一样，专心致志的思考着作业本上的习题。突然，教室前门“吱呀”一声开了。
“你们班卢小洁同学，现在请跟我们到音乐教室排练。”
说话的是一个高大魁梧的男生，眼睛不大，鼻梁挺起，喉结突出而明显，说话时候一鼓一鼓的。身穿一身纯黑的正装，熨的平平整整；手里拿着一本已经掉皮的歌本，颇具一种冷峻的艺术气质。他的身后就是夏珍、庄晓欣，还有声乐社团的其他成员。
有病吧，现在排练，人家不要做作业吗。小洁真想把听到过的骂人的话一股脑儿全往他身上用。
“卢小洁同学，请你稍微快一点。时间很紧张。”
小洁只好不情愿的放下笔，站起身。九个女孩，连同“带队”的男孩，沿着教学楼曲折蜿蜒的走廊，向音乐教室进发。男生健步如飞，走在最前面；女生们在后面边走边小声的聊着天。
“嘿，你是不是……很反感现在排练？”夏珍一眼就看出了小洁的心思，拍着小洁的肩问。
“当然。”小洁垂头丧气的说。
“唉，这个时候排练谁不觉得讨厌，”夏珍也做出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不过想开一点，排练又不是受刑，咱们在音乐教室聊聊天，唱唱歌，多欢乐呀。”
小洁一想，倒挺有道理的，对“排练”的反感瞬间变成了一点小期待。
不一会儿，音乐教室就来到了他们面前。那是一间偌大的教室，钢琴、大提琴、古筝，各种各样的乐器应有尽有——虽然略显陈旧了点。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历史上音乐大师的照片和简介，给整个教师增添了不少文化气息。教室里摆了八八六十四张凳子。由于这间教室很少用，凳子基本全褪了皮，上面覆盖了厚厚一层灰。
一进教室，两男两女四个陌生同学便进入了她们的眼帘。他们都穿着统一的服装，显得高雅而有气质。两个男生站在钢琴旁边，用手摆弄着什么东西，好像在给钢琴调音；两个女生对着一本歌本，一丝不苟的研究着什么。
“哇，这些就是华老师说的艺术特长生吗，看起来真的好专业！”夏珍忍不住一声惊叹。四位陌生同学也热情地同她们打了招呼。
“诶，这个是什么？”声乐社团的一个女生走到一个造型别致的乐器旁边，用手轻轻拨动了一根琴弦。一个如水滴落入池塘般的清脆的声音从琴弦和手指的碰撞处漾了出来，在空间中不断地弥散。
“真的好动听！让我也试试！”庄晓欣凑了上去，一连拨动了好几根琴弦。几个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显得别有韵致。
“庄晓欣真厉害！弹得好好听！”“这乐器叫什么名字，回去网上我也要买一把”“哦，这种乐器我姐姐家好像有，她还有比这更豪华的呢”……没过多久，声乐社团的九个女生都凑了上来，围绕这一乐器聊的不亦乐乎。渐渐地，话题开始变得多样起来，整个教室洋溢着女生们的欢声笑语。
“那只是一把XXX而已，”女生们后面传来一个一本正经的声音，“你们聊够了吗，可以开始训练了吗？”
“没必要搞这么正式嘛，咱们社团又不是专业社团，就是聊聊天，唱唱歌，休闲娱乐为主嘛。我们的社团展演也是这样排练出来的。为什么要弄得这么紧张兮兮的。”夏珍不耐烦的说道。
小洁深有同感。她可不希望这么一个人间天堂被没完没了的、抽陀螺般的训练破坏掉。
“可是你们这样是没有任何效率的，”旁边给钢琴调音的一个男生转过头说，“你们社团展演上的表演我们也看了，虽然整体上感觉还不错，但还是有大量的瑕疵，缺乏训练的痕迹很明显。要再不抓紧训练，就等着在艺术节上出丑了。”
“你们整天就忙着追求效率，有什么意思啊。我们社团是以爱好和娱乐为主的，你们不要破坏我们的兴致。”
“哦，爱好不等于娱乐，”那个领她们进来的艺术特长生又用一种一本正经的口吻说，“你喜欢一件事，就要去努力为这件事奋斗。途中肯定会遇到很多艰难险阻，你会讨厌它，会想过放弃它，甚至会为了它感到生不如死，但这并不代表它不再是你的爱好，而恰恰代表你与爱好在不断磨合，也代表着它是你真正在追寻的心之所向。”
“够了，别以为你们有点水平就开始给我们上课，”庄晓欣有点生气了，“你们加入的是我们的社团，如果觉得不适应就请你们在一旁待着。”
其他女生也开始对那个“一本正经”的男生议论纷纷。卢小洁也不例外。有的说他是训练的机器，有的说他是虚荣心，还有的说他是鸠占鹊巢还不自知……总之，那个“一本正经”的男生在女生们——包括小洁——的心里，就是霸权、傲慢和固执的代名词。
“你们再这样下去，信不信我告诉华老师！”“一本正经”也发怒了，两眼恶狠狠地盯着女生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好啊，那家伙还仗着华老师欺负人，这也太无能、太无耻了吧。不过一听到“告诉华老师”，女生们立刻产生了惧怕的情绪。她们只好乖乖地，心不甘情不愿的按照他的指示完成了训练。
谭欣成正式加入了朱仪征他们的交流。
星期六晚上不上晚自习，朱仪征坐地铁早早回到了家。到了家，他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第二天的算法交流。
他打开QQ，询问两个高一学生周末想交流什么内容。然后便拿来碗筷，吃起了饭。
正当他吃得正香时，手机QQ突然响起。是孙惠昭。他说他跟谭欣成讨论过了，周末想听朱仪征讲新算法。
朱仪征先是一愣，然后仔细想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他一个高二学生，NOIP考全校第一，还怕搞不定两个高一同学的请求？于是他自信的问孙惠昭想听什么算法，然后心安理得的继续吃饭。
不一会儿，手机QQ再次响起。这回，屏幕上的七个字吓了他一大跳。
“最小费用最大流”
他慌了。看来这个孙惠昭水平不低——好像今年NOIP他也是国一，朱仪征回忆道。而他朱仪征自己，最大流Dinic算法都学得够呛，别提什么最小费用最大流了。
他想放弃，告诉孙惠昭自己不会不就万事大吉了。不过，想到他高二学生教练的身份，他觉得这样做太丢人了。最终，他还是决定自己先自学这个算法——他可不想在高一学生面前丢人现眼。
他飞快地扒完晚饭，然后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房间，打开电脑上的NDSC博客，输入“最小费用最大流”。
第一篇博客写得还算清晰。很快他就看懂了——就是把Dinic里面的BFS换成SPFA。
原来就是这么简单。
正当他准备写代码时，他却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自己的Dinic不会写！
还是老老实实复习下最大流吧。
他翻开算法书，找到“最大流”，开始逐字逐句重新理解起Dinic的算法步骤。
“建立网络，将总流量设置为0……”之前了如指掌的常用算法，突然变得那么陌生，好像从他的脑海里悄悄溜走了似的。
“通过DFS找到上述的增广路。找到之后，将每条边的流量减去这个值，然后再将反向边增加这个值……”奇怪，为什么反向边要增加这个值？那不会……朱仪征使劲拍打着脑袋，试图从繁复无边的记忆海洋里搜寻到一些能给他灵感的东西。可惜以失败告终——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对Dinic算法完全失去了记忆。他只好硬着头皮，推翻之前所有的“经验”，重新逐字逐句的理解这个算法的步骤以及步骤背后的原因。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朱仪征渐渐感到了困倦。不过，他知道，他必须打起精神。每一次产生“差不多可以了”的念头，他都提醒自己我是学生教练，不可敷衍了事；每一次灵感乍现，他都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思维成果。
不知不觉，月亮已至中天。寒风卷着初冬的气息，给这座城市更加增添了几分寂寥和凄清。几个小时前繁华与喧嚣的万家灯火，现已寥寥无几。那片无尽的黑暗里，那唯一的、熹微的光明下，只剩一方微微发凉的键盘发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声响，成为那死一般的万籁俱寂中唯一的生机。
星期天，朱仪征早早地写完作业，等待下午三点的到来。他知道，今天是个重大的日子——这是他第一次以学生教练的身份给其他人讲解新算法。
没错，他自NOIP后就成为了具区二中信息竞赛的学生教练。但他之前主要的任务，以试题命制和讲评为主，顶多和高一的两个同学互相讨论一些新算法——也就是说，他主要是起一个组织的作用。至于像老师一样讲课——讲新的知识点，这确实是第一次。
二点五十五，二点五十六……秒针无情地在钟表上打着转，朱仪征的心也几乎被提到了嗓子眼。
三点。这一刻终于到了。要自信，他咽着口水提醒自己。不要想那么多。该来的总归要来的。
打开滕讯会议，输入会议号，按下回车键，点击“开启视频”。他逼着自己，将这些动作一气呵成的做完。
两个高一学生已经早早的进入了会议。
“同学们好！”“朱老师好！”
三位OIer互相打着招呼，气氛渐渐活跃了起来。朱仪征的紧张情绪也渐渐随风而去。
“今天，应大家的要求，我来给大家讲一讲最小费用最大流SPFA算法。首先，大家应该学过最大流，那最小费用最大流就是在最大流的基础上……”
每一个字的出口，都经过深思熟虑。关键时候千万不能掉链子，朱仪征不断的提醒自己。
一开始，讲课的过程并不像朱仪征想象的那样充满坎坷，而是异常的顺利。朱仪征的信心渐渐增长了起来。
“然后通过DFS找到一条增广路，然后……”
然后，然后是什么？他昨天明明觉得这里的印象很深，然而现在脑子里怎么一片空白……而且是在这样一个关键的地方……
透明晶莹的液体开始从他的毛孔里渗出。渐渐地，他的整个后背都湿透了。他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他的脸颊不由自主的发红发烫……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他想逃离，可是，面前的滕讯会议却像一条无形的锁链，牢牢牵制住了他……
正当他处于绝望的边缘时，聊天区突然出现了一行字。
“加油，不要急，相信你可以”旁边的名字是谭欣成。
加油，不要急，相信你可以。朱仪征的脑海中也在重复这句话。他不停地咽着口水，作“气沉丹田”的姿势，尽可能将脑海中的一团乱麻“格式化”。
“哦！”“灵光一现”终于垂青了热锅上的朱仪征。“我想起来了，然后将每条边的流量减去这个值，再将反向边的流量加上这个值！因为反向边的实际意义就是‘剩余网络’，一条边的既有流量减少了，那它剩余的流量自然就增加了！”
“有道理，懂了！”“朱老师真厉害，讲的真清楚！”聊天区里，孙惠昭和谭欣成各自发了一条留言。朱仪征感到前所未有的喜悦。
“也感谢谭欣成同学，没有你，我就不可能把它讲完。”朱仪征快速敲击着键盘，回复了一句。
接下来的环节，包括代码演示，都变得格外顺利。
时光荏苒，不一会儿，五点钟就到了。朱仪征成功得跨出了前所未有的一大步。他胜利了！
那天的晚霞格外绚烂，将朱仪征的脸映照的金光灿灿。
不过，一阵开心过后，朱仪征又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自己能力有限，很多知识点自己都不熟，别说教别人了。他总不可能每次上课都像今天一样，上完一节课像打完一场仗一样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讲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