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教练 “别提那个 ...
-
那是NOIP前一天的中午。卢小洁端着打好的饭菜，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边吃边想上午没解决的数学题。
“嘿，主席，你怎么在这里。”一个俏皮的声音从小洁旁边响起。是夏珍和庄晓欣。小洁将自己的餐盘稍微收了收，让两位女孩坐下。
“主席，最近怎么样？是不是很忙？”庄晓欣用一种关切的知心姐姐的语调问。
“还好吧，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你明天不是要去比赛了吗？”夏珍插了进来。
“比赛？NOIP？我早已摆烂了！”
“摆烂？别忘了你可是那个好学上进的卢小洁哦！”
“就是！主席怎么能摆烂呢！你要做好带头表率！”庄晓欣的口气中带有了一些开玩笑的质问。
“你那天在地铁上不是跟我讲了虚荣心的特征吗，我那天晚上分析来分析去，这种学科竞赛完全符合虚荣心的所有特质。”小洁将她那天的想法一五一十的跟庄晓欣讲了一遍。
“哦，那可能确实有点，”庄晓欣清了清嗓子，“不过，你学了那么多，考试考好总不错吧！这可不是虚荣心哦！”
“对啊，”夏珍补充道，“尽力而为，没有什么可以犹豫的。对了，听说这次NOIP考的好的同学有提前体验学生教练的资格哦，好好表现吧！”
一听到“学生教练”四个字，小洁立刻兴奋起来。
当年，她还在大峤初中时，几乎每次集训都是学生教练——也就是该校历届毕业生中的大佬——讲课，主教练一般很少参与课堂。她当时立即对这种循环往复的教学方法产生了兴趣，也梦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当上学生教练。
这次，机会就在眼前，况且庄晓欣本人都说了这不是虚荣心，为何不去拼一把呢？
那天晚上，具区二中的所有信竞生全都被召集到了机房里，进行考前最后一次冲刺。小洁意识到前阶段太摆烂，以至于很多算法都忘了。她不顾一切的拼命看算法、背板，一反以往无所事事的常态。
第二天比赛时，小洁就像暑假里那样一丝不苟的做着题。考完后，她胸有成竹的走出考场。这次切掉了两个题，三四两题也不是没拿分，国一应该稳了吧。
那天晚上，她做梦都在想着自己拿着人生中第一张国一证书，骄傲的站在教师机前给低年级同学讲课的场景。
11月28日，十一月最后一个星期三，是FCC近几年公布NOIP考试结果的固定日子。
那天集训，小洁早早就来到了机房。教师机的屏幕上，挂着那份她期待已久的考试成绩。
小洁将排行榜翻到了220分上下的位置，心脏随着眼睛在显示屏上的不断跳动而怦怦直跳，右手边颤抖边操作着鼠标滚轮慢慢的上下滑动。突然，一行记录进入了她的眼帘：
JZ-00088 朱仪征 男高二具区市第二中学 230 国家一等奖孙华云
朱仪征，那个被虚荣心腐蚀的只剩一具尸骨的家伙，竟然考这么高！
别担心，小洁转念一想，现实是不会让虚荣心得逞的，我肯定得考的比他高才对。于是她将排行榜一点点往上翻。结果，翻到最顶端，都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她慌了，手脚抖得更厉害了。她不情愿的滑动鼠标滚轮往下翻。翻到200分时，最后第二栏“奖项”的内容由“国家一等奖”变成了“国家二等奖”。
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但她唯一能做的，是咬咬牙继续往下翻。
每动一下鼠标滚轮，都好像一台压路机从她身上碾过。每翻过一条记录，都好像屏幕里射出一根箭，正中她的心脏。
终于，在无数次艰难的心理崩溃与重建后，小洁翻到了自己的记录：
JZ-00468 卢小洁 女高二具区市第二中学 155 国家二等奖孙华云
比国一线整整低了45分。她的身子猛地一颤。没戏了，这下没戏了。学生教练的场景如一个巨大的泡泡，在她脑中瞬间四分五裂。
不会的，小洁安慰着自己，孙老师一向客观公正，应该不会以这一次的成绩决定一切。自己暑假集训时表现那么好，还怕什么？
她就这样边安慰着自己边回到了座位。
不一会儿，人来齐了，孙老师也进来了。小洁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孙老师的双眼，眼里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这次NOIP成绩出来了，”孙老师清了清嗓子说。
机房里一片寂静。小洁感到她的心脏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朱仪征同学A了两道题，获得了全校最高分230分。高一的孙惠昭同学获得了204分，同样也是国一。卢小洁和谭欣成两位同学获得了国二。”
小洁急切地期待他下面的话。
“还有一件事情，最近我工作有点忙，所以我需要一位同学做学生教练给大家备课、讲课，
小洁又猛地一颤，紧张的双手双脚都冰凉。快点提暑假集训的事情呀！
“那就麻烦我们这次考的最高的朱仪征了。朱仪征，你愿意吗？”
“凭什么！！”小洁心底的那道洪堤猛然坍塌，愤怒的洪水咆哮着席卷了她的全身，使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凭什么只看这一次！！”
“因为NOIP是官方比赛，是公平性最能保证的，也是最能说明一个人实力的。”孙老师仍然很平静地说。
“我当然可以，”朱仪征说，“但是卢小洁这么想当学生教练，我觉得还是成全一下她吧。”
“这可不行，我们原则还是有的，谁考得高谁当。学生教练既然是教练，那就要求他的实力高于其他所有学生，当然要第一才能满足要求啊！”
小洁依然沉浸在愤怒中。她在机房里煎熬的度过了半个小时，然后快步跑向自管会，头也不回。
“主席，来这么早？”夏珍一看到小洁，就扑上去搂住了她。
“嗯。”小洁随口应了一声，然后不声不响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主席，”一旁的庄晓欣对她竖起大拇指，“你今天看起来很有气质！”
夏珍也随着竖起了大拇指。
小洁睨了她们一眼，一声不吭的低着头。气质能当饭吃吗，她想。没有学生教练的资格，就别给我提这些没用的东西。
“主席，你怎么不说话？”庄晓欣轻轻拍了拍小洁的肩膀。
“你们好不好别烦了！！”不知道是晓欣的哪个字或哪个动作触动了她的神经，小洁完全不顾自己的“气质”，腾的一跃而起，充满血丝的两眼像饿狼般直瞪着两个女孩。两个女孩受了一惊，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三十三双眼睛瞬间转向了三人。整个会议室一片寂静，除了卢小洁“呼哧，呼哧”的大口喘气声。
过了好久，小洁渐渐的平静下来，喘气的声音没那么大了。
“主席，你……到底怎么了？”庄晓欣有些胆怯的小声问。
“没怎么。你别管。”这几个字如几块小石块被狠狠地掷在地上。小洁紧抿着嘴唇，仍然低着头看着地面。
“可能她有点生气，还是不要多跟她讲话了。”夏珍在庄晓欣的耳边轻声说。
庄晓欣一脸无辜的看着小洁，勉强的点点头。
“要不主席，你先走吧，今天的会议也没你什么事。”
小洁一个字也没有说，抄起她的东西，直奔教室。
西天边的那一抹橙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无尽的，深邃的，令人喘不过气的黑。往日欢快的蝉鸣，今天也无缘无故多了几分凄凉。秋冬之交的寒风在走廊上无情的呼啸着，仿佛在向认真学习的同学们示威。
小洁盯着作业本上群蚁排衙的字，灵魂却丝毫不在这个世界——她也不知道它究竟在哪里，随它去吧。他左手撑着头，右手随意地转着笔，就这样过去了半个小时。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三五成群的走出教室，有的去上厕所，有的聊着天，有的漫无目的的散着步。
朱仪征回来了，跟教室另一边的许葳山讨论着一道物理题。小洁听到讨论的声音，故意将头扭向另一边。但显然无济于事——这样做丝毫不能阻止声音进入她的双耳。
她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头痛——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一刻不停的“突突”的捅着她的头顶心，简直要把颅骨捅穿。
疼痛感随时间的流逝快速上升。
她实在忍不住了，向看晚自习的老师请了假，背着书包，一个人消失在了漆黑的夜幕中……
第二天，一个阳光明媚的课间。小洁在走廊上漫无目的地踱着步。朱仪征捧着一大沓批好的英语作业迎面走来。
“嘿，小洁。”
“嘿什么嘿？别打扰人家散步行吗？”小洁恶狠狠地盯着仪征的眼睛，像昨天在会议室一样大口喘着气，仿佛他欠了自己几百万的债。
“冷静点，小洁，不要激动。”
“你叫我不要激动？你有这个资格跟我这么讲话吗？”小洁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上下嘴唇不受控制地抽动，仿佛要一口把朱仪征吞了。
“你发什么疯？”朱仪征也有些生气了。
“我发疯？好，我现在就发给你看！”
她抡起胳膊，啪的一声，几十本作业本像下雨一般撒落在地上。
“你神经病啊你！”朱仪征气的面红耳赤，“快给老子捡起来！要不然老子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你发什么神经！你手里拿着当什么破学生教练的资格不得了了是吧，可以开始猖狂了是吧，我告诉你……”
“学生教练是我用我刻苦的刷题取得的成就换来的，是我应得的！”朱仪征歪过头，气呼呼地看着卢小洁。
“切，还应得，暑假里十七次比赛你有几次考的比我高？就一个破NOIP考的比我高几十分又怎么样？”小洁的唾沫星子喷了仪征一脸。
“好啊，有本事把你刚才说的‘破NOIP’说给FCC的秘书长听，我算你牛！”
要知道，2021年的时候，有几位考生在NOIP程序里写了诸如此类的一些“暴戾性语言”，被FCC禁赛三年。
“啊！”小洁边像野兔一样在走廊上满世界的跑，边撕心裂肺的喊，“这里有人无理取闹！这里有人胡搅蛮缠！……”
“站住！”小洁身后传来一声中年男子的吼声。小洁下意识地回了头。是龙主任。
“课间文明休息不知道吗？你这样吼，就没考虑到其他同学的感受吗？……给我写1500字反思，晚自习结束前交到我办公桌上，不然记过处分！”
上课铃响了。小洁垂头丧气的回到了教室。迎面又遇到了朱仪征。他给了小洁一个白眼，仿佛在说“你活该”。
“下面自由活动！”
下午第三节体育课，课程内容结束了，21、22班的女生们像小鸟般欢呼雀跃的散开去。小洁耷拉着脸，在一旁漫无目的地踱着步，时不时看看天上飘飞的云朵。
“主席，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庄晓欣来到了小洁的身边，夏珍紧随其后。
“你们不要管……”
“其实我们都知道啦……”夏珍拍了拍小洁的肩，双眼俏皮的看着小洁，“是不是因为上午朱仪征——”
“别提那个名字！”小洁瞪了夏珍一眼。
夏珍和庄晓欣暗自对视了一眼。
“你对他这么敏感干嘛？”夏珍一脸不解，用手肘碰了碰小洁。“我们主席这么优秀，他一个朱某某哪能和你相提并论？”
“就是，”庄晓欣也一脸不屑的说，“他平时就是假认真，就靠一点臭运气偶尔考好一两次，那算什么？你看你暑假把他吊打成什么样？这才是真实实力！他只不过是一个全身散发着虚荣心气息的小丑！”
听到这，小洁脸上密布的阴云瞬间一扫而空。她抬头看看夏珍和庄晓欣，回想起和她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顿时感觉她们才是世界上唯二可靠的人——无论做什么，她们总会在背后不离不弃的支持自己。至于朱仪征，晓欣说的有道理，他就是一个小丑。
“对了，”夏珍岔开了话题，“我们来聊点开心的事吧！”
“什么事情？”
“据可靠消息，再过几天就是社团展演了，咱们声乐社团打算出一个节目，唱一首原创歌曲，歌词和曲谱晓欣已经写好了，咱们下节社团课抢先一步开始排练，你看怎么样？”
“又到了我们主席一展歌喉的时候了！”庄晓欣竖起了大拇指。
“好啊！”小洁瞬间变得阳光明媚，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她们。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教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