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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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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色瑰丽的借景之馆,身着白色狩衣的人偶苏醒了过来,馆内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陌生的,也是让他好奇的,没有人告诉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原先是躺着只能看到装点的精致的房檐,接着他学会支撑起自己坐着,他发现原来这里不仅仅是只有屋檐,还会有中庭,有墙壁有形形色色的家具陈设,他不仅仅满足于“看见”,他还想去摸摸它们是什么样的感觉,于是慢慢地他学会了行走,刚开始还是靠家具们的支撑走上两步,接着他就学会了放开家具仅依靠自己走动,此时小屋已经不能束缚住他了,他终于可以走到中庭去触摸那颗红色的枫树了。
借景之馆的装修考究,所用的一砖一瓦皆是精致上乘,配套的陈设也是精美华贵,更不用说墙壁上悬挂的绘卷画轴,羽扇屏风,一样样一件件皆是精挑细选的名家之作。但是在众多的画作中,人偶常常停留在一幅绘着花鸟的绘卷前,绘卷中的花鸟是他不曾见过的模样,他好奇,但是没有人能解答他的疑惑,他只是枯坐在这幅绘卷面前,想象着绘卷中的花鸟,想象着自己身处绘卷所描绘的景色中,去触摸那粉色的花瓣,听一听鸟雀的啾鸣。
这幅绘卷和别的绘卷是不同,但是人偶不知道这样不同代表了什么,他只是觉得哪怕囿于这小小一馆,面对这幅花鸟绘卷他就能感受到与此方不变的精致景色不同的生机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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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中不知年月,在寂静中,一个人闯入了这片沉寂之地,他带来了风雨和雷电的轰鸣,是“声”。人偶这才明白原来世界不仅仅是小屋到中庭的范围,门外还有一个更加广阔的世界,有花鸟绘卷上所描绘的风景——春天。
来人自称“桂木”愿意带着人偶离开借景之馆,离开的时候他问人偶离开家去远行要需要收拾什么?人偶想了又想,他不理解这个人为什么会将这座借景之馆称作他的家,这里不过是他醒来就在的地方罢了,这里的东西也都不属于他,“属于”这个概念还是这个意外闯入的家伙教给他的,但是离开前人偶在花鸟绘卷前久久矗立,最后他还是卷起了这幅绘卷,只有这幅绘卷会怕以后再也看不到。要怎么做这幅绘卷才能属于自己呢?
桂木说给房主留些钱财买下这幅绘卷就好了,可是人偶没有钱财,他借桂木之手给借景之馆的主人留下了一封欠条。
最后除了花鸟绘卷,其他的东西都原封不动的留在借景之馆。
桂木答应帮人偶在这里找一份工作,于是他带着人偶来到了他工作的地方——踏鞴砂,在这里人偶有了第一个名字[倾奇者]。
作为倾奇者,他真正拥有的东西不多,也就象征着神明造物身份的金羽和一幅花鸟绘卷。离开借景之馆后,金羽的尊贵殊胜不必多说,花鸟绘卷也不再显得那么特殊,倾奇者已经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稻妻的春天,也触摸过如丝柔一般的梦见樱花瓣,听到团雀叽叽喳喳的鸣叫,听到踏鞴砂的大家对他的谆谆教导,听到大家举办庆典的欢笑嬉闹,丝竹音乐,也曾在高高的祭台上献上祷祝之舞。
但,在夜深人静之时,欢笑嬉闹声渐渐散去后,倾奇者还是会坐在妥帖悬挂于他房间的花鸟画卷前,回想着庆典上的欢乐,手指打着节拍,哼唱着家喻户晓的歌谣,踏鞴砂的春景被他一点一点编织进他于花鸟绘卷中所感受到的春天。
「……愿望,……听见……」
可惜春光易逝,万钧雷鸣下,是神也无力顾及的崇秽,制造他的抛弃他,他所信任的背弃他,甚至将他所渴求之物以肮脏手段送到他手上,然而却是那污秽的心脏在熊熊炉火中保护他,让他回到了他们曾经一起生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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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开稻妻的时候,倾奇者给自己取名为“国崩”抛弃了无用的金羽,和博士一起踏上去往至冬的航船,出发时博士好奇国崩看起来对稻妻毫无留恋却带上了一幅无用的花鸟绘卷,那幅花鸟绘卷让博士好奇,但是怎么检测,那也不过是一卷很普通的,与稻妻贵族们悬挂家中的装饰绘卷毫无差别。
在至冬,成为执行官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这些在国崩眼里都不算什么,愤怒、不甘、疼痛都将成为他攫取原本属于他的神之心的阶梯,只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睡着,做过梦了。闭眼前不是整洁冰冷的实验室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再睁开眼也不过是相同的景象
好奇怪啊,愚人众的士兵们虽不敢当众妄议执行官们的怪癖,但偶尔休息时还是会私下里偷偷交流,那个第六席总习惯随身携带着一幅稻妻风格的卷轴,他们不知道这是在他们眼里高高在上的散兵大人唯一能紧紧握在手中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休息的时候,散兵会将花鸟绘卷小心的展开挂在自己休息的地方,黝黑的深渊里这一幅花鸟绘卷给这些至冬来客带来了稻妻的春色,让深渊也没有那么恐怖了。
又一次从危险地区退出来,这次的危险折损了不少人手就连散兵也受了不轻的伤,休息的时候,大家都有意识地稍微远离了低气压的散兵大人,哪怕他再次悬挂起那幅花鸟绘卷也没有人再假装不经意路过去感受那与深渊氛围格格不入的稻妻春景。
散兵看着这幅从借景之馆带出的花鸟绘卷,思绪蔓延,不知道在想什么也可能什么都在想,恍惚间他似乎身处稻妻的春色中,耳畔有虫鸣鸟叫,空气中也隐约传来春樱的香气,他只静静地坐着,就被这无边春景温柔的环抱,这一觉散兵睡得极好。
等散兵再睁开眼,眼前依然是那幅稻妻风格的花鸟绘卷,依旧是漆黑的深渊,但是那春色不似假,那樱花也不似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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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妻旧时也流传过百鬼夜行的诡话,散兵想这幅花鸟绘卷是不是就和传闻一般生出了精怪,伴随着这样的疑问,他被派遣去稻妻接手原由【女士】掌管的邪眼工厂,重新踏上令人不愉的故土。
但是稻妻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新的妖怪诞生了,在用旅行者和鸣神大社的宫司八重神子交换过神之心后,散兵还是忍不住询问这个已知的大妖怪——鸣神大社的宫司,仙狐八重神子。
八重神子笑眯眯地回答,神之心的交易已经结束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执行官要怎么支付呢?
散兵狡猾地说用旅行者交换神之心,但是旅行者的旅伴派蒙可不算在交易里。
八重神子细细打量了一下散兵拿出来的花鸟绘卷,她说她并没有在这幅绘卷感受到生气,这看起来与她神社中悬挂的花鸟绘卷并无不同。听到这样的回答,散兵说不上如愿还是不如愿,他也不是很明白到底是希望花鸟生灵还是希望它就是只一幅花鸟绘卷。
拿到神之心后散兵一刻也没有停留去往须弥找博士践行造神计划,或许它只是一幅画才更好?它只是一幅画,它才能被自己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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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弥的风景和至冬稻妻都很不同,这里的植物鸟雀格外艳丽磅礴,如果成为这里的神明或许会比在稻妻更好,散兵在实验之余也会想着这些,万物可爱,但是人就不一定了,虚空中散兵看见了旅行者也踏上了须弥的国土。
梦中的花神诞祭重复了一轮又一轮,须弥城中已经有人要承受不住虚空再如此收割梦境了,就在小草神担心旅行者能不能在须弥民众的极限中发现端倪,走出梦境。她心忧她的子民,但是她却无力做出什么,只能看到他们被收割走梦境,她寄希望于旅行者,但是哪怕旅行者速度再快,总有人会为这场实验付出代价,神怜悯,神无力。
就像真的庆贺花神的诞生,轮回的梦境中花草们愈发娇艳,旅行者发现一些体弱的人在这场梦境中似乎又陷入了一个更深的梦境,他们在这场花神诞祭前安详地沉睡,原本该有的场景由奇妙艳丽的鸟雀花草所代替,但似乎除了有意识到这场循环梦境的神明本人已经旅行者并没有发现这场无声的替代,不也不仅仅是他们,越来越多认识到这场循环梦境的人发现了这些可爱的花鸟,它们或静默无声或叽叽喳喳代替逐渐代替须弥的民众完成这循环梦境,完成这场花神诞祭,完成这场——造神。
作为循环梦境的基托梦境,舞者妮露知道她不从这场梦境中醒来,那么这场循环梦境就不会停止。如果现实中的花神诞祭已经过去,那么大家就在梦中参加这最后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祭典吧,“这只舞献给你!”献给我未能到场的神明啊,祝您生日快乐。
那一天,从循环梦境中苏醒过来的须弥民众都会谈起那场奇异的花神诞祭,在那场梦境里真的会有开遍整座城的帕蒂沙兰,也会有来自稻妻的春樱洒满须弥的大街小巷,诶?有些奇怪,稻妻的樱花在须弥也可以盛开得如此旺盛么?人们怀着这样小小的疑问,但是梦境嘛,符合常理才更奇怪吧。
梦醒后,一只灵巧的鸟雀虚影叩开了净善宫的牢笼,“一只……雀?”年轻的神明捧住这意外出现的鸟,不,神明很快发现,这是一只幻化成鸟雀的梦境记忆,是妮露的花神之舞。
“这只舞献给你。”
年轻的神明开心的笑了,你们的祝福我都收到了。也谢谢你,梦境中的幻化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