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京夏》无我鸟

2、烟飞 青灰的烟夹

　　飞啸的渣土车一晃而过，旋转的车轮扬起半米高的灰尘，风呼啸着，没等那一粒粒尘埃反应过来，就被推向了道路边的低矮楼房。
　　第一粒砂撞向了门框，发出金属般的“唦”；随后大批颗粒一窝蜂地砸向靠门的玻璃柜台。唦唦声混杂着放在橱柜上的风扇声充斥着整个门厅，不知是因为风扇电机的运转还是渣土车驶过的震动，亦或是大地某一端的震颤，又或是这飞沙撞击产生的波动，橱柜中的商品也伴随着轻微颤动。
　　袁浩泽抱着手臂，侧着头趴在柜台上，身上的汗毛沾黏着刚渗出的汗水，一些粉尘吹来，撩起了硬直的刘海，有些粘到了胳膊上，有些附在头发中，扑到了脸上他也没有躲，只呆呆地看着门外的街道上车来车往，身子和柜台一起微微颤动，心里默默地幻想着与李佳琪见面的情景：那时我定穿着黑色的运动短裤，白色的休闲T恤，踩着徒步13天已经泛黄了的运动鞋，在一众走出校门的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你来，但是我会故意装作没看到你，我要等你走近，等你认出我的时候，再和你打招呼……
　　楼梯传来“哒哒哒”的声音，袁浩存披着头发撒着拖鞋，一只手攥着手机，刚到转角处，便捂了口鼻，拿着手机在面前左右扇扇。看向柜台前，袁浩泽脸朝外一动不动的，还以为他在困觉，于是悄悄地走近袁浩泽头前，空出左手准备捏他的鼻子，一歪头竟见袁浩泽睁大着眼睛突然望过来，不觉倒把自己吓了一跳，缩回手，往后一个踉跄。没等站定，就往前一扑，嘴里喊着：“啊，你干嘛，吓我一跳！”一个巴掌便拍在袁浩泽脑袋上。
　　袁浩泽被这巴掌打得瞬间回了神，揉着头，委屈巴巴地嚷到：“哎呀，你才干嘛！打我头。”
　　“你趴在这，我还以为你睡着了，有人来买东西怎么办。”袁浩存边说着边从侧面走进柜台，“在这想什么呢！”
　　袁浩泽一时不知是被姐姐气的还是短暂回想起刚刚的“相见”，脸一下涨得通红，心里暗骂道：搅了我的好梦，还在这问。嘴里却赶紧扯开话题：“我这不认真的守摊嘛，你跑过来吓我，还在这叨叨叨叨叨！”
　　袁浩存想想确实也不占理，便在柜台里拿了一包烟，顺势挤着袁浩泽往凳子上坐，袁浩泽倒也不让，反还往她这边挪了挪。袁浩存见状却笑笑：“干嘛，耍脾气，巴掌没挨够啊。”说着继续往里挤着，手中还不忘拆开烟盒。
　　“边儿上抽去。”袁浩泽动也不动，和袁浩存就这样挤着。
　　“娘们唧唧的，姐姐教你抽烟，开学了好和别的男生混。”袁浩存嬉皮笑脸地抽出一根烟，就往袁浩泽嘴边递。
　　“你管我。”袁浩泽白了她一眼，侧着身子猛地站起来。袁浩存一个没靠稳，又差点摔倒，袁浩泽料到会这样，逃也似的冲上楼梯，“管好摊吧！”
　　“你滚回来！还没到我呢！”袁浩存好容易撑着板凳边站稳，看见袁浩泽早已跑到了楼梯中央，也就冲着楼上大喊一句，自顾自地就坐下了，屁股刚接触到板凳面，立马站了起来，往板凳上看了一眼，嘀咕道：“好家伙，搁这思春呢，坐这么烫。”
　　说着把烟盒放到柜台上，把电扇拉近些，扇叶朝下掰了掰，对着座位吹去，自己则走出柜台，再顺手拿过烟盒，到门边，背对着马路，倚着柜台，方才按响火机，轻轻地吸了一口，浓烈的烟熏味顺着口腔冲入肺部，烟雾的灼烧感摩擦着肺泡，一部分焦油挂壁其上，尼古丁冲破屏障融入血液，迅速贯穿全身直抵大脑，放松的信号发送给所有的神经，袁浩存往柜台又倚了些，胸腔也在填满后开始收缩，一缕青灰色的烟从眼前竖直地升起，随着又一阵风尘从门外吹入，青灰的烟夹杂着几粒灰黄的砂一瞬间化作蚕丝，四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