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品》东有启明

3、第 3 章

　　鹿愿青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一双眼睛却紧紧钉在尹星何身上，脖子僵硬地跟着尹星何的移动而转动，尹星何不想看他，对着反光的玻璃呆呆站了一会儿。
　　良久，尹星何轻轻叹了口气。
　　“鹿愿，我不欠你什么。”尹星何转过身，盯着鹿愿那张冷峻的脸看了半天，有些无奈又有点生气，“跟个讨债鬼似的，是你先对不起我的，你把我当替身我把你甩了，咱俩不是扯平了吗？”
　　鹿愿当然理解不了他在说什么，疑惑地看着他，最后歪了歪头：“？”
　　尹星何闭了闭眼，侧身出了房门。
　　他简直是脑子有病，对着一只丧尸说人话。
　　前脚刚出房门，鹿愿后脚就跟了上来，尹星何回头看了看鹿愿，接近一米九的个子，清晰可见的肌肉线条，怎么看都极具压迫感，但尹星何却莫名觉得他像只怕被抛弃的狗，整个人带着些可怜的小心翼翼。
　　鹿愿张开嘴，轻轻吐出两个音节：“星星。”
　　尹星何并不喜欢这个称呼，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径直走到小房间，“砰”的一声砸上了门。
　　幸好刚才进来那人只是搬走了吃的，没有碰这些昂贵的器材，比起食物，尹星何更在乎这些器械，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在末世之中，食物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尹星何强迫自己暂时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全都抛到脑后，戴上手套投入了工作。
　　赵院长虽然派人给他送了很多器械和药剂来，但到底没法面面俱到。许多要用的东西都没有，操作那些也不如在研究院的实验室里方便，毕竟在家里无法做到像在实验室一样没有外物的干扰，比如楼上传来的重物落地的声音，再比如大半夜还在房门外用指甲轻轻挠门的丧尸前男友。
　　尹星何忍无可忍地拉开门：“你要干什么？”
　　鹿愿一脸懵。
　　尹星何面无表情，说出口的话更是比脸色冰冷：“死都死了还不安分。”
　　鹿愿像是听到什么奇怪的话，面上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像是悲伤。
　　尹星何无奈，只能逼自己压下情绪。
　　想来鹿愿也听不懂，他跟一个丧尸发什么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鹿愿确实算得上是一个死人了。
　　想到这儿，尹星何眉梢一扬，既然如此，那把这变成丧尸的前男友当成样本拆了研究一下应该也不为过吧。
　　他站在原地站了几秒，转身从墙上取下了一个听诊器，将听头贴到了鹿愿心口。
　　出乎意料的，竟还有微弱的心跳，看样子应该是还没完全变丧尸。
　　这让尹星何大吃一惊，立马对这人来了兴趣，顾不上烦躁，用力将木头似杵在原地的鹿愿拉进了房间里。看看能不能将他从这个状态逆转回正常人。
　　只可惜家里的器械太简陋，无法给鹿愿做一个全面的体征分析和检查。研究半天也没研究出来什么东西，恨自己下不了手将人切片观察，反手又将碍手碍脚的丧尸扔了出去。
　　尹星何失望的同时也在脑子里盘算着，看什么时候能不能直接将鹿愿带回研究院检查一番。
　　忙活了一晚上，尹星何揉着酸痛的肩膀从小房间里出来，恰好看见鹿愿安安分分地坐在沙发上，腮帮子里不知道塞着什么，嘴巴一动一动的。
　　尹星何：“你在吃什么？”
　　鹿愿抬起头，涣散的瞳孔带着麻木，直直对着他，看起来像是在与他对视。
　　尹星何对鹿愿格外没耐心，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吐出来。”
　　鹿愿这下像是知道尹星何在说什么，嘴一张吐了满地残渣。
　　从地上被咬得稀碎的残渣依稀能推断出，这应该是尹星何昨晚上丢在沙发上的手机。
　　尹星何感觉自己额头冒起一股烟，要不是考虑到鹿愿现在是他唯一可以接触到的丧尸活体样本，他现在就能给人肢解了扔到楼下去。
　　“好吃吗？”尹星何怒极反笑。
　　鹿愿：“星…星…”
　　尹星何：“……”
　　手机坏都坏了，尹星何生气也没用，累了一晚上，没什么心情跟一个听不懂人话的丧尸掰扯，转身回屋补觉去了。
　　鹿愿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事，呆呆地看着尹星何进屋无情关上了门，讷讷地走到墙角蹲下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屋里尹星何几乎是一沾着枕头就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鼻腔里突然钻进一股臭味，紧接着就感觉身边凹下去了一些，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他腰上。
　　尹星何从梦中惊醒，睡意顷刻间消散了个干干净净。
　　“你干什么！”
　　尹星何坐起身，愤怒地盯着身边的傻大个。
　　鹿愿委屈巴巴地仰头看着尹星何：“啊？”
　　见他这样子尹星何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火撒不出，于是在与这只不知好歹的丧尸对视片刻之后，尹星何骂骂咧咧地卷着被子滚到了床的另一边。
　　他不是一个容易有太大情绪波动的人，连丧尸爆发这种离谱的事他都能面无表情的坦然接受，可事情一旦跟鹿愿沾了边他就没法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行为。
　　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这个人总能轻易拨动他的情绪。
　　尹星何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一个脑袋在外面，这才闭上了眼。
　　太困，没心情骂人。
　　鹿愿却不死心，伸手用力扒拉着尹星何的被子，妄图将人从被子里捞出来。
　　尹星何被他弄得烦了，钻出被子给了他一脚。
　　“再动我一下把你肢解了扔楼下去。”
　　这么复杂的话，一只智商不足的丧尸显然理解不了，还在用力扯着尹星何的被子，抢过来之后顺势将被子扔下床，强硬地将尹星何捞进了怀里。
　　尹星何被他身上混合的浓烈的五香麻辣尸臭味熏得睁不开眼，差点吐出来：“滚、咳…咳咳、滚。”
　　鹿愿不为所动，手臂还在收紧，将尹星何死死勒在怀里。
　　尹星何耳廓接触到他冰冷的下颌，脸色有一瞬间的凝固。
　　如此紧密的接触让尹星何突然想起来鹿愿已经变成丧尸了，没有人的体温，没有人的情绪。
　　鹿愿低沉嘶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别…别不要我。”
　　尹星何神情茫然了片刻，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鹿愿又道：“我…我…星星。”
　　尹星何听到这个称呼猛地清醒过来，攒足了力气猛地推开了鹿愿：“滚出去！”
　　鹿愿无辜地眨眨眼，慢慢坐了起来。
　　两人相互盯着，半晌这场对峙以尹星何失败告终，他披上衣服转身出了房门。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可惜这屋子并没有什么可以给他躲的地方。
　　鹿愿屁颠屁颠地跟着他到了客厅，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再抱他。
　　尹星何瞥他一眼，暂时放下将他肢解的冲动。
　　手机被咬坏，家里又没有别的电话，尹星何暂时失去了与外界联系的工具，于是拿起遥控打开电视。
　　电视的声音刚传出来，鹿愿就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不等尹星何反应过来，鹿愿已经冲上去将电视砸了个稀巴烂。
　　尹星何：“……”
　　鹿愿一脸无辜，捡起一块塑料板子嘎巴嘎巴地嚼着。
　　这下唯一一个可以知道外界消息的渠道也没了，尹星何在心里深呼吸八百次才堪堪忍住了把鹿愿再打死一次的想法。
　　鹿愿僵着手脚走近，猛地一扑将尹星何压在了沙发上，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脖颈。
　　尹星何被尸臭熏得几欲作呕，胃里的酸水不断涌上来，眼里泛起了泪花。
　　鹿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突然停下了动作，抬起冷冰冰的手在尹星何脸上擦了擦，嘴里吐出几个含混的音节：“星…星星，不哭。”
　　尹星何呼吸滞了一瞬，没说话，用力扯开压在自己身上的鹿愿，站起身拽着人，哦不…丧尸往浴室走。
　　“姓鹿的，你要臭死了。”
　　鹿愿似乎是听懂了，用力吸吸鼻子。
　　尹星何转过头看着他：“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
　　鹿愿歪了歪脑袋，一副很迷茫的样子。
　　尹星何看着他，思绪凌乱，张了嘴却还是没说出一句话来，只是手上加大力道将人拽到了浴室里。
　　虽然下意识觉得鹿愿这种牲口不会怕冷，但尹星何还是给他放了一浴缸的热水，将鹿愿扒干净扔进了浴缸。
　　鹿愿有些迷茫地坐在浴缸里，看着自己浑身光裸，满脸羞涩地捂住关键部位。
　　尹星何气笑了：“谁稀罕看你?”
　　话是这么说，尹星何却还是小心地避开了视线，低头用浴球打起泡沫往鹿愿身上抹，鹿愿似乎很不喜欢沐浴露，不安地在浴缸里扭来扭去。
　　尹星何想了想，用力给了鹿愿一巴掌：“再动把你扔出去。”
　　从前鹿愿就很不喜欢用热水和沐浴露洗澡，生活在军队里的糙汉子，洗澡洗脸洗衣服都是冷水加肥皂。
　　尹星何才去白阳部队训练基地的时候很不习惯，他是个很爱干净的人，但身体又不算强健，基地里没有热水可以洗澡，于是才去的第一天夜里就因为洗了冷水澡发起了高烧。
　　当时还是鹿愿不眠不休地照顾了他一晚上。
　　后来两人在一起之后，尹星何每次洗澡鹿愿都会专门给他烧一大锅热水，还专门给娇气又讲究的医生买了沐浴露。
　　想到这里，尹星何叹了口气，低下头一言不发地给鹿愿洗着澡，浴球搓到鹿愿的腰间时尹星何手上动作蓦地顿住了。
　　他抄起一捧水冲掉鹿愿腰间的泡沫，一串刺青数字映入眼帘：EA001。
　　尹星何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总觉得有些眼熟，一把抓住鹿愿的胳膊问道：“你这串纹身是什么时候纹的？”
　　很显然鹿愿并不能理解他的意思，伸手挑了点儿泡沫抹在尹星何鼻尖上。
　　“……”
　　尹星何和他交流起来是真的觉得身心疲惫。
　　问了也是白问。
　　尹星何暂时放下心里的疑惑，挤了一泵洗发水在鹿愿脑袋上给他洗了洗头皮。
　　“你能不能自己洗下/半身？”
　　鹿愿没领悟到他的意思，颠三倒四地听到耳朵里，乖乖张开了双腿。
　　尹星何沉默着，认命别开眼给他擦洗起了下半身，凭借感觉尽量不碰到鹿愿的危险地带，擦洗完大腿，正要收回手挤点沐浴露，手腕被鹿愿冰凉的爪子一把拉住。
　　尹星何面有菜色的转脸看他：“你要干嘛啊——”
　　话还没说完，尹星何被一把拽进了浴缸里。
　　鹿愿一声不吭地盯着尹星何的脸看了半晌，强硬地堵住了他的唇。
　　“鹿愿！”尹星何被吓了一跳，推开他骂道：“你发什么疯！”
　　鹿愿被推开，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落寞，也不知道是不是尹星何眼花。
　　“你这人，还是这么讨厌。”尹星何撩起湿透了的头发，撑起浴缸的两侧想站起来，这浴缸并不大，尹星何被迫坐在了鹿愿腿上，这动作让他十分不自在，可惜还没站到一半，又被尹星何拽着手腕一拉坐了回去。
　　尹星何忍无可忍，骂道：“你要做什么！”
　　鹿愿不吱声，抱着尹星何将人压进浴缸里，捡起浴球想给他洗澡。
　　尹星何刚冒起来的火气一下子就泄了个干净，一巴掌不轻不重地呼在鹿愿脸上。
　　趁这没人性的丧尸愣神的功夫火速从浴缸里跳出来，极其狼狈地掏出了浴室，顺手从外面锁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