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品》东有启明

2、第 2 章

　　这不会是来寻仇来了吧？
　　尹星何难得失了镇定，整个人十分焦躁。
　　但仔细一琢磨，除了不告而别外甩了鹿愿，他们之间也算是有来有回，不亏不欠。
　　没必要变成丧尸还回来寻仇吧。
　　如此想着，尹星何微微放松了些，在客厅里来回踱了半晌的步，又鼓起勇气走到窗边。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路中央的站着的丧尸已经不见了，应该是跟着其他丧尸走了。
　　尹星何松了口气 ，脱力般地瘫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滴答答的走着。
　　尹星何总有些集中不了注意力，面无表情地盯着客厅的灯发呆，脑子里是一团乱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边无论时尸群的嘶吼声还是活人的尖叫声都渐渐小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大街上再次恢复一片死寂。
　　突然，尹星何听到了卧室里似乎有一些奇怪的声音，这声音听的人头皮发麻。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窗户的玻璃和金属框……
　　尹星何下意识地觉得大事不妙，他站起身放轻脚步走到了卧室，悄悄将房门推开一个缝往里看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激起了他一身的白毛汗——鹿愿，他那位已经变成了丧尸的前男友，拔掉了窗户的金属锁扣翻了进来！
　　尹星何来不及多想，松开门把手转身就跑。
　　卧室里的鹿愿听到了房门口的动静，迟钝的转过头，一步步门口走来。
　　家里进了丧尸，那玩意儿生前还是个身形魁梧的特种兵，尹星何即使有点格斗技术对上鹿愿只能说毫无胜算，估计死得要多惨有多惨。
　　于是他随意找了根木棍，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
　　一到走廊上，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其间还夹杂着一股腐臭，洁白的墙壁沾上斑斑血迹，忽明忽暗的走廊灯光衬得整个走廊阴森可怖。
　　走廊尽头安全通道处还有几只丧尸在游荡，听到声音纷纷朝他看来，一时间尹星何也不知道是家里安全还是外面安全。
　　但此时的情况也容不得他犹豫，那几只丧尸纷纷迈开步子朝他走来，家里的防盗门也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快步走到电梯旁边按下按钮，电梯指示灯却半晌没亮起来，估计是坏了。
　　尹星何果断往反方向跑去，试图从另一个方向的安全通道逃走。
　　那条安全通道相比这个方向要远得多，况且尹星何也不知道那里面会不会有丧尸。
　　他握紧了手中的棍子，心知只能暂时赌一把了，然而还没等他跑到那头，影影绰绰几个人形物就出现在了楼道口，而身后的丧尸也离他越来越近。
　　这下两边的丧尸加起来少说也有十几只，尹星何心一横，停下脚步转过了身，拿起木棍就朝近在眼前狠狠一挥，猛地砸在了最近的那只丧尸身上，那本就不结实的棍子咔嚓一声断成了两半。
　　此时的尹星何已经被丧尸团团围住，他往后退了一步，抬脚踹飞了想抓他的那只手。
　　残肢夹杂着腐化的血液狠狠地砸在了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围着他的丧尸被短暂的吸引了注意。
　　尹星何趁机迅速从脚边捡起方才断掉的木棍站起身用尖的那一头朝眼前的丧尸刺去。
　　粘稠冰冷的液体溅在了他的脖子和下巴上，尹星何迅速拔出木棍，却因惯性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抵在了墙上。
　　此时侧面的丧尸的吼声已经近在耳畔，尹星何抬腿就踹，将一只丧尸踹出几米远，那丧尸就像个破布娃娃似的散了一地。
　　看得人直犯恶心，差点没吐出来，尹星何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鼻尖的尸臭熏得他想死，身上恶心的触感差点没让他破口大骂。
　　他忍着不适接连踹散了几只丧尸，直到一坨不知道从哪儿喷出来的不明器官掉落在他肩上……
　　尹星何睁开眼看了看，直接吐了出来。
　　就那么一瞬间，他生无可恋，算了，死了就死了吧。
　　他吐的两眼发黑，已经做好被咬死的准备了，却好半晌都没等来丧尸咬在身上的疼痛。
　　身边的尸吼声却不绝于耳，甚至比先前更加大声，其中还夹杂了些凄厉，紧接着窗外便传来了接二连三的重物落地声。
　　尹星何诧异地抬起头，却见方才的十几只丧尸都不知所踪。
　　而昏暗的楼道上，逆光之处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光是看身形轮廓就能看出其身体的健壮。
　　那人就算是化成灰尹星何都能认出来，他心头一凉，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走近。
　　已经变成了丧尸的鹿愿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朝他走来，尹星何深吸了两口气，转身就跑。
　　但他跑步的速度在鹿愿面前根本不够看，即使后者已经变成了丧尸。
　　还没跑出五米远，尹星何就被鹿愿一把扯了回来。
　　尹星何背后汗湿了一大片，却还是强装镇定地看着鹿愿，即使是死，也不能死得太失态，尹星何这个人一向这样。
　　尹星何感觉自己的后颈被鹿愿轻轻捏着，不痛，有点凉，激起了他一身的鸡皮疙瘩，手一抖，手上的木棍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鹿愿身上的尸臭味萦绕在鼻尖，令人作呕。
　　鹿愿像是知道尹星何在看他，失了瞳仁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尹星何，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凑近他。
　　尹星何后背绷得死紧，心中默默盘算着从鹿愿手上逃掉的可能。
　　但鹿愿的手就像是一把铁钳，看似温和无力，但蕴含着不可估算的力量，一旦用力，尹星何的脖子极有可能被他一把捏断。
　　尹星何琢磨了一下，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他不想死得这么难看。
　　发愣间，鹿愿俯身凑近了他。
　　尹星何呼吸一滞，静静等着死亡的到来。
　　本以为鹿愿会一口咬下，谁料鹿愿只是凑到他脖子处嗅了嗅，随即又退开了几毫米。
　　尹星何一头雾水，这是嫌他不好吃？
　　还没来得及多想，鹿愿又凑了过来，尹星何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却被鹿愿铁臂似的手牢牢扣住，还没等尹星何反应过来，鹿愿狠狠将他往墙上一推，俯身将头埋在了他颈间。
　　尹星何后背撞到墙上，没忍住闷哼了一声，鹿愿像受到什么刺激似的，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尹星何竟在他没有瞳仁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疯狂。
　　鹿愿再次俯下身，一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尹星何霎时被剥夺了视觉，只能感觉到鹿愿冰凉滑腻的舌尖轻轻舔舐过他的颈间，将他脖颈和下巴上溅上的血舔了个干净。
　　鹿愿早已失去了人的体温，尹星何被迫承受着他的接触，皮肤似乎被一一块块冰覆盖，引起了他不易察觉的战栗。
　　尹星何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呼吸频率，双手自然地勾住鹿愿的脖颈，就那么毫无防备的仰起头任由鹿愿的犬齿衔住他最脆弱的部位。
　　鹿愿舔干净他脸上的血，拿开挡住眼睛的手，最后轻轻在他喉结上落下一吻，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再抬起头时，苍白的嘴唇染上了一丝血色。
　　尹星何一怔，好像有哪不对？
　　急忙抬手擦拭被鹿愿接触过的地方，冷笑道：“五年不见，变成丧尸都还这么不要脸。”
　　鹿愿目光空洞，嘴唇还在呆滞地一张一合：“星星……”
　　眼前的景象有些超出了尹星何的预料，他有些茫然地看向了鹿愿，某些难以置信的猜想在肆意疯长。
　　鹿愿…没有失去意识？
　　尹星何深吸一口气，试探道：“鹿愿？”
　　鹿愿没说话，静静地站在原地，只剩眼白的双眼直直看着他。
　　尹星何无视身高和体型带来的压迫感，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又唤了一声：“鹿愿。”
　　这次对方有了反应，呆滞地开口道：“星…星…”
　　尹星何大吃一惊。
　　“？”
　　鹿愿低下头：“星…星…”
　　尹星何：“你知道我是谁？”
　　鹿愿不再说话，又恢复了呆滞。
　　尹星何凑近，微微抬起眼：“鹿愿，你知道你是谁吗？”
　　鹿愿还是一言不发，表情有些茫然。
　　尹星何轻轻皱了皱眉，做了一个极为冒险的举动，他抬起胳膊擦了擦，将光滑的小臂举到了鹿愿唇边。
　　“要不要咬一口？”
　　鹿愿的表情更茫然了。
　　尹星何松了口气，这么看来，鹿愿应该是不想伤害他的，尹星何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衣领，转身往自己屋走去。
　　门还大开着，屋里飘散着淡淡地尸臭味，尹星何下意识就觉得屋里有什么东西不太对，犹豫了片刻，试探着跨进了屋里。
　　先前他从超市里买来的食物原本堆放在客厅的角落里，现在那个角落空空如也。
　　这层楼不止他一家人，想都不用想，他在楼道上被丧尸围攻了十几分钟，这么长的时间，必然是有人趁乱来他屋子里搬走了那些东西。
　　尹星何思索片刻，回过头，恰好透过大开的门看到了斜对门的那家将门拉开了一条缝，一只无精打采的眼透过门缝往外看，见他看过来，猛地将门砸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尹星何倒吸一口凉气，迅速进屋关上门。
　　方才那声门响在安静的夜晚显得尤为突出，势必会引来楼下游荡的零散的丧尸，尹星何连忙将门锁好，尽量放轻脚步往屋里走去。
　　所幸之前囤的压缩饼干还在，短时间内不至于饿死。
　　他对食物没过多的欲望，能吃饱就行，这些压缩饼干够他支撑一阵子。
　　如此想着，尹星何瘫倒在沙发上。
　　他一向是个习惯于未雨绸缪的人，也许是因为方才经历了人生的生生死死。
　　他有些疲惫，不太想去思考之后的事，就这么放空脑袋在沙发上瘫了半个钟头。
　　今天经历的事可以说是他二十几年人生里最刺激的一次，他脑子乱成了一团。
　　先是莫名其妙被丧尸钻进了家里，紧接着又被丧尸围攻，再然后又被钻进家里的丧尸救了一命，任谁一时半会也反应不过来。
　　但最让他想不通的是，鹿愿为什么变成了丧尸。
　　鹿愿是国际反生化特种部队白阳部队的队长，丧尸病毒爆发不过三天，军队里的军人感染风险大，但不至于这么快队长就被感染了。
　　这其中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尹星何一时半会儿没能捋顺。
　　越想越乱，尹星何索性先将这些放在了脑后，认认真真地发起呆来，正出神，卧室又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尹星何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到了鹿愿，他犹豫片刻，站起身走到了卧室门口拉开门，果然是鹿愿。
　　不过一个小时不见，鹿愿活脱脱像个被遗弃了的破布小熊，裤子上沾着不少血迹，看上去有些沮丧。
　　虽然他依旧面无表情，但尹星何莫名从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些失落。
　　一人一丧尸默默站着，隔着几米静静地对视。
　　良久，尹星何率先迈开步子。
　　鹿愿僵硬地开了口：“星…星…”
　　尹星何没应声，走到窗边关上了窗户。
　　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鹿愿。
　　即使他已经变成了一只丧尸，毕竟两人曾经有过那么一段，而这段关系背后，又隔着五年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