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品》东有启明

14、第 14 章

　　宋泊眯着眼站起身，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怔。满地都是尸体，已经被雪盖上了薄薄的一层白，在夜色下依稀能看见血从下面浸出来。
　　而鹿愿站在密密麻麻的残肢断手中回头看他，裸着上身，浑身肌肉泛着光泽，怀里抱着尹星何，活像一尊杀神。
　　宋泊讪讪地摸摸鼻子，上前故作镇定地哈哈一笑：“这些都是你杀的啊？嘿嘿嘿你真棒！”
　　鹿愿：“……”
　　宋泊原本也没指望鹿愿能回应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那些尸体往门口走。
　　这一片的丧尸都被鹿愿杀了个干净，只是在往康平花园走的路上还能看到几只丧尸，但似乎对他们没什么攻击意图，所以几人还算顺利地回到了家。
　　尹星何还昏迷着，体温越升越高。
　　鹿愿轻轻将他放在沙发上，宋泊放下东西连忙给他打了一盆水来擦身子。
　　就给尹星何擦个脸功夫，站在宋泊身后的鹿愿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屋里的几人都吓到了，宋泊奶奶连忙小跑过来查看。
　　“哎呀，这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宋泊简单回答了一句，摇摇头，太累了实在没力气多说话。
　　鹿愿明明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总不会是累倒了吧？
　　宋泊奶奶冲宋泊招了招手：“来帮我把人扶起来。”
　　宋泊连忙放下手里的帕子过去扶鹿愿，但鹿愿那个大块头太沉了，宋泊和他奶奶俩人都没能把人搬起来，还是黄奶奶帮着一起才勉强将他挪到了沙发上。
　　宋泊奶奶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很是纳闷：“这两个孩子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一个接一个的晕倒，出去一趟回来倒了两个。”
　　刚才回来的时候太着急，注意力全在尹星何身上，直到现在宋泊才有空闲给宋奶奶解释：“我们在三号分院遇到了大批丧尸和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丧尸被鹿愿杀了，那个怪物咬了星何哥一口，他从那时候就晕了，被鹿愿抱回来的。”
　　宋泊奶奶吓了一跳，拍着胸口问宋泊：“你没事吧乖宝？那小尹这个现在可怎么办？”
　　宋泊摇摇头，捡起水盆里的帕子拧干接着给尹星何擦脸：“我没事，一点伤都没受。就是星何哥这个情况有点复杂，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一边说一边摸了摸尹星何的额头：“怎么越来越烫了？”
　　尹星何脸色苍白，眉眼始终没有舒展开，神色看上去十分痛苦。
　　宋泊突然有点难受，尹星何算是为了保护他才被咬的，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且不说赵明德骂他，他自己都能愧疚死。
　　“哥，你可别有事啊……”宋泊呢喃道。
　　宋泊奶奶年纪大了耳背：“你说什么？”
　　宋泊突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垮了，连日的噩耗和疲惫压得他几近崩溃。
　　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呜呜哭出了声：“奶奶，我好没用啊…我好累啊……爸妈死了……星何哥也为了保护我受伤了……为什么我这么没用啊？是不是我再强一点大家就都没事了……”
　　宋泊哭得很伤心，完全没在意周围的动静，直到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了自己头上。
　　尹星何是在宋泊的哭声里醒过来的，刚开始只觉得有点吵，睁开眼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发顶杵在自己面前，那点烦躁霎时就烟消云散了。
　　“别哭了，不怪你。”尹星何开口说话，一听自己的声音被吓了一跳，活像个八十岁老爷爷。
　　宋泊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猛地抬起头：“哪来的老头儿？”
　　尹星何默默收回手：“………”
　　宋泊看向睁着眼的尹星何，刚才那点突如其来的负面情绪瞬间被抛之脑后：“哥！你醒啦？”
　　尹星何闭上眼，清了清嗓子：“没有。”
　　宋泊转悲为喜，嘿嘿笑着伸手探他额头，有些诧异：“咦？不对啊，怎么一下子就退烧了，刚刚还烫手呢。”
　　尹星何手肘撑着沙发想坐起身，却发现身上没有一点力气，重重地跌了回去，手腕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嘶——”
　　宋泊连忙把他扶着坐起来，伸手接过宋奶奶递过来的药箱：“没事吧哥？我拿药给你消下毒。”
　　尹星何垂眼看着手腕上深可见骨的伤口，骂道：“你胆子可真大，万一我被咬直接变异了怎么办，你怎么敢把我带回来。”
　　宋泊一边拿棉签给他处理伤口一边道：“不会，你要是变异最多三十秒就成丧尸了，不会等到这么久，而且……”
　　说到这儿宋泊停顿了一下，看一眼沙发上还昏迷着的鹿愿。
　　尹星何追问：“而且什么？”
　　宋泊呼出一口气，笑着道：“那怪物似乎并不是要害你。”
　　尹星何挑眉：“怎么说？”
　　宋泊将脏的棉签和纱布丢进垃圾桶，接着说道：“鹿愿没有攻击他，甚至在你晕过去之后鹿愿还朝他点了点头。”
　　尹星何收起不正经的神色，喃喃道：“不对，不对……”
　　宋泊反应很快：“三号分院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他敛了笑意，沉吟片刻，接着分析道：“鹿愿大概率还有残存的意识，这几天相处下来我们都能知道他并不是无差别攻击所有人，但是会攻击丧尸，比如三号分院里那些丧尸，全被他杀了。”
　　尹星何目光不由自主地挪到鹿愿身上。
　　宋泊单膝蹲在地毯上，从医药箱里拿出一包未拆封的无菌纱布，用镊子夹了一片放到尹星何的伤口上，又拿绷带固定好，一张小圆脸上满是严肃正经：“但是他没攻击那个怪物，我推断他们可能是认识的。”
　　尹星何收回手，手指支着下巴：“不排除这种可能。”
　　宋泊收拾好医药箱放到茶几上，顺势坐到地毯上：“不仅是这个，据我这些天的观察，所有试图对你下手的丧尸基本没有幸存者，能在他眼皮子下咬你这么大一口，那必然是知道不会害你。”
　　尹星何彻底陷入沉思，他和鹿愿五年前就分手了，而白阳部队新队长四年前上任，中间这一年他完全不知道白阳部队那边的消息，那鹿愿在这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鹿愿身强力壮又经验丰富，为什么会突然退役？
　　退役之后为何了无音讯？
　　尹星何目光炯炯地看着鹿愿那张冷峻的脸，用力叹了口气。
　　这些问题恐怕只有鹿愿一个人知道了，可惜他这个情况要逆转回来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鹿愿闭着眼，双眉隐隐皱起，神色很是奇怪。
　　尹星何看向宋泊：“他这是怎么了？”
　　宋泊耸耸肩：“不知道啊，刚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刚把你放沙发上没两分钟，扑通一声就躺地上了。”
　　尹星何探身摸了摸他的腰，不是预料中的冷冰冰，反而烫的他心头一颤：“不正常，他一个丧尸怎么还开始发烧了？”
　　宋泊也伸手摸了摸，触电般地收回手：“你俩还是传染的啊？”
　　尹星何越发觉得奇怪，又摸摸他的额头，百思不得其解：“丧尸也会发烧吗？”
　　宋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不知道，我也没当过丧尸啊。”
　　尹星何：“……”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坐在沙发上短暂的发起呆来。
　　安静片刻，宋泊抬头问道：“星何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今天还回研究院吗？”
　　尹星何几乎也是同一时间开口：“今天白跑一趟，什么资料都没拿到还被咬一口。”
　　“我拿了。”宋泊忙不迭地站起身，从沙发后面拖出一个书包和一个蛇皮口袋。
　　这倒是尹星何没想到的，在那种情况下宋泊应该是已经被吓破胆了，怎么还会想得到拿资料。
　　尹星何看他一眼，赞赏道：“不错嘛，有长进，还能记得正事。”
　　宋泊苦笑一下：“没办法，现在家里就我一个大人了，我要让奶奶靠得住。”
　　宋奶奶在旁边笑着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奶奶还在你就是小孩儿。”
　　宋泊嘿嘿一笑，拽着宋奶奶在沙发上坐下，靠着老人家撒娇。
　　尹星何看着一老一少的互动，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随后站起身踩在地毯上，弯腰检查鹿愿身上有没有外伤。
　　他用力将鹿愿翻到侧面，又看到了他后腰上那串刺青：EA001。
　　尹星何皱着眉打量了一番，招手宋泊：“你见过这个编号吗？”
　　宋泊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尹星何：“没事。”
　　宋泊打了个呵欠：“哥，我们今晚走吗？刚问你你没理我。”
　　尹星何想了想，又看向沙发上昏迷不醒的鹿愿，摆摆手：“算了，明天走。”
　　“行。”宋泊伸了个懒腰，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十点过了，我先睡觉了哥，你也早点睡。”
　　尹星何点点头，目光还停留在那串数字上，心不在焉道：“知道了，晚安。”
　　宋泊将两老人和一小孩儿安排妥帖，又去洗了个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尹星何还坐在沙发上看带回来的纸质资料。
　　宋泊探头：“星何哥，要不要我帮你把这个大块头搬回屋？你住那间客房。”
　　“好。”鹿愿还在发烧，现在也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带回屋最好。
　　倒也不是怕他冻着，尹星何纯属是怕他醒过来之后发狂伤着人。
　　“来吧。”宋泊把帕子搭在肩上，两步走过来就要上手。
　　尹星何连忙阻止：“等等，我先去洗个澡，他身上也好脏，得处理一下。”
　　宋泊大惊失色：“你要和他一起洗澡啊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