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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洋楼 武元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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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自己在一个又一个哈气后,窗外的风景逐渐模糊,王小四说的话到了耳边只能听到声音,但听不清楚。自己的身体好像沉在了水里,像石头一样,不断下沉,无止境的下沉。
终于,在水中的某一处停下了
他梦到了自己的爹妈没死,梦到了师父没有让他来上海,梦到了只在幼时记忆里才会出现的奶奶,梦到了…
是了,都是梦不是吗?
武元君可以很快的分清梦境与现实,因为他的梦,从来不会真实的与现实不二。简单来说,就是他的梦里,只有幻想,没有现实。
现实里,爹妈/抽/大/烟没了;梦里他就能梦到父亲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交他习字和母亲做的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炸酱面;现实中师父把他赶到上海;梦里就只有师父给他的陈皮糖…
他在梦里像看西洋影片一样看着承载着他这一辈子的幸福的画面一点点暗下去、一点点消逝。
他听见耳边在说:
“私生子”
“不争气的家伙”
“野种”
“唱成这样还想成角儿?还不去练功?”
……
他捂住耳朵,拼命摇着头,可是那声音好像在他的脑子里生了根。他急的没办法,喃喃着,好像这样就能赶走这些声音:“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是,我真没有啊!”他最后的呐喊,就像他自己一样,用尽力气反抗,以为这样就可以逃出这些阴霾,实际上是作茧自缚,无人会听他的辩解。
眼泪从眼眶滴落到水里,泛起阵阵涟漪。这样的梦他做了太多次,次数多到甚至分不清想要溺毙他的水是自己的眼泪还是河流的浪花。他的一次次的反抗像是打进了棉花,没有回应。就像舆论,即使有人告诉了你那是假的,但总有人在传,总有人在添油加醋。
反抗,只是他能做的一个手段,仅此而已,但却总有人会说他恬不知耻
被梦魇侵扰过的脸上一阵苍白,好似一个大病未愈的病人,眼角微红,眼泪染湿了脸旁的发丝。武元君感觉到了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珠,便忙用手去擦拭。王小四正好把车停在一处洋房前,抬头往后视镜一看,没注意到武元君的脸色,逗小孩似的笑了一下,道:“武小爷醒啦,喏,到啦。”
这是一处在城市边缘的小楼,往后再看个几里路便是大片大片的农田。虽说小楼就三层,但占地面积可不小。武元君早就听闻白三爷的品味清奇,还极爱在建筑上费钱和心眼,这样一瞧,这传闻倒是不曾夸张上半分:门旁的两根好好的金丝楠木的柱子被雕成了希腊风格;门框上还有中不中洋不洋的浮雕,武元君眯着眼睛瞧了好些时候才认出来,那上头刻有一个火柴风格的蝴蝶结和另一个方脑袋的家伙。再一联想,才认出来,那演的是《西厢记》里的红娘和张生,得亏刻的是“叫唱生”一段,若刻的是张生装上香伺机搭讪崔莺莺,指不定还能被认成刘关张桃园三结义。
王小四见武元君对着这与周边格格不入的房子发痴,便清了清嗓子又咧了咧嘴道:“武小爷可别见怪,这是三爷定的地址,说这里的地便宜些”然后又扯出一个无奈的继续说“这房子的装修嘛,嗯…呵呵,武小爷下次去城里的另一家看看就知道了,这都算好的了。”
武元君又瞥了一眼那个《西厢记》的浮雕,越看越觉得那个红娘好像是师父反串时候唱的样子,尽管刻模糊,但还是能看出红娘的行头珠光宝气,十分华丽。
整个中国除了陈安会让红娘穿的比小姐好的也别无他人了。
“关系可真好啊”武元君小声嘀咕着
这大门是西式的,但门把手却被换成了中式的铺首,边上的花圃更是直接变成了东北肥沃黑土地。种有什么:萝卜、青菜、葱…,一旁的花架也难逃魔掌,拿来种了苹果和梨,最惨的大概是中间的喷泉吧,直接用来当洗菜池。
这种房子,不管是样式雷来还是A.高迪来都是两眼一黑的成度。
王小四上前叩了叩门,不一会儿,一个女佣出来开了门。女佣见王小四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青年人,心下已经了然,忙热情的拉过武元君的手笑眯眯的说:“您就是武小爷吧,老爷在上头书房里,让小四带你过去啊”,武元君被这位女佣的热情又愣了愣,定了定神后,又给予他一个标准的微笑,像春风十里的江南,温暖又温柔。女佣不经意间红了脸颊,心里腹诽着:这位小爷长的可好看,哎,要是我家闺女也能嫁这样一个俊俏又不浪荡的公子哥就好了。
武元君经过了两个白家的佣人后,对白三爷的管教方式更有些好奇,穿过二楼的走廊,走至最后一间屋前,王小四又再次叩了叩门。趁着这空隙,武元君打量着一旁的另一扇门,这扇门上挂着一块无字的牌子,武元君正欲伸手去看,门突然开了。
一个青年男子半倚着墙,衬衫的扣子随意解开了两颗,金丝边框的眼镜插在胸前的口袋里,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了白皙有力的小臂,脸上微微泛红,被摩丝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头发,掉下来了一撮,以表示不服。
标准的浪荡公子的打扮,武元君心里想。
青年男子看着眼前这个留着百岁辫比自己矮一些、穿着青蓝褂子,看着乖巧的青年,心里也腹诽着:白伯伯什么时候好这口了?
两个人各怀鬼胎的打量着对方,王小四见到这般情景,正欲出口调解,最后一间房门也打开了,里面走出了一位中年人。他身着长衫马褂,留着山羊胡,头发整理的一丝不苟,胸前挂着副玳瑁眼镜,手拄着拐杖,笑呵呵的向武元君打招呼:“你是…哦对了,得先自我介绍:我姓白,名叫白谨岚,人称白三,不过你也可以像子义一样喊我白伯伯。”说到这里目光有些不满的瞟了一眼倚着门框的青年男子,然后又略微调皮的朝武元君笑了笑,道:“我介绍完了,该你了。”
“我叫武元君,是师…啊不,陈…陈老板介绍而来的。”
“你这扮相看上去还行,他眼光可挑着呢,十几年没联系了,一联系就来给我送人,来来来,别站着了,都进来聊。”他一边说一边向房间里走去。
作者懒一回,注释以后都靠你们自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