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心向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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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叔家的饭菜一向都是丰盛的，赶上过年，就是丰盛2.0。鱼虾蟹，各种肉，煎炒烹炸，主打就是个排场。
有澹月在，就没有不开心的人。餐桌上一直充满了欢笑，就连内向不苟言笑的老叔，不但从始至终合不拢嘴地笑，还说了好几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
喝到半酣，老叔没由来的提起了失踪多年的二哥。不管老婆孩子怎么拦，他都当成耳边风。
在他的眼里，二哥是个能人。他从小就有主意，更敢闯。自己儿子的脾气秉性就随了他二大爷。
往事一一浮现在了老叔的脑海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当年二哥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他失望，但过后更多的是不解。以他对自己哥哥的了解，当初他选择那么做，不过是权宜之计。虽然这权宜之计不地道，还有些缺德，可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却依然不见踪影，就着实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二哥脑子太灵了，有时候做事会比较的走板儿。可他不是个坏人啊！这么多年没个音讯，我这心里……心里……唉，不正常啊！他呀，十有八九是出事了！”
或许是因为过去的太久了，怨恨也好，仇恨也罢，就算做不到烟消云散，一样也是淡了很多很多。一直阻止老叔唠叨的老婶也情不自禁地加入其中。
在叔叔婶婶的话语里，爸爸的样子一下子清晰地出现在了春巧的脑子里——高高瘦瘦，有点黑，却很帅，还会说很好听的普通话，比学校的老师说得还好听。
“巧巧，爸爸不是坏人，爸爸有爸爸的难处。”这句话春巧记了十多年，信了十多年，不管他在别人的眼里是多么的不堪，在女儿的心里，他总是那个疼她爱她的人。
春巧的眼圈不知不觉地的红了，微醺的老叔声音中带着哽咽：
“巧儿，你爹他要是还在，不会那么狠心不要你的。是，那年头老家的人不生个儿子就跟差多大的事儿一样，你爹娘为了要峥儿，被罚了好几万的款。可你爹还有你娘，都稀罕你。真的稀罕，老叔不瞎掰！”
“确实没瞎掰！尤其你爹，对你真的好。吃喝穿戴，那样也没亏了自己闺女。只是……唉，十几年了，往前看吧！不管他二大爷到底为啥这么干，也是咱最亲的人。咱嘴上说着恨，可又怎么可能恨得起来呢！”
老婶一阵唏嘘，说得所有的人心里酸酸的。澹月搂着春巧，亦是感慨万千。
世间无不是的父母，这话听着真特么的别扭，说它是歪理邪说也不算过分。但你要真是遇见了事，血浓于水的亲情，真的有战无不胜的力量啊！
生活中没有底线的唐筱，没有尽过做母亲的义务的一个人，澹月心里曾经那么不屑一顾的一个人，真正面对的时候，她竟然连一句恶言都说不出来！
除夕的时候，人在美国的唐筱在大洋彼岸跟澹月视频。给她和春巧一人一个大红包。
如今的唐筱虽然依旧做作，但还是有了些改变。通话过程中特意跟周沐两口子说了几句客气话，话语中带了些许的真诚。
澹月看似一如既往的嬉皮笑脸，心里却是百感交集。一个仅仅给了她生命的人，一个除了颜值几乎全是槽点的人，却总是她无法真正放下的人。
唐筱那张保养得比同龄人好看n倍的脸，澹月总是能看出其中的千疮百孔。这就是她不忍无视她，恨她的原因吧。
所以澹月看得懂老叔的唏嘘，春巧的心酸。血肉相连的分离，不疼，怎么可能。
吃完饭两个女孩帮着老婶收拾了碗筷，又跟大峭一起到院子放了一阵子烟花。放烟花的时候，澹月开了直播，把盛况跟爸妈、高维嵩、蒙启和Miya分享。
所有的人都很开心，纷纷表示明年春节一定要和春巧和澹月一起到这里体验真正的年味，老叔一家子亦是真诚又热情地邀请大伙。
一张张充满了喜悦的笑脸，和着鞭炮声，把一切烦恼与悲伤统统赶到了九霄云外。
……
澹月的现场直播，让躺在病床上的高维嵩兴奋了好久。烟花映衬下，春巧的笑容让他心荡漾。
看着儿子脸上久久散不去光芒，守在一边的高东成内心莫名的一阵乱。
两个本就很难再在一起的有情人，因为秦祖鹏的往生，前景会变得愈发婆娑迷离。
忍了又忍，高东成跟高维嵩说：
“你和春巧的事，爸想跟你说说心里的一些想法，行吗？”
刚刚放下手机的高维嵩被高东成的话说愣了，沉默了好一阵，轻轻点了点头。
这段关系是他们爷俩心中的一颗刺，拔了也照样疼。说与不说有又什么大的差别呢？
但纵使他有千般不愿，高东成眼里的那份卑微的恳求，又让他不忍心拒绝。
病房里回荡着高东成带着苦涩的声音，内容无非就是忏悔、赞美还有期待和祝福。高维嵩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兜兜转转到了今天，高维嵩心态都变了。患得患失代替了勇往直前，事情想得太透彻，结果就是畏首畏尾，束手束脚。
春巧是最好的，好到无可替代。只是即便高维嵩从未想过替代，但非她不可的信心却没了。
春巧好，自己也不差，这是高维嵩当初敢于表白的基础。这基础一旦出了问题，后面的事就真的难办了。
贫穷的事解决了，仇恨的根源也被慢慢消化着，身体的疾患逐步好转，但他们烙在高维嵩身体中的印记，抚不平啊！
自我否定倒也谈不上，可骄傲的年轻人面对完美，内心的忐忑是没法表达清楚的
光滑的肌肤有了痘印都会让爱美的人抑郁，那这满身的伤疤呢？
洁白无瑕的女孩越来越美，越来越光彩照人，高维嵩却只能缩在自己动一动都会痛的身体里，慌张且无助。
不知什么时候，高东成的话告了一个段落。房间一片寂静，令人难堪的寂静。
出去买东西的李姐回来了，张罗着要帮高维嵩洗漱。高东成说了几句叮嘱的话，就离开了。
城市禁放烟花炮竹已经好多年了，春节里没有烟火的街道，比平日还要冷清。高东成没一会儿就到了家。
就算只是一个人住在家里，但过年了，高东成还是找了家政，彻底做了扫除。进了屋，打开灯，窗明几净地让人觉得舒服。
只是太冷清了，冷清得让人疲惫。
十点刚过，高东成尚无一丝睡意，于是给自己沏了杯茶，随手拿了本书翻看。
这是妻子临终之前，帮助儿子出版的一本画册，当年曾获得过国家级的大奖。当初高维嵩能顺利拿到巴黎美院的奖学金，跟这个作品有很大的关系。
那个时候，作为丈夫和父亲的他，正陷入一场不道德的情感交易中无法自拔。如今重新审看过往，无尽的悔恨中，竟也夹着几丝欣慰。
儿子的天赋终归没有被埋没，妻子用自己全部的心血，为孩子的未来打下了夯实的基础。
窗外一片寂静，高东成沉浸在儿子的艺术世界中。而此时的高维嵩也还没有入眠，默默地盯着窗外零星的灯光，心绪难平。
生活稳定了，事业也有了着落，心却总还是安定不下来。稍纵即逝的生命，小概率的幸与不幸都经历过了，这次受伤让高维嵩对生命，对生活也有了些新的感悟。
为了生存，忙碌了好久，高维嵩觉得自己有必要放慢脚步，整理一下。等自己的身体基本康复，他想再出国游学一趟。
一晃30岁了，在风雨中穿行过的人，渴望一份安宁与踏实的心情是很强烈的，高维嵩最大的希望是能用自己的实力，成为一个给他人温暖的港湾。
曾经紧张的父子关系和解了。虽然高维嵩还会时常想起妈妈走前悲凉的日日夜夜，会想起哥哥走向深渊时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心里会特别的疼，只是疼痛中的恨仿佛不见了。一张苍老的脸，花白的头发，时时会有的悔恨又惶恐的眼神，让与之血脉相连的儿子无法无动于衷。
忙碌了一天的李姐睡了，房间里传来了轻轻的鼾声。高维嵩还是毫无睡意，思绪也变得有些混乱。
昨天蒙启下班过来，俩人聊了好一阵子。
蒙启说他和Miya都觉得他和春巧的缘分还在，春巧对他的情谊也从未改变，想要重拾这段感情，要靠高维嵩的努力。
“只要人没事，房子塌了还是能再建的，对不对？”
蒙启的话颇有些道理，只是……只是……
困倦慢慢袭来，高维嵩闭上了眼睛。那一瞬间，春巧手握长笛的样子悄然走入他的脑海里。悠扬的长笛声也随之响起，好听的让高维嵩情不自禁地落下眼泪。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开始的时候，兜兜转转间苦与乐都变得没那么的重要——
午后的校园里，春巧无微不至的体贴和关怀，让高维嵩在最爱的女孩面前丢盔卸甲，不争气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一双温暖又柔软的手递过来，轻柔又勇敢的声音清晰传入他的耳膜：“我追你!”
……
眼泪打湿了枕头，苦涩且香甜。在高维嵩的眼里、心里，春巧的世界，永远是最美的、最暖的，哪怕他和她经历了那么多苦痛和灾难，哪怕他和她隔着放不下的血海深仇。
带着这样的滋味，高维嵩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如愿把她拥入怀里，如愿单膝跪在她的身前，把大捧的鲜花献给她，如愿亲吻着她的双唇……
所有发生在梦里的甜蜜，会成真吗？不知道。生活只要还在继续，就还会有这样或那样的沟沟坎坎，磕磕绊绊。如同一年四季，享受了风和日丽，也要接受酷暑严寒。
梦中的高维嵩开心地笑了。心中的远方盛开着不败的鲜花，他喜欢那花，他相信自己一定会到达的。
作者有话说
第158章 心向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