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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审讯 ...
袁老猴和袁傻猴分别在两间气氛严肃的审讯室里接受审讯,不过他们更寄希望于袁老猴能吐出实话,对傻子没抱什么希望。
审讯的警察胡伟说:“名字。”
袁老猴颤颤巍巍地环视了一圈,这里不是村里,惩罚不再是被村长骂几句:“袁老猴。”
胡伟:“出生日期。”
袁老猴:“1952年6月15日。”
胡伟:“居住地址。”
袁老猴:“山南省峄山市山多县连徐乡袁家村。”
“知道后面写的大字是啥意思吧,那么大年纪了,该说出来就说出来,我们也不想说什么难听的话,把你干了什么都交代清楚。”
如此恶性的案件,居然十多年后才有人报案,证据少之又少,嫌疑人还是一老一傻子,破案难不说,说不准破了也没办法去制裁。
他们有一肚子火无处发泄,市公安局局长骂他们县公安局局长,他们县公安局长骂完所属镇派出所,又骂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做错了什么,平白无故就挨了一顿骂。
“我没干,不是我。”袁老猴表情慌乱无助,小心翼翼地说道,脑海却一直在想如何把一切都推到其他人身上,不牵连到自身。
“还敢说不是你!就算你不是主犯,你难道对你家羊圈埋了两个人的事一点不知情?”另一个审讯的警察于凌拍了一巴掌桌子,指着袁老猴的鼻子说道。
“真的不是我,我是个本分的庄稼人,穷苦了一辈子,以前连荤腥都一年吃不到一次,怎么可能去杀人嘛?我知道那是不对的,也知道犯法。”
“你的意思是两具尸体莫名其妙突然出现在你家?你觉得这种说法我们会信吗?我再重申一遍,不要试图编造谎言,否则等待你的是更严厉的惩罚!”
但袁老猴哪会被几句吓唬就把真相都吐出来,一直扯东扯西说自己不容易,说不是自己。
审讯他的警察们火气更大,却偏偏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先让他回牢房待着。
审讯袁傻猴的警察更是觉得无从下手,一个傻子,瘸着腿又跑又蹿,连安安静静坐在椅上上都难以做到。
好不容易让袁老猴安静坐在椅子上,又开始傻乐,还关心一会儿吃什么饭,说格格给他带的那份饭好吃。
“是什么饭啊?你喜欢吃,我一会儿给你买好不好?”审讯袁傻猴的有一位是女警,叫童思弦,心思细腻。她从村民的口中得知他的智力偏低,但大部分时候能理解意思,也能回答,就是偶尔会发病,追着人打,于是她像和一个几岁的小朋友一样说话,希望管用。
“有肉吃!有红烧肉!嘿嘿嘿,可、可好吃了!”
“你喜欢吃红烧肉啊,那一会儿给你吃,不过你要跟我们说实话噢,说的实话越多,给你的肉肉越多噢。”
“真的吗?”袁傻猴很开心,“你真好,爸爸和、哥哥以前都、不许我、我吃肉的。我可喜、喜欢吃肉了。”
“真的,那你一定要说实话,不说实话肉肉会很少的。”童思弦耐心地循循善诱。
袁傻猴光是想到肉,口水就止不住地流,疯狂点头表示他同意。
“你之前说下面有你的胳膊,我们也找到了,说明你是个说实话的好孩子,那你能告诉我下面埋的人是谁吗?再奖励你吃鱼香肉丝哦,很好吃的。”童思弦先问了一个她们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去测试袁傻猴。
“有一个是、格格、的妈妈。”袁傻猴如实回答,“另一个,我不知道。”
“那格格的妈妈叫什么呢?”
“叫下崽的。”
童思弦听到这个匪夷所思的回答,被惊的瞠目结舌,她断断想不到人能恶到这个地步,把拐卖的女人直接叫“下崽的”,完全只是所谓传宗接代的工具,从来没有把她当做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理应和他们一起平起平坐的人。
“没有名字吗?”童思弦进一步问道,她渴望从他的嘴里再次确认她的名字。
“有,但我舌头笨、不会念,她告诉、过我,我很少打她,她不怕、我。”
童思弦点点头表示理解,他毕竟只是个有着身体残疾的傻子,对他也不能有过高的期望,选择了绕过这个问题,继续往下问:“打她?为什么打她啊?”
“下崽少。”
童思弦沉默了几秒,压着内心由愤怒掀起的惊涛骇浪,保持语气依然温和:“那她是怎么死的?给你加一个大鸡腿吃。”
袁傻猴突然不配合,拼命地摇头,站起身想要逃。
审讯前鉴于他的情况并没有带手铐、脚镣,他没办法拉开门,只好缩在一个角落瑟瑟发抖。
童思弦看到搭档脸色阴沉地大步走向袁傻猴,就知道他可能要发脾气了,连忙追过去拦住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的,让我来。”
她走到袁傻猴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之前一定受了很多欺负,但不用怕了,在这里没有人会打你,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袁傻猴听完依然摇头,想起了往日的打,啊啊啊地大哭起来。
“不怕,不怕。”一边安抚着袁傻猴,童思弦一边扭头去嘱咐身后站着的搭档,“周,你去食堂给他拿点吃的,多打点肉。”
周义如释重负般去了,离开了味道难以形容的审讯室,狠狠地吸了几口空气,火气都散了不少。
周义在食堂中打了三份饭、三份汤,路过饮料的时候拿了饮料,那个傻子的智商似乎和小孩子没多少区别,希望他爱喝,然后把实话全说出来吧。
仅仅几分钟就回到了审讯室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开门走了进去。
速度快到连童思弦都惊讶,平常有些懒散的人遇到事还蛮负责的嘛,“咦,这么快?”
“嗯,我打了我们仨的,这份是他的,你说的那些菜都打了,剩下的两份你看看你喜欢吃什么,我都行,因为都是我爱吃的。”周义拿着餐和筷子递给了袁傻猴,“吃吧,我特意打了很多肉。”
童思弦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让他坐在座位上吃。
袁老猴却一直摇头,硬是坐在地上,仅有的残疾小手用勺子一点一点把饭塞进了嘴里,时不时因为不能完全握紧勺子,饭菜都撒在地上,又俯下腰用手和嘴一起捡。
“应该不是他。”童思弦把这一幕幕尽收眼底,和周义说道。
周义不解地看着她,没忍住发出自己的疑问:“这么快确认是不是太早了?”
“或者说我不认为冯珠明的死因和他有关,我个人认为是其他人。”童思弦沉思了一会儿,“我不认为他有作案的动机和手段,之前我们在村里打听过的,平常小孩都会欺负他,而他发病打人的时候,在村民的口中也少之又少,应该不会是他突然发病杀了人。”
“有道理,等吃完我们再问问吧,我打饭的时候遇到老胡和小于了,那个老东西什么都没交代,谁能想到最后要靠我们这边呢。”
“难啊,我现在还担心他即使告诉我们的全是真的,但他的证词到底能不能用也是个问题。”
“谁说不是呢,难怪局长那么生气,家里最值得怀疑的两个青壮年死了,就剩这俩,唉。”
“别想之后的事了,我们先审吧,说不准哪句话就能成为我们办案的突破口呢。”
“也是。”
率先吃完的袁傻猴来回拨动着汽水,他只看村里的小孩子喝过,从来都不知道怎么打开,更别说味道。
“周,你去办公室给他找根吸管,顺便给他开一下,他打不开。”
“嗯,行,你要吸管吗?”
“拿一根吧,谢啦。”
周义把汽水打开插上吸管,放到袁傻猴面前,示意他可以吸着喝。
袁傻猴试了几下终于喝到了汽水,味道甜甜的,就是会打他的舌头,也不知道是咋回事,不过不疼,甜也让他可以原谅这个缺点。
童思弦和周义也吃得七七八八,把餐具全丢进垃圾桶继续审讯。
“好吃吗?”童思弦问道。
袁傻猴的头点的像捣蒜:“好吃,太好吃了。我以后、能天天吃吗?”
“能,只要你说了实话,可以天天吃到的。我们说话算话,刚刚说的菜都有哦。”
“我胳膊、被砍了,好疼。”袁傻猴望向空荡荡的胳膊,一脸悲伤,本来这里是一条完整的胳膊,没有残疾的迹象。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童思弦和周义二人有些摸不到头脑,为什么突然说胳膊的事?难道二者有关系?被砍又是因为什么?
“是谁干的啊?那么坏!砍你胳膊做什么?”
“是哥、哥们。”
“哥哥好坏!怎么就要砍胳膊了?”
“他们说、是我打、打死了人。”
“打死了谁?”
“格格、妈妈。”
童思弦和周义对视了一眼,如此重要的信息居然真的能从一个傻子口中挖出来,太不可思议了。
“那,是你吗?”童思弦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继续问道。
袁傻猴拼命摇头,残疾的小手也快速摆动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是哥哥们?”
话音刚落,袁傻猴就毫不迟疑地说:“有。”
“那爸爸呢?他有参与吗?”
袁傻猴顿时愣住,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迟疑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有、哥哥们。”
肯定的回答,让周义有些泄气,童思弦则觉得这个回答有些模棱两可,似乎他在可以隐瞒着什么。
童思弦决定先跳过去,先把胳膊的事情弄清楚:“他们为什么说是你打死了格格的妈妈呢?”
“他们打,我躲着,他们、骂我是、个窝囊废,连个下、崽的都不、敢打。”
“然后呢?”
“他们拖着、我,拿着我胳、膊去打,打了两、三下我就、跑了,躲了,一会儿后,他们就把、我拖出来,说是我打、死的,教训我,就砍了。”
好生残忍,哪怕是个傻子,也是至亲,但他们却如此对待。
“他们为什么打格格的妈妈呢?”一直默不作声的周义补充了一个问题。
“护格格。”
为了保护格格吗?他们要打一个小孩,但冯珠明不让,所以挨打,他们打上头后把冯珠明殴打致死了吗?
“真的没有爸爸吗?我会奖励你鸭腿。”童思弦又调回去重新问这个问题。
“哥哥、哥哥,有哥哥。”无论怎么问,袁傻猴只会重复这句话。
让袁傻猴回到牢房,两人都有些泄气,那两个已经死了,又不是古代,没办法拉出来追究,活着的却没有任何证据去支撑。
拘留时间现在还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到点就得放人,放人出去就意味着有出意外的可能,到时会更加难以掌控局面。
尤其是那个老的,童思弦明白袁傻猴对“爸爸有没有参与”的问题有顾虑,老的还活着,出去随时可能会遭到灭口。
她不信任由两个正常儿子把残疾的儿子胳膊活生生砍掉的,能是什么好好父亲,说不准他才是那个主谋。
“周,你去把老胡和小于喊进来,让他们看看我们审出来的内容,看看要不要试图诈他吧。”童思弦捏了捏鼻梁,无力感充斥了全身,精神更是异常疲倦。
“OK。”
两人看完,谁都没想到傻子这收获这么大。
于凌有些疑问:“这个傻子说的作数吗?”
“我觉得可信度很高,感觉他脑子只是智商比正常人低点,没有特别糟糕。”
周义接道:“对,他说话有点大舌头,有时候说的不太清楚,但条理是对的。反正你们别问七问八问那么多了,拘留时间有限,你们先去诈吧,说不准就立马破案了呢。”
“那行吧,我们去试试。”
袁老猴再度被拎进了审讯室,比上一次自若了许多,他有办法保住自己。
“速度交代吧,你的傻儿子已经全说了。”单刀直入的问法,胡伟想给他最大的精神压力。
“真的没有我,我是之后才知道他们杀了人的。”袁老猴话语里装满了诚恳,脑海里却疯狂编造谎言,只为求他自己生路,牺牲谁都不要紧。
只遗憾不能往当时六、七岁的袁夭女身上推,年纪太小,说出来更容易被怀疑。
“嗯,”胡伟的脸被气得微微颤抖,“还是不老实啊。”
“那边已经交代了个彻底,你还不说实话就是罪加一等了。”于凌继续加大对他实施的精神压力。
袁老猴才不信这种话,他比他们更清楚袁傻猴究竟有多怕他:“真的不是我……”
一眨眼的功夫,两行浊泪顺着皱纹流进了衣领,被泪水冲刷过的地方相较其他肌肤略干净了些许。
“我一共才三个儿啊,死了两个,我还能不保着这个吗?他就算是个傻子,那也是我儿啊,他喊我爹啊,我是爹啊……”
“当年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我那个时候拿着好不容易采到的药材,走了十几里山路,想去和人家换点补气血的东西,想着她生完能给她吃点好的。我压根不知道那天会生,我以为还要几天才生,就这样,我紧赶慢赶没赶上,生的时候当时就两个半大两个儿子在,一个去翻山找大夫了,一个一直在旁边照料着……”
“……”又是一阵哭泣,“可是半大的孩子啥都不懂,他见生不出来帮着去扯,可怎么也出不来,直到他娘气绝也没出来。”
“我恰好那个时候进了家门,怎么叫她连一丁点反应都没有,脉搏也没有,没办法,只好想办法把他取了出来,才知道长得不正常,跟个怪物似的,在里面活生生疼死了他娘。”
“可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婆娘没了,儿子再扔了吧?啊?只能养着啊,家里穷,村里穷,乡穷,县穷,吃的有限,可我也照样省吃俭用把他拉扯大了。有一次发病打其他家小孩才知道脑子也有毛病,没钱啊,土方子不管用,大部分时间都正常,偶尔发病就打人。看见的时候能拿绳子绑住,可他发病没有任何预兆,家里的正常人又不能不去外面挣钱,有的时候真的是没办法,不是我不想看着。”
“另一具尸体就是他嫂子,哥哥的婆娘,他发病,活活打死的。他嫂子护着小孩,一直不敢还手,怕他伤害孩子。我怎么拉都拉不住,他还打了我,我脚有病根就是因为去拉他摔坏的。他发病完对发病时候干的事什么都不知道,都忘了,都记不住。他嫂子死了,他哥回来在旁边哭,他跟着也哭,他一直以为是他哥把嫂子打死的。”
“然后,然后就埋在羊圈了,没办法呀,我是他爹……”
两个审讯的警察对视了一眼,这两人说的东西差的也太多了。
袁傻猴没提到的另一具无名女尸,倒是在袁老猴这里知道了她的身世,但两人对冯珠明的死因却完全相反。
怎么会这样?
是谁在撒谎?
口供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袁老猴没参与杀人,难道真的没有他?
“你婆娘叫什么?哪的人?”
袁老猴有点不知所措,他哪知道叫什么,反正他们也没查出来是谁,于是硬着头皮往下编:“叫王彩云,是本地的,因为她的脑子不太好,就我不嫌弃,所以把她嫁给了我,让我好好待她就行,丈母娘、老丈人前十几年就先后走了。”
“你儿媳妇和你儿子怎么认识的?”
“谈恋爱,自己谈的。”袁老猴眼睛下意识不敢对视,“他有一段时间很高兴,我问也不说是因为啥。再过一段时间,就拎回来了,说是他对象,两人感情挺好,要结婚。”
“要结婚女方妈妈爸爸怎么没来?”
“我问了,女孩子说我儿子大猴是个好人,对她好,但她家里嫌我们太穷了,就一直不同意,女孩子就跟我儿子跑了。”
私奔?
不对呀,那为什么数据库里会有失踪的信息呢?
“跑了?人家家里人就没找?”
“当时没找,儿媳妇跟我们说,她认定我大儿了,宁愿断绝关系也要在一起。我还劝她来着,让她回去再和家里商量商量,但她不去,说回去就会被关起来了。”
“你儿媳妇叫什么?”
“我也忘了,这几年记性不行了。”
“记性不行还能记住那么多事啊?”
“唉,那种事是大事,咋可能忘得了?”
“你傻儿子的胳膊是谁砍下来的?”
“大儿子。”
“为什么?”
“打死他嫂子的惩罚,怕他再发病去祸害别人,干脆把好的那只手砍了。”
沉默充斥在整个审讯室,两个警察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袁老猴说的合乎逻辑,发病打死人后忘了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又让袁老猴回到了牢房,他们叫童思弦和周义一起去找大队长,讨论这事暂时到底要信谁,到底要怎么办。
“队长,我们这边目前知道的就这些。”胡伟如实说了一遍审袁老猴的情况。
大队长同样摸不定情况,两人对于冯珠明的死因说法相当于南辕北辙,属实不知道该信谁比较好。
而袁老猴真的会如两人共同的说法那么无辜吗?但像袁傻猴发病杀完人后忘记所做之事,在现实中确实有类似的情况发生过。
对比之下,显然袁老猴说的更合理,更站得住。
“队长,法医那边说他们的结果还要再等,起码在这次拘留的二十四小时之内,就算加班加点也出不来,而且估计还要很久。”童思弦审讯袁傻猴结束后,就一直在法医室门前徘徊,直到来办公室开会才回来,对法医目前的工作情况最知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队长,拘留时间不能太长,长了我们就违规了。”于凌担心。
“你们谁留了她们家那个小女孩的电话,打电话给她,让她尽快来一趟,看看她会不会知道一些什么东西。”大队长想到了之前被救护车拉走的小女孩,不过看她的情况,或许不知道吧,不然早就报警了。
格格被一左一右搀扶着,在安祈年所在的病房门外远远地看着安祈年,对方醒了,看她的眼神很复杂,恨意中掺杂了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只能愧疚着,不敢上前对她们说一句保重。
那种话实在是太过轻飘飘,起不到任何安慰的作用,反倒像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她只能恨自己,恨自己怎么能记不住妈妈的死因,恨自己这么多年才找到她的尸骨,恨啊……
妈妈距离她最近的时候不过三十公分,那么温柔的人,看她被欺凌的时候一定会着急。
就像她期待妈妈跑了一样,妈妈一定在希望她能够离开那个鬼地方。
可妈妈怎么能在地下?她怎么没有跑了呢?她真的希望她能够跑掉,越远越好……
口袋中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温行远把手机掏出来接起电话,放到她的耳边。
“喂,您好,我是县公安局,你现在身体怎么样啊?”
“还可以。”
她说话的声音太小,对面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只听到嘈杂声,童思弦只能再次问道:“喂?听得到吗?你现在身体怎么样?能不能来做笔录啊?”
见她现在的情况,温行远代为接听:“我问一下她吧,她现在说话声音有点小。”
“你现在想去做笔录吗?”
她点点头。
温行远回复道:“可以去做,我们现在坐车过去。”
挂了电话,杨英秀和温行远都在担心她的身体情况,但她坚持要去。
拘留只有二十四小时,她一定会有办法让他出不来,让他该受他迟来的惩罚。
也为了那个她。
她不能为了这种人搭进去自己,她会去代替妈妈保护她。
“袁夭女,你对袁老猴、袁傻猴分别印象是什么?”为了拉近距离,审讯的人是女警童思弦以及较沉默的搭档周义。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用格格叫我吧。袁老猴人很坏,爱打人,爱糟践人,爱撒谎,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袁傻猴大部分时间都是傻乎乎的,只有发病和挨饿的时候会打人,发病的时候下手很重,挨饿的时候打也没有特别疼,偶尔会和我玩。”
胡伟他们审讯的袁老猴是个为傻儿子隐瞒的慈父,袁傻猴口中没有袁老猴的身影,是透明的形象,而格格的口中的袁老猴是个畜生。
三个截然相反的形象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哪面才是他的真面目?
“你对于母亲的死因、时间之类的有印象吗?”
“一定是他,一定有袁老猴,那两个死了,不然肯定会参与。”
“那袁傻猴呢?”
“应该没有。”
“会不会是他发病的时候打的?”
“我印象中他发病的次数很少,有一次打的是我,有两次打的是村里人,没有关于他发病打死我母亲任何一点印象。”
“你为什么肯定是袁老猴?”
“因为他真的很坏,他是最会装好人的一个,我觉得应该是他们一起做的。”
“理由呢?”
“因为他们会打我,我小时候的记忆里也模模糊糊地记着他们会打一个女人,打得她直叫痛。”
“这个女人就是你的妈妈?”
“应该是吧。”
“你能不能再想起来一些东西,比如说他们用的工具什么的?什么时候发生的?到底是几个人?”
“我……”格格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关于杀生这件事,她只记得他们在她面前杀了一头羊,一头对她最好的羊,鲜血喷溅她一脸,她差点吓死。
“我记得,有一次杀了羊,黑色的羊,不知道羊犯了什么错,一直在挨打,直到被铁锹劈到了头,在地上抽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他们趁着就吃了……”
往事闪烁不停,如同电视机里的雪花,不断模糊着她的记忆。
“羊?”童思弦和周义都很懵,为什么突然说羊?“除了杀羊还有没有杀过别的?”
“别的?”格格头痛得厉害,下意识用手抱住了头,眼神逐渐涣散,“别的?还杀了什么别的?好像没有了……”
童思弦有些失落,能用到的东西很少。
“一定是他!”格格突然吼了出来,眼泪大滴大滴坠落,“相信我!一定有他!他是畜生!”
“没关系,小妹妹,你可以再想想,想起来再和我们说。”
“那他呢?他会判死刑对不对?”
“不是这样的,因为我们得讲证据,不能说判死刑就判死……”
“为什么不能?我就是证人!他杀了人!他杀了我妈!”
“小妹妹,你冷静,别激动,你提供的证言对我们判断他真的杀了人有帮助才算证人证言,不能因为你想为妈妈报仇,我们就随便采纳,我们要维护法律的尊严。”
“真的是他……”格格哭抽,被急忙抬了出去,幸好杨英秀和医院买了个小氧气瓶,能够给她吸氧。
“你觉得她为什么突然说羊?”童思弦把脚放到桌子上,翘起椅子问周义。
“不知道。”
童思弦眼神冒着精光,把自己想到的内容告诉他:“她的记忆会不会出现了一些偏差,比如她记忆里的羊其实是人?”
周义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这怎么可能?就算是被吓得杀人记成了杀羊,那吃了怎么解释?吃人的肉吗?”
“也是啊,”童思弦被周义的反问搞得有些挫败,“那确实是太离谱了,他们应该不至于这么丧心病狂吧?”
“不知道,目前来看不至于那么疯。”
“说不准啊说不准,等法医吧。那他们俩估计得先放回去吧?”
“嗯,按规定来说是这样的。袁傻猴能放去精神病院吗?我总觉得他放回去会被灭口。”
“你别阴谋论了,不至于,现在杀了不是给我们抓他的实打实的理由吗?”
“他要是说为民除害之类的呢,那怎么办?他这个年纪又不可能判死刑,还妨碍我们正常办案。”
“那我去联系联系吧,争取给他个独立病房,省得他挨揍。”
“我们的周警官可是越来越体贴了,赶快去,我要眯一会儿,我想了一晚上这个案子,睡都睡不着。”
陆可为来村时间相对较短,大部分问题都属于一问三不知,昨天就几句话便让她回去了,现在的村长袁树林跟警察说今天晚上才有时间过来。
“大村长真是让我们好等啊。”胡伟不悦,开口就带了嘲讽的意思。
“对不起啊,各位警官,最近这段时间村里的中药有些就熟了,药企过来没办法,只能陪着,关乎全村村民的收入,我不敢怠慢,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了些时间。”袁树林道歉诚恳,句句实情。
“你们陆书记不是早就回去了吗?有她不行吗?”
“她一小姑娘,我怕就她自己被欺负,我们村读过书的少,村里也没油水,愿意为民服务的人有限,有个副村长说话容易得罪人,一般不让他去应酬。”
“喝酒了?开车?”
“没有没有,没喝酒,应酬的时候药企有人喝多吐身上了,一点没喝,怕这边也着急,我就拿纸擦擦就来了。要是熏的慌,能不能让我婆娘来给我送条裤子来?”
“不用,又不拘留你,把知道的情况说出来就行了。”
“第一个问题,知道他们家杀人吗?”
“说实话,真不知道,当时看他家女人不在了,我们还好奇去哪了,他们说跑了。”
“他们说跑了,你们就没怀疑?”
“没,我们穷啊,谁不想去过好点的日子,跑也正常。”
“第二个问题,袁老猴家买妇女的情况知道吗?知道的话,为什么不上报?”
“这个女人吧,说起来有点复杂,她不是买的,袁老猴没花钱。”
“不是买的?”
“对,一分没花。但……”袁树林想了想,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没确定袁老猴的嫌疑时,他不能说。
袁大猴、袁二猴虽然为人暴躁,时不时就会和村民发生冲突,但袁老猴其实才是那个指挥的人,更是阴险,全是暗着来,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的炸弹。
两个警察都在思考他说的话,没留意到后面的但字,就没有追问。
他们更加相信袁老猴的证词,被害人是自愿谈恋爱来到这个贫穷的村子的,而她的家人才是搞错的那一个。
“第三个问题,袁老猴平时脾气怎么样?为人处世呢?”
“会维护点表面功夫,比他儿子略强。因为儿子们的原因,他也不讨喜、招人恨,经常去擦屁股,和村民们大部分都是点头交情,有些人会不理他。”
与陆可为说的差不多,看来袁老猴是可信的。
“第四个问题,袁傻猴发病打人的情况多吗?打到什么程度会停手?”
“不多,就两三次、三四次这样子,情况少,下手重,有个小孩被他用石头砸的头破血流的,身上还好多被石头砸的口子,要不是大人赶过来,小孩咋样都不一定。他停手不是自己停,是靠绑,绑着绑着自己就清醒了。”
发病拿石头砸死人,极有可能,袁老猴为了袒护傻儿子所以一开始不说实话,可能性大大增加。
“那行吧,你先回去吧,我们有新问题再找你。”
袁树林的心里惴惴不安,他不知道自己隐瞒事情是不是一个错误,他顺了顺心口,吹吹风,把它抛在脑后,如果到时候查明再说,应该也不算晚吧?
没被审过,我胡编你乱看,peace and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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