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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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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沉沉,下午的阳光十分明媚,耳边刮来的风夹杂着几丝燥热。教学楼的后花园里,上演着一出电视剧中常见的一幕。
女生紧张地有点语无伦次,羞涩地表明自己的心意:“景嘉渝学长,我……喜欢你,你能和我交往吗?”
紫外线灼伤在景嘉渝的额角,他眯起眼睛,神色显得过于平静,语气无波无澜:“谢谢你的喜欢,但是很抱歉,我无法接受。”
女生露出苦笑的表情,尴尬地转身离开。
一阵清风拂过,景嘉渝肩上落下数片花瓣,他拿起,放在槐花树边。随即他眼中的冷漠变得温柔,他回眸,对准一颗粗壮的树说道:“相意,偷窥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见被拆穿,君相意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笑眯眯地道:“嘿嘿,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说着,她小跑到景嘉渝的面前,踮起脚尖,拂去他身上的花瓣。
景嘉渝俯下身,揉了揉她的脑袋:“谢了。”
“自从我进到华阳以来,三天两头撞见有女生和你表白,经常看见有人给你塞情书。”君相意唇线抿直,很刻意地说,“真不愧是你。”
景嘉渝挑眉:“是吧,哥哥也觉得我的魅力很大。”
“……”君相意顿了下,觉得荒谬,“确实,一直都很自恋。”
“……”
宽大的教室位于顶楼,景嘉渝回到位置上,瞥见君逸墨不在。他打开手机,找到备注“君老二”的聊天窗,简单发了一句:“又被妹子叫出去了?”
没一会儿,君逸墨回了消息:“滚边去。”
景嘉渝习以为常,摁灭屏幕的时候,忽地瞅见隔壁一帮女生正欺负着君逸墨的同桌。
班里的人似乎都喜欢欺负她,原因蛮可笑的,因为这个女生不爱说话,不爱交际,存在感几乎为零。
景嘉渝本来无意多管闲事,直到其中一个女生给了落听一个耳光,那声响清晰阴森。也因这下,他猛地注意到落听的耳朵带着助听器。
就当女生要打第二下时,景嘉渝拿起课本砸在她的脸上,悠悠地道:“当学校是你家了。”
女生捂着脸,跟景嘉渝不友善的目光对上。
景嘉渝抚着落听起来,轻描淡写地扫了她们一眼:“别没事找事。”
话音刚落,上课铃声响了起来。
女生们不想惹怒景嘉渝,集体向落听道了歉。
落听低着头,小声说:“……谢谢。”
景嘉渝点头,抱着篮球便出了班级。
外头阳光明媚,操场上挤满了人群,一路望去密密麻麻的人影穿梭在目光所及处。
景嘉渝停下脚步,莫名走了神。
他想起了一段不开心的往事。
……
那一年,景嘉渝还未到十岁。因为是以孤儿的身份入住君家,街坊邻居,大街小巷,上至老人,下至同龄人,没一个瞧得起他。
其中一件事情景嘉渝记得尤为清楚,那顿虐打至今让他不敢忘却。
景嘉渝像往常一样按时放学,回家路上,隔壁的男生忽然向他扔了一块石头,那块石头个头很大,重重地砸在他的脸上。他毫无防备,吃痛地闷哼一声。
顺着这力道,景嘉渝摔倒在地,额头流着鲜血,极为触目惊心。
男生手里扔着石头,眼里堆满了怨气:“大家过来看看啊,君家收养的孤儿,大家随意欺负,医疗费我买单。”
景嘉渝大口喘着粗气,额角像是被烙铁灼伤,带来生痛感。他反应过来,按捺着火气,双眼赤红地瞪着他们。
得到的是他们集体殴打,景嘉渝根本无力反抗,他捂住脑袋,剧烈的疼痛感一脚一拳地打在他的身上。
周围站满了人群,没有人上前阻止,各个退避三舍,指桑骂槐地对着景嘉渝骂。
“这不就是克死自己母亲的野种吗?”
“听说他妈妈没结婚就怀了他,亲爸是谁都不知道。”
句句属实,句句扎进景嘉渝的心。
——这不就是克死自己母亲的野种吗?
他是野种,害死亲生母亲的罪魁祸首。
他该死,他就不应该活着。
扭曲的思想扎根在他的大脑里,从那时起,景嘉渝把自己认定为是个杀人犯,一个从未沾过血的杀人犯。
他清晰地记得那个时候的感觉。
没人要,无助蹉跎,狼狈不堪。
他们打累了就停手了,临走前还向他吐了几口唾沫,嘴里骂着脏话。
因为带伤,景嘉渝不敢回去,怕魏母担心。他孤零零地坐在小区的长椅上,强行忍受着路人的唾骂,羞辱,歇斯底里的话语。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应该遭受这些不公平的对待。
就因为他没有父母?就因为他是个孤儿?
一直坐到天黑,景嘉渝才颤颤巍巍地走回家。
魏晚芝刚好做好晚饭,从厨房出来时,注意到浑身是伤的景嘉渝,她愣得惊慌失措:“阿渝,这什么时候受的伤?怎么伤成这样?”
景嘉渝红着眼,没有把事实说出来:“没事伯母,我不小心掉进泥坑里了,不疼。”
魏晚芝不是傻子,她看得出这是被人殴打造成的伤口。她吸了吸鼻子,满眼心疼:“阿渝不疼啊,伯母给你上药,不碍事的,伯母……”
剩下的话景嘉渝记不清了,只是微微记得魏母当时哭的老伤心了,边给他涂药边掉着眼泪。
记忆出现混沌时刻,君逸墨出现在景嘉渝身后,打断了他的思绪:“喂。”
景嘉渝目光一顿,这才回过神,回头看他。
君逸墨说:“你站在这干吗呢,魂不守舍的。”
景嘉渝垂眼,轻笑了声:“没事。”
没等他回话,景嘉渝淡笑道:“表白对象舍得放你出来了?”
君逸墨不以为然地说:“她说完话我就离开了,要不是想给对方一点尊重,我去都懒得去。”
“嗯。”景嘉渝停顿了须臾,说道,“走吧,该上课了。”
后来景嘉渝背着长辈,在周末休闲时间找了份临时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他上高中以来,景嘉渝慢慢发现他开始惧怕回家,他害怕有一天君家也会以同样的方式抛弃他。
天生敏感的他怕被遗弃,害怕成为君家的包袱,一个可有可无的累赘。
周日下午,景嘉渝将奶茶一一码好,放在摩托车的前面。奶茶店的服务员出来,和他交代了一些事情:“送完这单你就可以下班了,记得回来领工资。”
景嘉渝戴好头盔,启动车子,开始了忙碌的打工生活。
大多数外卖是附近的大学生订购的。最后一单送完后,景嘉渝倚靠在车旁,用隐晦的目光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他的指尖夹着根烟,随之沉默地抽了几口。
傍晚将至,天边夕阳西下。刚准备骑车离开,景嘉渝就被人喊住。
“欸,哥哥!?”
景嘉渝认出声音的主人是谁,赶忙把烟掐灭。顺着声音望去,君相意诧异地望着他,她背着书包,应该是才放学。
“妈妈不是说你和同学去玩了吗?”君相意走了过来,纳闷地道,“你怎么出现在S大?”
景嘉渝眉眼稍抬:“办点事情。”
“哦。”君相意说,“那你现在要回家?”
景嘉渝沉吟几秒,嗯了声:“明白。”
君相意:“嗯?”
“哥哥带小相意回家。”景嘉渝温和地笑了笑,“好不好?”
君相意没犹豫,但因为个子不高,她上车有点费力。
景嘉渝安静地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直接伸手把她抱起放在了后座。他调笑道:“回去记得多吃点饭。”
“……”
晚风呼呼地吹,君相意透过后视镜观察着景嘉渝的表情,明显感受到他散发的不开心。
君相意小声嘀咕着:“哥哥,你心情不好吗?”
景嘉渝偏头瞥了一眼,头盔戴在小姑娘的脑袋上,她的眉眼被遮盖的完全看不见。他没答:“真乖。”
“……”君相意讷讷道,“啊?”
景嘉渝加快了车速。君相意闻到了一股槐花的香味,掺杂着少年身上的薄荷味,不是很难闻,却意外的清新。
在少年看不见的死角处,君相意偷偷摸摸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某天晚上放学,君相意的前桌悄咪咪地把一封情书放在她的桌上,上面备注一句:“望君月老牵这段姻缘。”
君相意看到后的表情简直是一言难尽,她轻叹一声,仰头呻吟着“我真服了。”
回家途中,景嘉渝领着君相意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小姑娘纠结的心徘徊不定。
是给他呢,还是不给他呢。
给他,他要是不接受,那她该怎么跟同学解释。要是接受的话,她的同学成了自己的嫂子???
绿灯亮起,景嘉渝侧头一看,目睹着君相意魂不守舍地往相反方向走,他的眼眸里划过一丝怪异的意味。
良久,君相意脚步一停,觉察到自己走错方向了。两人相互对视着,原本该浪漫的气氛随着顺流不息的路人,变得让人难以回味。
“哦对了。”君相意主动岔开话题,以免陷入僵局,她将情书交给他,“给你。”
“……”看到情书的那一刻,景嘉渝的表情有了轻微的裂痕,他又抬了眼,完全反应不过来。
见他不说话,君相意的嘴唇张了张,几秒后迟疑地问:“你不要?”
景嘉渝收回目光,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拿起情书朝她晃了一下:“你写的?”
君相意一顿,如实说:“我同学写给你的。”
“……”
“她喊我月老,叫我给你俩牵红线。”
景嘉渝:“……”
景嘉渝:“???”
“这样啊。”景嘉渝似是觉得好玩,扔下一句话,“扔了吧。”
君相意没接。
“算了,还给你同学。”景嘉渝也没恼,散漫地道,“小姑娘年纪还小,先以学习为主,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君相意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又问:“真不要?”
“……”景嘉渝勉强笑了笑,凉凉地吐出两个字,“不要。”
现在是要想想如何正确安慰失恋的同学。君相意纠结片刻,忽然灵机一动,她想到了个主意:“哥哥,要不你亲口跟她说,接着我再安慰她,这样岂不显得我在中间起到一个重要的作用。”
“……”景嘉渝眉心一跳,内心OS:谢谢你为你哥我摘得桃林满天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君相意大大小小收到了不少的情书,要么是写给景嘉渝的,要么是写给谢许时的,包括也有写给君逸墨的。
君/月老/相意莫名成为了初中组公认的月老。
连续数日,他们三个人收到了来自同一个人包邮到家的情书。
君逸墨首先不耐心了,开始了教育模式:“你哥我像是需要自己亲妹介绍对象的吗?”
“……”君相意瞬间闭了嘴。
一旁的景嘉渝难得花费时间看了半天情书上的内容,接着又匪夷所思地唉声叹气。
见状,君相意理直气壮地道:“你看嘉渝哥不就喜欢我介绍的对象。”
景嘉渝:“……”
君逸墨:“……”
后来的情况转变成,两个大男人隔这数起了谁收到情书的数量最多。
最终统计:君逸墨收到了15封,景嘉渝收到了27封。
看着这个数据,景嘉渝眉梢一扬。此时的两个男人的表情上,散发的情绪天差地别。
君相意给出了解释:“哥,你的魅力不行。”
听到这句话,君逸墨嗤笑一声:“懒得跟你们比。”
景嘉渝重新将情书塞进信封里,随口附和道:“别跟你哥计较,毕竟他找不到事实的方向。”
“……”
君相意有些无奈,她已经从君逸墨的眼神里领会出想杀人的冲动。
景嘉渝漫不经心地道:“情书都还给你同学。”
“嗯。”
他又强调句:“包括你哥的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