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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科举放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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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正值三月初,又是春日里天气最好的时候。如果是往年,周殊一定会叫上朋友们一起出去玩。
今年却不行。
虽然周殊已经了结了黎寻一事,决定不再查下去,但他现在竟一时间找不到共同出游的人。郁尧年忙于准备半个月后的殿试,其余的朋友也都在为了接手家业做准备。似乎只有周殊一个人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地待在家里没事可干。
“哎,想来想去,还是来这边听听轻衣先生弹琴吧——所以我就来了。”
周殊说着,拿着茶杯,在琴音缭绕的雅座里向桌对面的卫景遥遥举杯。
卫景仍是那副精神不大好的样子,脸色泛白,表情略显呆滞。他紧张地小声问:“真的不是找我有事?”
“没事。只是听说你这几天住在豪纵间这边,就想着顺便问问你过得怎么样。”
当然,周殊还另有打算:如果卫景时间充裕,他可以邀请他一起出去春游。
“托公子的福,我近日过得很好。”卫景微笑道,“多亏轻衣先生照顾,我在瀚海亭那边找了份活计。此外我也卖出了几个新想法,周兄有空可以去城南的徐家小馆看看。”
“好啊,有空就去。你在瀚海亭是写小说?”
“不全是。主要还是辅助曹前辈的工作,联系各位先生、帮他们处理一些创作上的问题。”
曹菲菲。周殊现在还不清楚她到底有没有二重身份,他含糊道:“可以啊。不过工作中还是要谨慎为先,尤其是你的身份比较敏感。”
卫景听了,半懂不懂地称是。
周殊却放心不下。说起来,卫景毕竟是陷入盗窃诗稿的案子,那些文人居然这么信得过他?
他心下皱眉,看着似乎对此毫无所觉的卫景,旋即又是一层更深的疑惑:卫景为什么没注意到这个问题?还是说他发现了,但知道些什么其他的原因……
不敢打草惊蛇随意继续询问,周殊只能收起这份担忧。可惜,这么一看,他倒是不方便找卫景出去了。
“对了,不知道周公子接下来是作何打算?”
周殊猝不及防之下,竟还真被他给问住了。他略显腼腆地笑了笑,“我没什么打算,短期内是不想再干活了。反正家里对我没什么期待,我也没有个正经的工作……”
卫景闻言,犹犹豫豫地问:“周公子何出此言,是打算拒官吗?”
“啊?什么拒官?”
两人隔着张桌子面面相觑。
半晌,卫景问道:“周公子,莫不是记错了日子,还没看今年府试的榜?”
周殊恍然,好像是该到放榜的日子了。但……
“我在及第的榜上?”周殊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他。
“是啊,而且是算学今年的津淮府榜首……”
要知道,周殊曾一度怀疑自己根本不能及格;可如今他不仅及第,甚至一举夺魁。
“不对吧?这不对吧!”周殊猛然拍桌站起,震惊得无以复加。什么啊?什么就上榜了?什么就榜首了?算学即使报考的人不多,也不可能让他排在第一吧?
最重要的是,他只过了两试啊!第三试的主考官问,他根本没够资格!
这下他也顾不上别的了。急急忙忙地和卫景道了别,周殊直奔放榜的那片地方。不像早上刚放榜的时候一大群人挤挤挨挨地什么都看不见,这会儿没什么人,周殊往最靠边的榜上一看,算学榜的榜首赫然是“周自炘”三个大字。
周殊站在榜前,仰着头,两眼一黑。
黑幕!这妥妥的是黑幕啊!
头一回,他希望自己能稍稍犯一下头疼,最好是能疼昏过去的那种程度。
只可惜他昏不过去,只能面对现实。
“冷静!振作啊周殊!”他拍拍脑袋,强忍住内心的惊恐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在空白的大脑里塞进去一个念头:“算学科是被视作自然科的附属科目,那么自然科肯定能救他一命——没错!还有灵川师妹!”
旁边不远就是自然科的榜,凡是及第者均榜上有名。周殊直接往第一行看去,白灵川三个字给了他莫大的安慰。有这位大神顶在前面,多少给了周殊一些安全感。
想着来都来了,周殊又看了看其他榜。
进士科第一,郁尧年;第二,柳公达;第三,连知先。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前两位更是人中龙凤,任谁看了都得感叹一句年少有为。
话说回来,郁尧年在书院里给太子伴读,跟的先生应该是那位御医安先生。郁尧年医术修为不浅,当初知道他考的是进士科,周殊等人也是吓了一跳。
如今他竟真在这竞争激烈、考题玄奥的科目里夺魁,看得出他平日里下了大功夫。
武科第一,张巽;第二,白宇昭;第三,何岩。何岩那日虽然败于张巽手下,但他武艺高于白宇昭的对手,加上兵法学得够好,在笔试上给他加了不少分,这个位置也是实至名归。
法科……
医科……
挨个扫了一眼。周殊冷静了不少。榜上有名的诸生中有相当多的人和他关系良好。无论以后出什么事,总会有人能拉他一把。
那么现在……
周殊犯愁地瞥了一眼算学科的榜首。
他敢肯定,自己答卷的情况放到往年绝对只能及格,和拿第一差了十万八千里远。考虑到今年主考官是高居司国之位的、恶名远扬的柯晦,以及自然、明算两科的人才,授官后都归于司国麾下管理;周殊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柯司国对他图谋不轨。
——周殊咬咬牙,决定先去吃个饭。
没什么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就再吃一顿!
吃饭是这个世界上最神圣的事。吃饭能提供能量,饱足感某种程度上就是安全感。
连着两顿饭下肚,把自己撑得够呛后,周殊冷静了。
有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亦有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还有说:尽人事以待天命。
摆脱震惊、恢复了思考能力的周殊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一个人硬撑着。
柯晦是当今朝堂上最危险的人,他颇得圣心,他跟随的郁家更是圣宠不衰;平日里偶尔还有流言说柯晦其实和张家、柳家也关系匪浅。
其人分明嘴上不饶人,平日里颇为狠毒乖戾,偏偏做起事来八面玲珑、滴水不漏。那些个大人物他从不得罪,小人物面对他嘛……只能自求多福了。
周殊毫无疑问是小人物。
他该和谁商议?谁能帮他?
周殊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叔。周奉图和暗卫有关系,这话暂且当它有七成真;暗卫是替皇帝做事的,没有旨意轻易不会动手……但柯晦是皇帝眼里的红人。小叔从未和他提起柯司国,反倒是郁尧年偶然说到过两次。
看后者那时的形容,柯晦说不定暗中也在替皇帝办事,甚至……可以直接命令暗卫。
周殊暗自决定了,和他讨论可以,但具体的,不能找小叔来蹚浑水。
那郁尧年呢?郁尧年是郁家未来的家主,又是太子伴读。柯晦某种意义上也是替郁家做事的,在同一个阵营内。
但是……郁尧年不喜欢争名夺利,也不喜欢滥用私权。再有,回想他的语气,他和柯晦在某种程度上应是相对的。
如果事态危险到了一定程度,可以去找他。
但周殊觉得自己现在还可以再挣扎一下。
仔细想想,周殊是周家最小的孩子,堂兄堂姐镇守西南边关,而小叔位居四品,也是个不小的官。周家虽然没落了,但爷爷还在,多年来的名望还在,柯晦不能说动就动。
他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先回了家。
果不其然,在他没在家的时间里,阿禄早早就去看过榜了,知道他一举夺魁,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见他顶着这么一副不算轻松的表情回来,他颇为不解。
“少爷你怎么啦,怎么这么一副表情?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心里有事可以和我说说,或者,周老太爷和周老爷今天都在家呢,我们的看法不一定对,但多少是个建议不是?”
周殊勉强笑了笑,“没事,你不用在意,我找小叔说就行。你去忙你的吧。”
周奉图在家,这可是件稀罕事。想来小叔是知道了他的成绩,有什么事想叮嘱他。
走到周奉图的书房门口,周殊隐约听见了里面有两人谈论着什么。他敲敲门,一进屋就看见爷爷和小叔正谈论他考中的这件事。
“你这孩子,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周奉图面带笑意地起身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把他带到椅子上坐下,“怎么愁眉苦脸的?知道授官的文书到了?”
周殊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表情再度裂开。
周老太爷豪气地一挥拐杖,安慰道:“别犯愁了,你这是考了第一,整天苦着个脸像什么!柯司国咱们惹不起,但是他也没能力随便动我家的孩子。”
“我这个第一,很可能是柯司国故意安排的。我府试只有两试,连第三试都没进。”周殊舌根发苦。他怎么能不怕呢?那可是柯晦啊,说不定能止小儿夜啼的柯晦啊。
周奉图闻言神情冷了下来,微皱着眉问:“是不是因为考生人数过少取消了?”
“算学考生虽少,但还不到取消府试第三试的程度。”周殊苦着脸,“而且我也没有殿试的通知。”
周老太爷捋了捋胡子,说道:“算学本来也没有殿试。我年轻时也担任过几次殿试的主考官,自然科有殿试,明算当然就没有了。只是这第三试……确实奇怪。”
周殊张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爷爷在场,他不想让老人家过于担心,于是他转移话题,问道:“我是什么官位?”
“从九品,水图协察。”
周奉图说着,把授官的文书摊开在周殊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