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在川》季九枝

11、11

　　大年三十晚上，在吃完年夜饭等春晚的间隙里，秦山月拉着秦溪之到了自己房间。

　　秦溪之不解地看着她，眉眼间尽是疑惑：“？”

　　秦山月把房门关上，正色道：“哥，你考公的事儿咋样了？”

　　秦溪之一屁股坐在她书桌前，翻看着她的习题册：“还没开始报名呢。”

　　秦山月拉开另一张凳子坐下：“所以你说服爸妈了吗？”

　　秦溪之慢悠悠地把翻开的习题册合上：“没有，我打算先斩后奏。”

　　秦山月冲他竖起大拇指：“行，不愧是你。”

　　“倒是你，”秦溪之转向秦山月，“上次那个男的，怎么样了？”

　　没有想到秦溪之会突然提到许在川，秦山月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心跳似乎乱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没怎么样呀，就是一个玩得比较好的同学而已。”

　　秦溪之轻哼一声：“你哥我也是从高中过来的，还会不懂你那点小心思。秦山月，还有最后一个学期，你别整什么乱七八糟的，好好读书，好好学习。”

　　秦山月站起身，拉着秦溪之往外走：“你咋跟爸似的，我自己心里门清着呢，不用操心，走走走，春晚要开始了。”

　　秦溪之顺着她的势站了起来，又忍不住把她的头发揉乱。

　　发质还挺好的，顺滑。

　　秦溪之心里想着，又上手揉了揉，直到被秦山月拍了响亮的一掌才作罢。

　　时针来到十一的时候，秦北宁和苏田已经熬不住了，纷纷去洗漱睡觉了，客厅里一下就只剩下了秦溪之和秦山月。

　　“哥，你咋还不去睡？”秦山月吃着薯片，喀吱喀吱的，像一只仓鼠。

　　“不给你和那个男同学蹲0点互道新年快乐的机会。”秦溪之修长的手指在手机上滑动，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秦山月吃薯片的动作一瞬间停住，她皱了皱鼻子，放下手中的薯片，点开了手机屏幕。

　　班群里消息已经99+，她点开聊天界面，爬楼看完了所有错过的聊天。

　　想起刚才秦溪之说的话，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许在川的聊天界面。

　　聊天还停留在昨天，许在川拍的他收养的流浪猫。

　　点开那张图又看了看，正欲退出聊天界面，对面似是心有所感，突然弹了一条消息过来。

　　【X：小家伙也会看电视。】
　　【X：[图片]】

　　配图是那只流浪猫，看得出来应该是被洗过，浑身上下非常干净，正趴在桌上看着电视，耳朵尖尖的，后脑勺看着很圆。

　　很可爱。

　　秦山月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山月月月：看起来很可爱。】

　　【X：还没给他起名字，是个小男孩。】
　　【X：你给起一个？】

　　秦山月打字的手虚虚停在屏幕上方，看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为什么，要让她来起名字呢？
　　这明明，是他领养的猫。

　　有一种奇异的，酥麻的，像是过了电的感觉顺着背脊攀上了她的后脑，让她觉得四肢百骸有一种微妙的舒爽感。

　　须臾，许在川又发了一段视频过来。

　　秦山月悄悄看了一眼秦溪之，他正专注看着手机，她把自己手机音量调到静音，而后点开了视频。

　　视频应该是许在川拿着逗猫棒逗猫的过程。

　　出镜的只有许在川拿着逗猫棒的手，和那只小猫。

　　小猫看着很瘦，但看起来很活泼，随着逗猫棒的晃动一直在跑跑跳跳。

　　出镜的那只手即使握着逗猫棒，也能看出指甲修剪得整齐且干净，手指匀称。

　　是一双很好看的手。

　　闭眼深呼吸了一番，秦山月又把进度条拉到头，重新看了一遍这个视频。

　　【山月月月：那就叫跳跳吧，它跳得好高。】
　　【X：可以，替跳跳感谢姐姐赐名。】
　　【X：谢谢.jpg】

　　秦山月忍不住笑出了声，秦溪之的眼刀几乎是一瞬间就刮了过来：“干啥呢笑得这么开心，让我看看。”

　　说着，作势就要凑到秦山月边上来。

　　秦山月连忙退出聊天界面，将手机按了熄屏：“没什么，班群里有人在开玩笑而已。”

　　秦溪之挑了挑眉：“说来听听，什么玩笑？”

　　秦山月没想到他真的会追问，脑子空白了一瞬，而后拿起手机往房间去：“我先去洗澡，洗完澡出来等0点。”

　　回到房间，她背靠在房门上，手中紧紧握着手机。

　　她很清楚，她现在对许在川的状态，已经很明显超出了同学，甚至是朋友的界限。

　　会期待他发的消息，和他聊天会觉得很开心，会希望和他考上一个大学，会希望……他们一起能有很多很多未来。

　　秦山月垂下眼睫，手机振动，提示有消息。

　　她点开，消息来自许在川。

　　【X：今晚等0点吗？】
　　【X：同桌。】

　　【山月月月：等。】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没有放弃任何东西，为了追赶上他的脚步，她也在努力，在脚踏实地，在一步步进步。

　　如果说许在川第一次问她想考哪里的时候，她回答川宜还有些犹疑不定。

　　那么，在停电那天晚上，在接过许在川手机用电筒功能时无意间看到他的屏保是川宜的校门那一刻，所有的犹疑都烟消云散。

　　她无比确信，她要考川宜。

　　-

　　大年初五，闹铃一直响了五遍，秦山月才依依不舍离开温暖的被窝。

　　苏田在厨房里忙活，秦山月把自己的书本都收拾好，见时间还充裕，便去厨房给苏田打下手。

　　“最后一个学期了山山，好好干，争取考个好大学。”苏田正把豆浆从豆浆机里倒出来，见秦山月进厨房，笑着叮嘱了她一句。

　　“放心吧老妈，”秦山月把放在厨房台面已经蒸好的玉米和鸡蛋端上，“我必然超过我哥。”

　　苏田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那我可等你的好消息。”

　　吃过早餐，秦山月和苏田打了声招呼就风风火火出了门，从柴火间取了自行车出来，在小区门口看到了许在川，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许在川！”
　　秦山月在后面叫了他一句。

　　他直起身子，回头，看到秦山月在和他招手。

　　正是寒冬，天气还很冷，秦山月裹着一条毛绒的一体式围巾帽，帽子上还有两只耳朵，上身一件短款的黑色蓬蓬羽绒服，下身一条黑色牛仔裤。

　　她整张脸都埋在了毛绒之中，叫他时，有白气冒出来。

　　可爱。

　　这是许在川看到她时的第一反应。

　　等秦山月走上前来，许在川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掏出一瓶还带着温热的牛奶递给秦山月：“跳跳给姐姐的赐名礼物。”

　　秦山月笑眯了眼，双手接过：“那就代我谢谢跳跳啦。”

　　她把牛奶塞进包里，而后和许在川一起往学校去。

　　初五，路上还没什么人，也没几家店开门，一整条街上，仿佛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为什么想考川宜？”一路直行，秦山月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因为我想学计算机，川宜的计算机是全国TOP，然后它同时综合实力又是全国TOP3，所以我选择了它。”

　　许在川甚至没有丝毫考虑，就好像已经在心里考虑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一样。

　　“那你呢？同桌？”

　　每次许在川喊她同桌时，秦山月都会有一种很细微的愉悦。

　　这个称呼就仿佛他们两个人之间专属的代号一般。

　　独一无二。

　　“我没有想那么多，就是想考个好学校。”
　　也想和你一个学校。

　　后半句话秦山月没有说出来，她心里想着，这该是她在可预见的未来里的一个小秘密。

　　前方是下坡路，许在川突然放开了双手，仿佛在拥抱扑面而来的风：

　　“希望我们都如愿，一起考上川宜！”

　　秦山月被许在川大胆的行为吓得不轻，生怕他摔下去，好在一路平安无事，顺利抵达了学校。

　　才刚进班里，辛桃就冲上来抱住了秦山月：“山山，几日不见，如隔三秋。”

　　秦山月便也轻轻回抱了她一下，而后提醒道：“可以了，早自习要开始了，一会儿何老师要来了。”

　　辛桃这才作罢，二人回到座位上，刚坐下不久，何为就抱着一摞卷子走了进来。

　　“不是吧……老师们也太狠了，春节假刚过就发卷子吗，那岂不是放假都在改卷子……”辛桃低声惊呼。

　　秦山月看到那摞卷子，心里隐隐浮上一丝期待。

　　她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的文综进步了没有。

　　何为把卷子给历史课代表，让课代表发了下去。

　　漫无目的地视线飘忽间，秦山月蓦地与何为视线对上了，何为看向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失望，也没有高兴。

　　秦山月浅猜了一下，估计这次的文综成绩不上不下，不至于在班里倒数，但是也不拔尖就是了。

　　卷子很快发到了秦山月手上，202，只能说，比上次有进步一点，但还是不够好。

　　“这次文综成绩，最高分是235，最低分是188，大家拿到卷子之后好好分析，后面各科科任老师也会细致地讲一遍卷子。”

　　看到卷子发完之后，何为站在讲台上环视一圈，将下面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这学期还会有好几次模考，希望大家能够充分发挥出自己应有的水平，通过模考查缺补漏，力争上游。”

　　话刚说完，数学老师走了进来，把手中几摞卷子放在了讲台上，和何为说了几句，而后便离开了教室。

　　何为交代语数外课代表分别把卷子发下去。

　　秦山月站起身，她是数学课代表。

　　班里很安静，只有分发试卷和翻动试卷的沙沙声。

　　卷子全部拿到手后，秦山月计算了这次的总成绩。

　　语文125，数学135，英语136，文综202，总分598。

　　去年，川宜的分数线是……620。

　　秦山月垂眼，将卷子一张张整齐地叠好，放在桌面上。

　　20分的差距，她还有希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