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在川》季九枝

10、10

　　等到十一月的时候，树叶终于开始泛黄，居高不下的温度，也一夜之间往下猛跌。

　　在这样急速变化的天气里，秦山月没能撑住，还是感冒了。

　　每周六上午正常都是要考试的，因为发烧，苏田给秦山月请了假，在家休息。

　　等秦山月昏昏沉沉醒来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一点多。

　　苏田要加班，秦北宁也在学校值班，家里只有秦山月一个人。

　　她摸出手机，苏田的消息挂在手机屏幕上：

　　【苏：山山，妈中午加班回不去，你自己点个外卖，吃点清淡的。】

　　秦山月先回了苏田的消息：
　　【山月月月：好的妈。】

　　回完消息，她点开外卖软件，准备给自己点个外卖。

　　在琳琅满目的外卖商家中，秦山月在听苏田的喝清淡的白粥还是跟随自己的心意吃麻辣牛肉面里纠结了很久，最后无辣不欢的她还是选择了麻辣牛肉面。

　　想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她还是略带心虚地在订单备注里补了一句：

　　“发烧了，麻烦老板少放一点辣。头晕可能在睡觉，骑手小哥不用敲门也不用打电话，放门口之后确认收货就好。”

　　担心商家和骑手不看备注，她想了想，又在消息对话框里艾特商家和骑手，把这句话复制了过去，发送。

　　做完这些，她终于还是熬不过晕乎乎的脑袋，再次睡了过去。

　　-

　　向光宇是在送自家小区的外卖时察觉到腰痛的。

　　他一手拎着外卖，一手撑着腰，在原地站了半天，缓了好一会儿才咬咬牙继续往上爬，正碰上下楼扔垃圾的许在川。

　　看到向光宇，许在川愣了一下，而后叫了句：“爸。”

　　向光宇其实不是他生父。

　　许在川生父许庆年在他才1岁的时候出轨了，许玲无法忍受，提出了离婚，之后独自一人抚养许在川长大，在许在川16岁时遇到了向光宇，而后再婚。

　　向光宇是个老实肯干的，结婚之后面对许玲的大额债务，也没有嫌弃或是生气，即使许玲说她会自己挣钱努力还债，他也还是每天高强度送外卖，表示要和许玲一起把债还了。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其实是向光宇名下的，之前许玲带着许在川一直在外租房，和向光宇结婚后，三人便挤在小小的房子里生活了一段时间，直到向光宇把最后一点首付攒够了买下了这套二手房，三人才搬来这边。

　　向光宇见是许在川，问了句：“阿川放学了？”

　　许在川点点头，晃了晃手中垃圾袋：“对，准备去扔个垃圾。”

　　他看着向光宇脸色似乎不太好，嘴唇有些发白，再见他身形不稳，便扶了向光宇一把：“是腰疼犯了吗爸？”

　　向光宇想摆摆手和他说没事，但是手一晃腰便似有所感，密密麻麻的痛意瞬间攀了上来，他一个没忍住，长长“嘶——”了一声。

　　许在川接过他手中外卖：“爸，别送了，你把手机给我吧，其余的我帮你送掉。”

　　向光宇还想拒绝，许在川似乎看出了他的意思，补充了一句：“你这样再送下去，可能后面几天都下不了地了。”

　　于是只得作罢，把手机递给许在川的时候，向光宇还是不太放心说了句：“实在不行就别接单了，我和站长说一声，今天请假了。”

　　许在川先把向光宇扶回家，而后问了一下工作接单的流程，便接过他的头盔、工服和电动车钥匙，离开了家。

　　先把现在手上的这单送掉，再把垃圾扔掉，许在川骑着电动车，准备去下一个商家取餐。

　　“和谐家园二号楼601，秦。”

　　新跳出来的订单显示了出来，看着手机界面上这个熟悉的地点，许在川挑了挑眉。

　　是秦山月家。

　　他翻了翻订单，看到她点了一份麻辣牛肉面。

　　有消息提示跳出来，他点开对话框，在看到秦山月的留言之后微微蹙了眉。

　　发烧了还吃这么重口吗？

　　生病了还点外卖，家里应该是没有其他人了。

　　打开地图，许在川搜了搜附近的药店，发现去商家的路上正好有一家，他心下有了决定，骑着电动车提了速，到药店买了一些感冒药和退烧药。

　　到商家的时候，他们还在打包，想到秦山月的留言，许在川走到打包的工作人员身前，礼貌问道：“您好，这个外卖可以多包几层吗？这个顾客发烧了，不一定能及时拿到外卖，冷了就不好了。”

　　许是之前从来没有骑手提出过这样的要求，那个工作人员有些诧异地看了眼许在川，而后点了点头：“好的。”

　　最后，许在川拎着被保温袋打包了好几层的牛肉面离开了商家。

　　他看了看平台上其他几个订单，时间还算充裕，虽然先去给秦山月送可能会有些绕路，但是他还是毫不犹豫选择了和谐家园的方向。

　　将外卖连同药品以及手写的便签一并放在门口，许在川点开消息列表，艾特顾客：

　　“商品已经放在门口了@顾客。”

　　商家显然也看到了这个消息，在后面跟了一句：
　　“骑手小哥拜托我们多包了几层，希望你吃到的时候还是热的，早点康复呀@顾客。”

　　许在川看着界面上显示顾客还未读的字样，离开了对话框。

　　估计还在睡觉，罢了，先去送其他的吧。

　　-

　　秦山月再一次醒来时，已经两点多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晃了晃脑袋，感觉好像稍微舒服一些了。

　　迷迷瞪瞪间，想起来还点了个外卖还没取。

　　穿上拖鞋，走到客厅里，先喝了杯水，而后，她打开门，就看到了放在门口的被裹得非常严实的餐品和一袋药。

　　把东西拎进来，关上门，秦山月想了半天，并不记得自己有点过药，随后，她就看到了放在袋子里的便签。

　　“给你买了些感冒药和退烧药，希望早日康复。”

　　落款是骑手。

　　秦山月恍然大悟，点开商家骑手的对话框，看到了界面上的两条消息。

　　“谢谢！你们都是好人！@商家@骑手。”

　　回了消息之后，秦山月搜了一下两种药品的价格，将总金额加上10元一并打赏给了骑手。

　　看到秦山月消息时，许在川正在送另一单外卖，看着那两个大大的感叹号，他估摸着秦山月状态应该还算可以，思及此，他便也放下心来。

　　这边，秦山月拍下了便签和药品、餐品的照片，发到了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

　　【山月月月：今天碰到了一个很好的外卖小哥！】
　　【苏：记得把金额打赏返还给人家。】
　　【山月月月：放心吧，都办妥了！】

　　一直没冒泡的秦溪之在群里回了一条：
　　【Q：所以你都发烧感冒了还要吃麻辣牛肉面？】
　　【山月月月：我让商家少放辣了：）】
　　【Q：呵。】

　　几乎可以想象到秦溪之的表情，秦山月将手机反扣在桌上，拆开了自己的牛肉面。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

　　天气转凉之后，日子似乎都过得快了起来。

　　在大雪纷飞的二月中旬，长屿中学高三学期迎来了期末考试。

　　对于考试频率极高的火箭班来说，这只不过是万千考试中的其中一场，但是，期末考试相比于每周的周考和每个月的月考来说，重要性又略微上升了一层。

　　据说这次的卷子是按照高考的难度来出的。

　　从最后一科的考场出来时，天已经隐隐有黑下来的趋势了。

　　回到班里，有不少人正在对答案。

　　辛桃比她稍晚一些回来，看到秦山月时，她“嗷”了一嗓子，冲过来坐下：
　　“山山，今天的英语好难啊，你还记得你最后一道阅读的答案吗？”

　　秦山月回忆了一下：“DCAAB？”

　　辛桃一下就趴在了桌上：“完蛋了，我的是BCABA，五个就对了俩。”

　　听她这么说，秦山月忍不住笑开了：“可能是我的错了，别那么悲观。”

　　辛桃哭丧着脸摇了摇头：“不，英语这方面，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何为到班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乱哄哄的教室。

　　他敲了敲讲台桌子：“都安静。”

　　清了清嗓子，他环视了一下整个教室：

　　“高三上学期到今天就正式结束了，过两天就过年了，我在这里先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初五返校上课，大家不要忘记。”

　　“假期在家，也请大家不要忘记学习任务，距离高考满打满算不到四个月，大家还是要保持紧绷的状态。”

　　“在家的这段时间，大家也结合本学期的学习状态，好好想一下自己的目标院校，初五回来，请大家都把自己的目标院校写在教室后方的黑板上。”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些，把东西和卫生收拾好，大家就可以回家了。”

　　教室里爆发出欢呼。

　　秦山月收拾着要带回家的书本，前方的辛桃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英语答案里：“山山，你想考哪里？”

　　秦山月整理着手中的刷题册，没有抬头：“川宜吧。”

　　“川宜啊……我也想考川宜，但说实话，我感觉我可能有点悬。”辛桃声音小了下去。

　　秦山月抬头看她：“我也觉得我悬，毕竟是TOP3的大学，我的文综……”

　　或许是觉得这时候不能丧气，秦山月话锋一转：

　　“但是呢，目标之所以是目标，自然也是因为它有一定的不确定性，对不对？”她揉了揉辛桃的脸，“所以，咱们下学期要加油啦。”

　　教室里人渐渐散去，两人收拾得差不多时，就听到教室后门有人喊他们：“秦山月！辛桃！”

　　两人一齐转过头，便看到许在川和陆翊站在她们班教室后门，显然是在等她们。

　　加快了收拾速度，背上包，四人一起走出了教学楼，骑着自行车离开了学校。

　　“陆翊刚刚提议去中心广场新开的那家麻辣烫，去不去？”骑着自行车，许在川偏头看向秦山月。

　　秦山月点了点头：“可以，我一会给我妈打个电话说一声。”

　　四人一起坐在麻辣烫店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在麻辣烫的热气氤氲中，陆翊也问起了目标院校的事情，四人一合计，发现竟然都想考川宜。

　　“那就希望我们四个人，能够再次在川宜相聚。”

　　手边没有酒，辛桃于是举起手中的可乐：“为咱们的梦想干杯！”

　　四瓶可乐带着少年人的梦想碰撞在一起，秦山月突然觉得胸腔中涌着一股莫名的热血。

　　晚上回到家，秦山月在便签上用记号笔写下“川宜”，贴在了书桌前。

　　一起考川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