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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72 番外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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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十:玉簪记【if线未来篇】
星际元年一月,生物科学实验室。
“谢研究员,这是今日份试剂各项指标。您看,还有什么问题吗?”
谢必安放下手中那管蓝色试剂,接过一旁工作人员递来的册子,略作翻看。抽出夹在防护服衣领上的圆珠笔,点画几下,整齐摆好,放回资料柜。
“没有了,今天先到这里。你们可以回去休息。我还有事,不多留了。”
整理好所有资料,锁好实验室,换下防护服,做过消毒。执起布巾,细细擦拭过被他妥善放入盒中保存的单边镜,重新戴上。
镜架并不是寻常的合金材质,而是一根温润的白色玉石。据说是华国古时常有的一种饰品,名叫“玉簪”。
不知为何,被他突发奇想的改装到单边镜上。
墙角一处暗格,有着被妥善封存,从未被任何人取用过的另一副单边镜,它所使用的玉簪是黑色。
两副镜架都镌刻了古朴的奇异纹路,像是图腾。
无来由的,他认为这架单边镜一定有他自己的主人。
稍作思考,转身取下墙上悬挂的一柄利剑。去了位于历史藏馆实验室西南角的一家古器铺,前去寻找不知能否找寻到的答案。
“谢研究员,你来的正好。隔壁那些成天跑人家墓里刨土玩考古的家伙,不知道从哪挖出个麻烦东西。整天在房里乱转。一不留神就要往你们生物科学实验室的方向跑,拦都拦不住。”
“奇了怪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自己主动跑实验室想被研究的。”
刚走到古器铺,就看见店老板抓着一柄到处乱飞的剑,在店里不受控制的四处乱跑。
一见到他,扔烫手山芋似的嗖一下扔到他手里。擦擦额头上流出的汗,连钱都没想起来收,摆摆手让他把这剑带回实验室。
“白送,白送。就当是我为科研做出的贡献。”
啪一声,面前的大门关上了。忙不迭挂了“歇业一天”的电子显示屏,气喘吁吁的待在屋里,匀着气对他说。
见此,谢必安也不便多加打扰。接过那柄剑,转身离开。
奇的是,那柄“麻烦东西”在他手里乖顺的很,一点不闹。反而很是依恋的在他手心蹭来蹭去。
回到实验室时,夜色已深。
他将今日新寻的剑挂在墙边,吃了两片褪黑素,随意扯了被子,沉沉睡去。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又是这个梦。”
一曲楚地小调萦绕耳边,挥之不去。往日看的不甚清楚的舞剑场景越发清晰。最后一幕,陡然变为落地镜前小小一方天地。
一曲终了,埋在他胸膛赖着不动的青年男子慢慢抬头,露出一张明亮却苍白的笑颜。
“必安兄,我找到你了。”
凌晨一点。
从未有过的酸涩刺痛在心头翻涌不息,搅扰得他再无半分睡意。索性掀了被子,取下那柄剑,出神的盯着它看。
待他回神,泪水已不知不觉铺了满脸。
不慎划破的指尖滴落鲜血,没入剑身,瞬间被吞噬干净。
翌日清晨,谢必安去了历史藏馆实验室。
感受着手中剑的指引方向,走到器物展览角。取下一本足有砖头厚的“剑器谱”,逐一翻看。
不知翻了多少页,谢必安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在剑主列传一栏。
与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名曰“范无救”的青年男子。他们的随身佩剑被叫做“青霜”和“九黎”。
几段冰冷的字眼,概括了他们跌宕起伏的一生。
范姓人氏,名不详。本为江流儿,因缘际会流入寨中,颈上挂范字铭牌,以绿林排行为名,称作范十九。后所居绿林为朝廷收缴,流浪为生。机缘巧合下,被其带回谢府,常伴左右,平素以兄弟相称。更时常外出,作仗义行侠之举。因其一句“惟愿天下太平,为兄观十九颇具铁面无私之风,所谓作恶犯法者无救”,遂改名范无救。后二人错手打死作恶官员之子,心知只需一偿命之人。范无救为护其性命,雨中于桥下自刎,飘于南台。一生起于江流,归于江流。
谢氏必安,长安富商之子。家中老来得子,性情不拘小节,少时常便装外出作仗义行侠之举。一日观其被人欺凌,遂带回家中,作己之伴读。父母相继离世后,于灵前守孝三年,离去。随之浪迹天涯,锄强扶弱。后因错手之失,执意去往南疆寻求重生之法,岂料最终只余不通人性之恶鬼。既成恶鬼,又怎能冷眼看他屠杀无辜百姓,遂将其斩于剑下。后上书大理寺卿,以求平反冤案。冤案既平,遂为其收敛尸骨,妥善安葬。写尽生平所学,交付亲友。忧思成疾,药石罔医。后自缢于南台桥下。
“嘶……”
脑中蓦然一阵刺痛。
半晌,他睁开一双盈满哀伤的眼,抱紧怀中那柄“九黎”,泪水止不住滑落。
“无救。”
“我在。”
怀中剑发出一阵不易察觉的嗡鸣声,似在安抚。
“无救,你怎么会在剑里。你没去投胎吗?”
“本来是要去投胎的。结果走到半路,突然日出了。正好看见街边店子里有柄没人要的剑,打算钻进去凑合一天,等到晚上再出来继续投胎。”
“剩下的,你也知道了。”
“我自己的剑把我当成它的剑灵,不让我出去。就这样一直睡到现在。前几天感受到你的气息在生物科学实验室的方向,想出去找你。把店主吓个半死。”
“还是那么不管不顾的。若是为兄想不起来怎么办?你这样冒冒失失的撞上来,说不定现在已经被我放上解剖台了。”
听了这话,谢必安霎时失笑出声,状似无奈的抚摸剑身。
“必安兄怎会是如此心狠之人?这可是贤弟最后的家当!”
剑身散出一缕青烟,落在地上,慢慢聚集成熟悉的形貌。伸手一把夺过他怀里的剑,表情委屈到极点,一双斜飞的俊朗双眼写满控诉。
“为兄知错。好无救,来试试这个。”
谢必安弯起一双狡黠的眼,突然拉过他的手,大步流星快步走到实验室暗格前,取出那副以墨玉簪为镜架的单边镜,轻轻戴在他脸上。
“为兄现在的家当除了试剂管就是报告册。想来无救对那些应该没什么兴趣。只好拿着早就送过的东西,再送一次。无救可会介意?”
范无救盯着那副被他妥善收好,一看就是每日仔细擦拭过,才会一粒灰尘也无的单边镜。眨眨眼,露出一个活泼明亮的笑。
“不介意。无救很喜欢。”
“喜欢就好。”
“千年弹指一挥间,谁也未曾想过自己的随身佩剑竟会变成古董。我还成了它的剑灵。自己当自己的主人……多少有些奇怪。”
范无救垂眸注视手中的九黎剑,言语颇得几分感慨。
“哈哈哈……好无救,为兄知错。为兄不笑了。”
看着他那副傻乎乎的别扭样,谢必安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哈哈笑着,根本停不下来,气得范无救提了剑作势要打他。
二人闹得累了,相互环抱着相拥睡去。
次日清晨,谢必安换上防护服,腰上悬挂已被仔细消毒过的九黎剑,走进实验室,开启新一天的工作。
在第二十二次不知不觉间笑得一脸甜蜜时,站在身旁的助手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谢研究员,你这是谈恋爱了?瞧瞧瞧瞧,脸上的笑都能把人活活甜死。”
“他叫范无救。我们已经结婚了。”
谢必安轻笑一声,心中暗道“有这么明显吗?”。
想着想着,唇边不禁勾了抹温柔到极致的笑。
“抱歉,我有急事,很快就回。”
双眼骤然亮起。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把手里的活计暂放一边,迫不及待转身离去。比照二人喜好,时不时轻叩剑身略作询问,买了一副对戒,放在兜里。
重新做过消毒处理,投身工作。
夤夜,一对银戒相互扣入指根。面前是爱人的动人笑颜和泛着木质香气的瓶装酒,身后是映照镜中从未改变的九黎青霜。
实验室特有的消毒水气味萦绕身侧,莫名教人安心。
“必安兄都快把实验室当成家了。”
微带醉意的声音在耳边蓦然响起,混了调侃般笑意。
“有它们在,我总能睡得安稳些。一来二去,也就习惯了。”
谢必安取下二人鼻梁上架的单边镜,妥善收好,摆放在书桌上。
“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
范无救语气微顿,正色说道,眼中是一如往昔的爱意与坚定。
“君子一诺千金……”
“我不反悔!”
话没说完,似乎正等着他开口的人立刻接过话茬,并指立誓,露出一个活泼明亮的笑容,连天边的骄阳都自愧不如。
“小孩子脾气。”
“啵”。
谢必安微弯了眼,在他脸颊印上一枚大大的吻,惹得他耳尖通红。
半晌,一枚笨拙的吻印上唇角,有些生涩。
“白天在实验室,我都听到了。必安兄,你……”
“我是认真的。”
“好。”
零点已过,恰逢上元时。
窗外寒梅开得正盛,有落雪声掉在地上,听不分明。
梅骨冷香与屋中酒暖混作一团,恰是一夕情浓帐暖好时节。
生命从此刻开始。
爱意自今夕盛放。
百转千回。
终不忘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