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超喜欢我》胖头鱼土拨鼠

30、比想象中要多一点（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校领导高层对这次校庆的重视度似乎比大家预想的还要再多一点。
　　除了破例允许忙碌备战高考的高三年级也加入筹备文艺汇演外，还额外追加了一笔经费用于校庆当天晚上的烟花、篝火等一系列支出。
　　当然，筹备这些事的重担自然又落在了梁晨这个倒霉蛋的手里。
　　作为整个高二年级唯一一名没有任职班主任、没有主课加身的老师，虽然梁晨也曾在会议上极力反对，但她最终还是以27票的成绩高票当选为此次校庆的总策划人。
　　从最初的筹备一台文艺汇演，到现在的策划整个校庆活动，难度升级的不是一点点。
　　本着有福不必同享、有难必定同当的原则，梁晨把给她投票的那27位老师集体拖下了水。
　　自她任职为校庆总策划人后，筹备组的会就开了个没停，不是今儿个召集大家来研究节目顺序，就是明儿个开会要求大家帮忙协调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总之，屁大点事都要拿到会上去讨论一番，美其名曰”民主决策”，实则就是为了恶心恶心当初那些给她投过票的人。
　　许鹏就是其中一员。
　　他当然知道梁晨这是在公报私仇，但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当初是他们一票一票把人家送上高位的，现在人家大权在握，动不动还抬出校领导狐假虎威，不服不行啊。
　　梁晨这头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了，她严重怀疑那些老师一个个是不是都是故意的，明知道她这边人手不足，明知道这几天策划组的事又多又杂，给她派来的人手还是些聊胜于无、净帮倒忙的货。布置舞台的布置的那叫个一塌糊涂，去采购的三个小时了浪到现在还不见个影儿，就连帮她把节目单重新排个版这种小事都能排的错漏百出。要不是她手底下学生会文艺部那几个人实在势单力薄撑不起场子，她真的很想把他们全部打发回去。
　　“老师，这是根据您画的草图设计好的校庆宣传彩页，我先打了份黑白的，您看一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
　　梁晨头也没抬的接了过来，顺手往旁边一放，准备先忙完手头的事等闲了再看，本以为又是份粗制滥造、应付差事的作业，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她却楞住了。
　　这彩页做的，几乎是按照她先前画的草图等比还原的，不容易啊，终于有个能听得进她话的学生了。
　　梁晨欣喜的抬头，见到对方的瞬间却又楞了一下。
　　是她。
　　高二一班，郝萌。前几天节目预审中因为迟到被她一笔刷掉的那个女孩。
　　虽然事后许鹏还特地跟她打了个电话解释了下当天的情况，但……那女孩节目被刷掉的事却早已成定局了。
　　梁晨觉得有些尴尬，她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口才好。
　　她的沉默，让郝萌误以为她是对宣传彩页的设计不太满意，“老师，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您可以直说，或者说……您如果觉得整版都不太行的话，我可以再做一版。”
　　“不用，这版就挺好，个别地方微调一下就行了。”梁晨拿起宣传彩页，认真的看了一会儿，开口建议道：“这个地方的颜色可以再稍微加深一点，不然就跟背景融为一体了。这里的华表可以直接删掉，添加元素太多，画面看着有点乱。还有这里，可以把年份去掉换成国旗，这样应该会看着更大气一点……”
　　说是微调，她却还是一口气提出了许多条修改意见。本以为这下对方多少会有点不耐烦，却没想到自始至终，她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该怎么形容对这孩子的第一印象呢？对了，像一坨柔软的、好脾气的海绵。
　　浅浅的、真诚的笑，有种莫名的感染力。
　　让梁晨突然就觉得道歉的话好像也没那么艰难说出口了，“抱歉……”
　　正在记录修改意见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郝萌抬头看向梁晨，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突然说了这两个字。
　　“抱歉，那天节目预审的事，你们许老师后来有特意打电话跟我解释。”虽然好像现在说这些都没什么用了，但梁晨还是再一次道起了歉：“抱歉，是我没问清楚情况。这个许鹏也是，明知道你有事居然还派你去，你们班又不是没别人了。”
　　“老师您言重了，您只是做了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没什么好抱歉的。您说的对，规则就是规则，就是因为不能被任何人任何理由打破才值得敬畏和尊重。说到底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以为能来得及，所以才答应下来，是我没能处理好两件事的时间关系……”
　　对方的话还没说完，梁晨却已经听不下去了，她抱胸看着郝萌，神色复杂道：“是不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你这种什么事情都往自个儿身上揽的性格并不太好？”
　　大概是没料到她会这样说，郝萌怔了片刻，才又笑道：“倒也不是，有一个人曾这样说过。”
　　有就好。
　　梁晨放下心来，忍不住好奇又问了一嘴，“谁？”
　　对方脸上一惯温和的笑终于有了变化，变的更灿烂、更温暖、也更吸引人，“……一个对我来说挺重要的人。”
　　“同桌！你怎么在这儿？”突兀的一个声音插了进来，紧接着，从小礼堂门口风风火火的跑来一个人，大步流星的跑到郝萌跟前，咧成了一朵花。
　　梁晨认得他。
　　本次文艺汇演节目众多，但舞蹈却有仅有那么几个，仅有的舞蹈里谢煜是唯一一个彩排至今还跳的稀碎的。
　　表情生硬肢体不协调的梁晨见过不少，但像谢煜这种肢体协调、卡点很好，唯独表情和眼神僵硬无比的她还是头回见。
　　原来这小子脸上也会有这么生动的表情，倒是少见。
　　少见多怪，她不由得多瞟了两眼，然后，她就悟了。
　　那头，两人的闲聊已经走到了尾声。谢煜被另一个女生拖拽着去了后台，走的一步三回头，眼神都能拉出丝来。
　　看着某人目光灼灼、表情生动的样子，梁晨肯定的开口：“是他吧？”见对方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又直白的补充道：“那个对你来说挺重要的人。”
　　郝萌没有回答。
　　瞬间羞红的耳尖和沉默中微妙的气氛却给了她肯定的回复。
　　梁晨笑了，在这方面她的敏锐度果然不是盖的，一猜一个准儿，“男朋友？”
　　这次对方回答的倒还算及时，“……还不是。”
　　听听这用词。
　　“哦。”梁晨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看起来，他的重要性似乎比你想象的还要多一点呢。”顿了顿，她又瞥了眼郝萌，补充道：“一个小建议，如果迟早都会是的话，最好还是快点让他是吧。”
　　别那么没有危机感。
　　当然，最后这句，她没有直接说出来。

　　对于程安楠来说，喜欢上谢煜实在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喜欢他的点很多，比如他鹤立鸡群的身高，比如他甩了其他人十万八千里的颜值，比如他明明可以高调却偏要低调的成绩，再比如他跟自己相同的那些爱好、聊不完的那些话题。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找个这样的男朋友都绝对算是件长脸的事。
　　没错，最初喜欢谢煜，她就是纯奔着长脸去的。
　　这也没什么，哪个女孩子没点虚荣心。
　　可再后来，她就不是这么想了，至少那件事后，她想她是真的喜欢上谢煜了。
　　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再寻常不过的一个课间，她从洗手间回来，甩着手上未干的水渍，快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听见里头有几个女生正在议论她。
　　议论她今天的裙子有多短，议论她的妆容有多精致，议论她的头发又烫了什么卷……从她们眼中不正经的衣品一直议论到被贬的一文不值的人品。
　　人嘛，多少都有点爱在背后说人闲话的毛病，这她能理解。更何况，如今的她不论身材也好、男生缘也好，都算是众多女生“羡慕嫉妒恨”的对象，被人当面阴阳怪气两句、背后说两句，她也能理解。
　　真的，就算那些话稍稍刺耳了一些，她也是能理解的。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出言帮她。
　　更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个人不是那些明里暗里对她示好、说有多喜欢她的人，而是把她当成普通朋友对待的谢煜。
　　少年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桌上爬起，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却依旧那么掷地有声，“不是我说，她的裙子也好、妆容也好、头发也好都没有伤害你们，你们为什么要用这些来伤害她呢？”
　　穿透力十足的话，不仅震慑住了那些人，也砸中了程安楠自己。
　　那一刻的谢煜，在她眼中帅的惨绝人寰。
　　也就是那一刻起，程安楠想她是真的喜欢上谢煜了，无关成绩，无关颜值，无关虚荣，就只是单纯的喜欢这个人，就只是单纯的希望这个人能只属于她一个人而已。
　　坏消息是，谢煜已经有了喜欢的对象。
　　好消息是，谢煜喜欢的这个对象不论从身高、颜值、衣品还是性格来说，赢面都没有她的大。
　　没关系，反正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程安楠这样安慰自己。
　　说她耍心机也好，善于争取也罢，总之，借着此次校庆文艺汇演的东风，她为自己牟取到了一个跟谢煜相处的机会。
　　默契的配合，燃炸的现场，同学们这样那样的窃窃私语……一切都朝着她当初预期的那样发展，除了谢煜当下的反应。
　　汇演还在顺着流程继续，下一个节目是乐团演奏。
　　不得不说梁老师是懂排节目的，各个班会乐器的大神都被她搜罗到一块儿，明明是临时组建的团队，几天下来默契却出奇的好，舞台上震天的音乐和舞台下的尖叫呐喊将气氛又推上了一个新的高潮。
　　而此时此刻，程安楠这边却是冷清的、忐忑的。
　　她看着谢煜，在想是不是舞台上嘈杂的声音让对方没有听清自己方才的话，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将话再重复一遍的时候，谢煜开口了。
　　“谢谢你的喜欢。”他这样说。
　　她说，我喜欢你。
　　他却说，谢谢你的喜欢。
　　他的反应是程安楠始料未及的，连同这个回答也是。
　　比这更让人始料未及的是谢煜接下来的话，“其实吧，我早就看出来了，不光是你，咱班很多人都对我有那个意思……”
　　程安楠傻了。
　　谢煜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话叫我自个儿说出来有点不太好意思，不过这却是不争的事实啊。没办法，谁叫我优秀的那么突出呢……”
　　程安楠：……
　　谢煜：“……可不是我在这儿自夸，你要不信你可以回头问问林蓓蓓。前几天她支开你就是为了跟我表白来着，被我当面戳穿后那个脸色难看的呦，你是没瞧见。啧啧啧，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世界上好男人多的是，怎么就都偏偏喜欢我了呢，不过不得不说，你们的眼光很不错……”
　　程安楠：……
　　他讲话……都没有气口的么？
　　插不上话，完全插不上话。
　　偏离的话题走向和眼前喋喋不休的谢煜都让程安楠觉得失控。
　　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或许谢煜是故意这么说的，或许他以为她是在开玩笑，所以才故意这样岔开话题。
　　不能就这么含混过去！
　　程安楠决定鼓起勇气，再为自己争取一次。
　　“煜哥……”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语速放缓，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足够诚恳，“请你看着我的眼睛，你看清楚了么？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是在很认真的跟你表白。我喜欢你，不是同学间、朋友间的那种喜欢，也不是一时兴起，是我静下心来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虽然我还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你，又是什么时候起喜欢上你的，但我想也许是因为我们之间有太多相同的爱好、共同的话题，又或者是因为在你面前我感到格外的轻松。不管什么原因都好，反正现在我只清楚一点，那就是……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我想，我对你的喜欢大概要比我想象中还要多一点吧。”
　　看完了女神的节目，后面的节目对张雷来说已经没什么看头了。
　　他挤过摩肩擦踵、人头涌动的人群，找了稍微个宽敞点的地方，活动了下因为坐的太久而发麻的双腿，抬头望了眼左前方出口处那一簇拥在一起的人头，他转身果断选择了后方的应急通道。
　　推开厚重的门，走了没一截儿，就听见转角传来细碎的声音，好像还带着“喜欢”之类的字眼。
　　这是无意中误闯了谁的表白现场吧？别打扰人家，快走吧。张雷识趣的正要踮脚离开，下一秒，他却顿住了。
　　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煜哥，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喜欢的那个人不喜欢你呢？要是她喜欢上别人了呢？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回复你等了多久，你预备还要继续等多久？”
　　是程安楠的声音。
　　音色与他微信里收藏的那一条两秒不到的语音完全一致，语调却并不怎么像，微信里她的声音是平静的、是客气又生疏的，这里却……
　　“你说的这些我不是没有想过，可是，我对她的喜欢大概也比我想象中要多一点吧，说服自己不去喜欢她远比说服自己继续等下去要难的多。”谢煜的声音带着笑意，好像只是提起她心就会瞬间柔软下来，“我是这么想的。就算她喜欢上别人好了，那又怎样，她现在喜欢又不见得以后也会一直喜欢。就算她现在不喜欢我好了，她现在不喜欢又不代表以后不会喜欢，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只要她没有明确拒绝我我就还有机会。”
　　“煜哥……”
　　“或者说就算拒绝了也没关系，我还是可以一直争取到她结婚前。再往变态了想，结了婚也没什么，又不是不能离，我还是可以继续等她。”谢煜看了眼程安楠，笑道：“你问我预备要继续等多久？我的想法可能有些偏执，但目前我确实是这样想的。我想，我大概是想一直等到她喜欢上我，答应和我在一起吧。”
　　程安楠叹了口气。
　　好像预测错了呢，她根本，一点赢面都没有啊。
　　脚步声由清晰变的弱不可闻，之后，转角处隐匿的抽泣声才渐渐传出。
　　躲在角落的张雷探头看了眼坐在墙边捂着脸哭成一团的女神，掏遍了全身才找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本想上前安慰的，可才迈出两步就又退了回来。
　　不是他勇气不够，也不是什么君子风范不想趁人之危，只是单纯觉得此时此刻还是不要打扰她的好。
　　她那样一个体面的人，妆容永远精致，衣着永远整洁，就连表白被人拒绝都能微笑的跟对方告别。这样难堪的时刻，他想，她一定不希望被谁瞧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