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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谁叫我超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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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冬天,教室里总是闷着股怪味儿。
尽管卫生委员三令五申不许把东西带进教室来吃,但还是有极个别不听指挥的人照带不误。有什么办法,外头那种鬼天气,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两分钟内就能变的冰凉,谁愿意就着西北风吃早餐。面包什么的倒还罢了,最怕有人偷着吃包子或是菜盒一类,那味道简直就像是有人往教室里丢了颗怪味臭气弹。这温度,敞开门晾吧,简直就是不把大家的生死当回事,可要是把门窗都闭严实,那股子味道再被暖气一烘,也是够让人呕出二斤胆汁的。
所以,坐在窗子跟前的人就倒了大霉。
田进搓了搓冻僵的手,推了推鼻梁上下滑的眼镜,咬着冻的直打颤的牙起身,准备把身旁大敞着的窗子关小点。手刚抬起,就已经有人先他一步将窗子阖上了半扇。
田进抬头,跟郝萌对视了一眼,感激的目送她转身走回座位,心里暗暗感叹:多善良,多懂事,多善解人意的女孩啊,不愧是他喜欢的人呐。
她小小的举动,带来的温暖却是无可比拟的。
田进觉得自己现在浑身都暖烘烘的,不止是暖,他还充满了力量,他拿起笔和卷子正要大干一场,提笔前下意识的往郝萌那里看了一眼。
笔尖在纸上起了个雄壮的势,突然又停下了。
田进顿了两秒,抬头,再次朝郝萌那儿看去。
清瘦的身影笔笔直直的端坐在座位上,捧着本杂志正看的入神,瘦弱的身板甚至没能挡住她身旁那个趴在桌上睡的昏天黑地的庞然大物的一半。
田进曾跟郝萌坐过一段时间的同桌,别的不敢说,但有一点他是可以肯定的:那个动作绝不是她看书时最舒服、最习惯的姿势。
窗口冷不丁的灌进来一阵风,吹的他又是一个哆嗦。突然,他醍醐灌顶般的醒悟了,他不可思议的看了眼窗子,又回过头看了眼虽然隔着一个过道但依旧正对着窗子的那个座位,以及那个趴在那个座位上呼呼睡的正香的某人。
所以……
她坐的这么端正是为了给谢煜挡风?她刚起身来关窗子也是因为谢煜?
心中的猜想虽然还没有得到完全的实证,但此时此刻,他的心已经凉了一截了。
老天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心头悲愤的话还来不及喊完就已经冻碎在了凛冽的寒风中。
田进抬头,幽怨的瞪了眼林蓓蓓,泄愤般的出声指责:“林蓓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教室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咱能不能稍微讲点公德心?你为什么进来又不随手关门?!”
很可惜,他选错了泄愤的对象。
林蓓蓓这个人虽然脾气一向还不错,但这可不代表这位姑奶奶什么闲气都肯受。
于是,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去的第一时间,林蓓蓓那头的话就已经怼到了他脸上,“我说大哥,你要不还是去重新配副眼镜吧,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进来时没随手关门了?风吹开的你也要怪到我头上?你眼神怎么那么好啊,离瞎不远了吧?再说离门口近的人还没说什么呢,你嚷什么嚷,就显得你有张嘴。”
“你……”
林蓓蓓懒得再跟他计较,白了他一眼,转身欢欢喜喜的抱着报名表去找郝萌,“亲爱的……”刚喊了一声,就看见郝萌冲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吓得她当即就把声音压低了好几度,“你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待她凑近看清对方手中的内容,刻意压低的声音不自觉就拔高了,“你看这种……”见郝萌又冲自己嘘了一声,林蓓蓓只好又将声音重新压低,“……干嘛一直让我小声,你看《读者》这种课外读物也怕人打扰?”
郝萌冲她指了指一旁睡的正香的谢煜。
林蓓蓓看了眼谢煜,皱了皱眉,诚心诚意的发问:“他怎么困成这个狗样子,昨晚是做贼去了么?”
做贼倒不至于,但……一夜未合眼应该是真的。
想起今天早晨谢煜顶着两个浓厚的黑眼圈苦着张脸问她“阴天的太阳算不算正常升起”的样子郝萌就觉得好笑。
当时,她还笑谢煜笨,打趣他怎么不百度一下,谁料他却说:“百度是百度,你是你,我一定要亲耳听到你说才安心。”
他明明困到极致,可问这句话时,看向她的眼神里却有着让人不容忽视的、奕奕的光彩。
你说,怎么会有人这么轴呢?
想到这儿,郝萌不自觉的又扬起了嘴角。
离她距离颇近的林蓓蓓自然看出了端倪,“我说亲爱的,你最近好像很不对劲哦。”
郝萌连忙矢口否认:“哪有。”
“哪没有!”林蓓蓓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递到她面前,指给她看,“你别不承认,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脸上的表情。你最近老是这样,无缘无故的突然就微笑起来,要么就是突然发起了呆,再不然就是突然皱起了眉,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了,我问了你好几回你就是不肯说。真是的,怎么跟我还搞起秘密来了,我究竟还是不是你最好的闺蜜了?!……”
林蓓蓓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声音又不自觉的提高了些。
“嘘……”郝萌及时提醒了她,扭头确认了一眼没有吵醒谢煜,这才顺着她的话安抚了两句:“是是是,你当然是了,你不是谁是啊。”眼角余光在林蓓蓓搁在桌上的报名表上扫了一圈,她笑眯眯的、不动声色的绕过这个话题,“……校庆文艺汇演节目报名表,许老师让你统计这个?”
林蓓蓓果然傻呼呼的上当,嘟囔着抱怨道:“可不是么,咱班的文艺委员最近一直醉心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跟入了魔似的,老许见指挥不动她,就把这事丢给了我。还说什么听说我在外头学美术备战艺考,想着我筹备起这件事来一定得心应手。快拉倒吧,艺考又不考这。欸,说到这个,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林蓓蓓清了清嗓子,看着郝萌眨巴了好几下眼睛,再开口时声音都比平时嗲了几分,“亲爱的,你刚不是说我是你最好的闺蜜么,那现在你最好的闺蜜遇到了困难,你是不是该想尽一切办法帮帮忙呢?”
郝萌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那也得看我能不能帮得了吧……”
“帮得了!你当然……”这次不用郝萌提醒,分贝飙高的瞬间她就自觉的捂住了嘴,“……相信我,这个忙你绝对帮得了我,求你了,求求你了。”
架不住她这么个求法,郝萌只好微微松口:“什么忙?”
林蓓蓓谄媚一笑,拿起桌上的报名表,比了个小小的手势,“一点点小忙,就……帮我充个数,报个小小的节目。”
沉默了两秒,郝萌开口跟她确认:“校庆文艺汇演的节目?”
林蓓蓓点了点头,“嗯。”
“我不行,你找别人吧……”
“别呀,我都在班里问了好一圈了,压根儿就没人搭理我。我实话跟你说了吧,这次校庆结束后离本学期期末考试就只剩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咱班就没人想把时间浪费到这上,学习好的不想参加怕耽误自个儿的成绩,学习差的不想参加嫌麻烦,我实在是没人可求了才来找你的。要不是这次校领导高层特别重视这个校庆,要求各年级每个班不论好歹必须出一个节目的话,我也不会巴巴的求到你这儿来。”林蓓蓓摇着她的胳膊哀求道,“求你了,好萌萌,你成绩又好,人又善良,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而且我连你唱什么都帮你想好了,你就唱上回咱们在KTV里你唱的那个《水调歌头》就行,你相信我,绝对没问题。”
“不行,我会怯场的,你还是找别人……”
“哎呀,怯什么场,你到时候不要往台下看不就行了,就当底下坐的是一排大白萝卜……”
“林蓓蓓!原来你在这儿啊,害我找了好半天。”
林蓓蓓这头磨郝萌正磨的起劲,冷不丁有人插了这么一嘴,险些坏了她的大计。她气不打一处来,抬头见朝自己走过来的人是程安楠,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瞬间拉的更不好看了,“你找我干什么?”
语气生硬至极,不悦的情绪并没有因为当着本人的面而有所收敛。
林蓓蓓态度奇差,程安楠却并不打算跟她计较。
毕竟女生的嫉妒也好、怨恨也好,对于她来说都已经算是家常便饭了,要真一件件、一桩桩都计较个清清楚楚那也是够累人的。
“找你报名啊。”程安楠笑嘻嘻的说明来意,“我刚问过许老师了,他说这次校庆文艺汇演的节目是在你这儿登记报名。”
“是在我这儿报名,不过很抱歉,你来迟一步,名额我已经给出去了。”
“一个班只有一个名额?”
“嗯。”
“不是每个班……”郝萌刚开口就林蓓蓓扫过来的一个眼神制止。
“这样啊。”程安楠笑着又问:“那你给谁了?”
林蓓蓓看着她,没好气道:“给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说的语气有些冲,郝萌已经第一时间扽起了她的衣角。
程安楠低头瞥了眼郝萌桌上的报名表,笑了笑,意有所指道:“你这事儿办的可太不聪明了。”
林蓓蓓:“什么?”
程安楠继续道:“我要是你,遇到赶鸭子上架这种事,我至少会选择一只配合度高的鸭子,这样赶起来多少也容易些。你说是吧,班长?”
冷不丁被人点了个名,郝萌一时还没想好该怎么附和,就见程安楠拿起了她桌上的报名表,紧随而来的是她毫不客气的征求:“班长,既然你不想去,名额浪费了也挺可惜,不如让给我吧?”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娃娃也是,饮料也是,反正你让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又不差这一回。”
林蓓蓓心里已经在骂娘了。
靠!她就是知道程安楠的心思才故意躲着没告诉对方的,这个程安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欸,她刚有哪句话提及把名额给郝萌了么?程安楠是怎么猜出来的?还有,程安楠这个人脸皮怎么这么厚,直接就开口管郝萌要名额了。完了完了,依郝萌的性子,八成要让给她了!怎么办?
“抱歉,这次恐怕不能让你了……”
“我突然想起这回好像没有名额限制……”
不愧是多年的闺蜜,默契还是有的。
异口同声的两人,在听到对方话的同时都楞了一下,双双扭头看了眼同样诧异的对方。
两秒后,林蓓蓓的高分贝再度飙来:“这么说你是打算参加了?!”
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就好了,郝萌这样想。
诚如林蓓蓓所言,她最近好像确实不太对劲,轻易被谢煜的一言一行左右情绪就算了,居然还这么冲动的应下了一件自己可能不太能完成的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程安楠说那句话的时候,她心里居然会有种莫名的恐慌感,就好像对方要她让的不是这个名额,而是某个人一样。
“让”这个字,几乎贯穿了她大半个童年。
因为你是姐姐,所以要让弟弟,爸爸妈妈是这么说的。因为你是女孩,所以要让着哥哥弟弟,爷爷奶奶是这么说的。因为你是小辈,所以要让着长辈,不能跟他们顶嘴,不能跟他们计较,教科书里是这么教她的。
她做得很好。尽管那串糖葫芦她也很想吃,尽管那个小汽车玩具她也很感兴趣,尽管被长辈一而再、再而三不公正的对待让她愤慨不满。尽管这样,她也一直有在让。
再后来,她让成了习惯,养成了凡事能退则退、能让则让的绵软性子,而他们,也都好像习惯了这样的她。他们习惯性的夸她懂事、夸她好,可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她让的愿不愿意、让的开不开心。
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一个人,一个话有点多、行为举止有些奇怪的人。
他真的很奇怪,在她让了别人之后,他非但没有夸奖她,反而数落了她一顿,他怪她大方、怪她舍己为人、怪她是这样的一个讨好型人格。
他问她:“你有没有想过凭什么自己一定要这样呢?你最该讨好、取悦的不应该是你自己么?”
他是第一个这样问她的人。
别的都可以让,唯独这个人,她不想让出去。
谢煜最终还是没能逃过被林蓓蓓聒醒的命运。
一夜未眠,课间补的这几分钟觉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谢煜原本是爬不起来的,但悉悉索索听到一些对话,内容好像都跟郝萌有关,以及林蓓蓓最后惊呼的那句。
好奇心战胜了瞌睡虫,他强撑着困意爬起,甚至都来不及揉一揉没睁囫囵的眼睛,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郝萌:“你要参加什么?”
“煜哥,你跟我一起报名参加这次校庆文艺汇演呗?”没等到郝萌的回答,倒等来个问自己的问题。
谢煜这才发现程安楠也在,“什么文艺汇演?”
“喏,就是这个。”程安楠把手中的报名表递给他,“校庆文艺汇演,不许拒绝我哦,不然我会伤心的。”
一旁的林蓓蓓刚要开口,就被程安楠堵住了话头,“听说这个没有名额限制,刚好班长也打算报名去呢,咱们也参加一下呗,就算不图为班级争光,也权当陪陪班长了,怎么样?”
想出风头就直说,东拉什么西扯,人郝萌用你陪!
林蓓蓓在旁边气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可她有什么办法,不限名额这话是她自己嚷出去的,这会儿她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谢煜身上了。
快,拒绝她!狠狠的拒绝她!!毫不留情的拒绝她!!!
“我不去,你找别人吧。”
干的漂亮!
林蓓蓓在心里冲谢煜竖了个大拇指。
“我能找谁啊,全班就只有你跟我有一点舞蹈基础,排练到演出本来时间就紧张,再找个零基础的,我明年也排不出这节目来。煜哥,班集体需要你的时候你怎么能推辞呢?”她道理扯了一通,说的苦口婆心,对方却依旧不为所动,见谢煜还是没有要一丝要参加的意思,程安楠只好祭出杀手锏:“煜哥,别忘了,我可是帮过你大忙的,你当时不是说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要找机会还么,喏,现在机会摆在你面前了。而且……”
她冲谢煜勾了勾手,示意他俯耳过来。
也不知道两人咬着耳朵说了什么,谢煜的口风立刻就变了,“……行……”
完了,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林蓓蓓欲哭无泪,哀嚎声已经滚到了嘴边,却又在听清谢煜接下来的话后生生咽了回去。
“……不过,我得先征求一个人的同意。”说完这句,他扭头看向郝萌,“同桌,我可以去吗?”
程安楠楞住了。
林蓓蓓楞住了。
当事人郝萌也楞住了,楞了好几秒,她才想起来回答,“你的事你怎么问我?”
“不问你问谁。”谢煜趴在桌上,侧头看着她,语气有些娇嗔,笑的真诚、热烈而又璀璨,“谁叫我超喜欢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