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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赏雪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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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家父女就这么闹了一个周,迎来了元旦。街上张灯结彩,军营里一派喜气洋洋地模样,蒋芝月这一周下了朝就往军营了钻,也不管外面是怎么说她的行为浪荡,将她形容的如何纨绔难堪。
按照京城,往年元旦,宫里会举办赏雪宴,今年也不例外,帖子早早就下到王府来了。
蒋芝月不想参加都不行,她爹还在病中她兄长要备考来年春考,如果让她娘一个人去,指不定被人弹劾怀远王府恃宠而骄,蔑视圣恩。
王妃在受到宫帖的第二天就开始置办蒋芝月的行头。等到元月初一,蒋芝月一大早就被春圆和竹青拽起来梳妆打扮了,蒋芝月顶着一头沉重繁琐的珠钗,看了眼铜镜里自己的装扮,不自在极了,她摸了摸脖子,问道:“这真的好看吗?”
玉绣从门外端着一盘糕点进来,听到她这么问,一脸笑意道:“郡主天生丽质,般般入画,当然好看了。”
蒋芝月笑了起来:“玉绣嘴越来越甜了。”
出了院子正好遇见要去书院的蒋洲远,蒋洲远看到妹妹这幅淑女装扮,也笑了起来:“哟,娘给你弄得这身行头还真不错哈,一点都看不出来你是个泼妇了。”
蒋芝月懒得理他:“快点去你的书院吧你,别迟到了。”
蒋洲远点头,又交代了几句在宴会注意说话和行为举止,就离开了。
蒋芝月去到正院屋子里,给她爹作了个揖,蒋安冷哼一声,收起兵书,拢了拢被子,偏过去背对着她躺下了,蒋芝月无奈叹气:“还生气呢你?您年纪都这么大了,就少操点心吧,气大伤身。”
蒋安又扔了个枕头过来:“滚,少管你老子。”
蒋芝月捡起枕头:“那行,那我先走了。”
说完就离开了,蒋安听到关门声,又转过身看了眼门口,小声嘀咕了一句,说走就走,小白眼狼。然后睡下了。
到了宫里,下了马车,怀远王妃拢了拢貂质披风,小声和女儿耳语道:“今年冬天比去年冷些。”
蒋芝月常年习武,体质好得不得了,因此感受不出来往年今日的冷暖变化,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句,观察起周围的贵妇佳女来了。
那个大眼圆脸的贵妇人应该是礼部尚书赵大人家夫人,因为在场各位就她戴的玉最多,而礼部尚书岳丈家就是以矿起家的巨富。
那个三角眼嘴唇薄的姑娘应该就是门下侍郎金大人家女儿,因为和金大人长得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对面那个杏眼樱唇垂眸浅笑的漂亮少女应该就是包太傅孙女,因为全场就她最漂亮夺目,早就听说包大人家嫡女京城第一才女,能文善舞,艳绝京城。
还有那个身高近七尺的高挑女子应该就是兵部尚书马大人的女儿,因为兵部尚书就很高,身余九尺,而且她非常敏锐,几乎是第一时间察觉到蒋芝月的视线,也毫不掩饰地打量回来,蒋芝月笑了一下,她喜欢这个女子,够直接。
……
她站在她娘身边,贵妇人们过来向她娘寒暄时,总会顺带着和她客气两句,比如说
“郡主清丽脱俗,颇有王妃当年佳姿啊!”
“早就听闻郡主英姿,今日一见,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蒋芝月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时辰一到,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她娘进殿随着宫人的指引坐在了女宾的座位上,他们家是唯一一位异性王,身份尊贵,坐在了女宾一位。
谢凛来的时候,蒋芝月本没有察觉,是她附近的贵女们突然发出细小地讨论声和衣角摩擦声,她抬起头,就听见宫人禀报:“齐王到!”
众人起身迎接,谢凛边往前走边摆了摆手,随意又从容:“免礼。”
说完,就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过了会儿,皇帝和皇后一同到来,随着皇帝的旨意,赏雪宴开席了。
男宾那边有不少视线在打量她,蒋芝月装作不知,心中却冷笑不止。
打量她意欲何为,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不过是想看看她一个女子,到底有何本事在边关征战多年,鲜少败绩,想看看她到底是长了三头六臂还是铜牙铁齿。
蒋芝月低头吃菜,想着赶紧结束,赶紧回家。她实在是应付不来虚假的应酬。
突然有人说了句下雪了,众人一瞧,果真,外头下起了鹅毛大雪,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外头的雪覆了厚厚一层,绿色的柏树,红色的墙砖上都被覆上了刺眼的白。
蒋芝月收回目光,她对雪不感兴趣,边关的冬天漫长又寒冷,物资匮乏的冬天,常有贫苦人家卖儿换粮之事。
有人为了讨个好话口,说了句:“瑞雪兆丰年,这是上天降下的好彩头啊,来年我大宣必定风调雨顺,物阜民丰啊!”
蒋芝月看过去,认出来他是礼部侍郎欧阳昌,山羊胡,油腻的笑,蒋芝月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她身后的一个贵小姐突然小声笑道:“听说元旦这天对着雪许愿,特别灵呢!”
蒋芝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位小姐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笑了一下。
怀远王妃拍了拍她,小声叮嘱道:“别乱看!”
蒋芝月嗯了一声,眼睛却还是转个不停。皇帝站起身,牵着皇后的手,笑道:“既然各位爱卿如此好兴致,不如我们一同到殿外亭中赏雪如何啊?”
众人都弓腰说着漂亮感谢的话,蒋芝月也弓腰,但是她不说,因为她不喜欢雪,更别说迎着冷风赏雪这种事情了,在她眼里那就是纯属闲的没事干。
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于是跟在她娘身边与其他的达官贵人出了殿,她娘站在皇帝皇后身边,她站在她娘身边,自然而然地就和谢凛站在了一起,蒋芝月假装咳嗽受凉,想远离些谢凛,刚挪了挪脚步,就看见温柔漂亮的皇后回过头一脸关切道:“和安郡主可是受凉了?”
蒋芝月连忙笑道:“宫中酒香,贪杯饮多了些,喉咙痒了会儿,不碍事。”
实际上她一口酒都未沾,皇后一脸无奈又纵容地笑:“你呀!”
众人都是人精,如何看不出来皇家对怀远王府的盛宠,看戏的有之,眼红的有之,想除之后快的更加有的是,
蒋芝月挺了挺脊背,她知道身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她不能给怀远王府丢人。
雪停了,夜色也暗了下来,众人准备回殿内时,蒋芝月正想着边关冬天的军备问题,心里想着事,没注意到脚下,转身时踩空,一脚踏下两节台阶,随着身边人的几声惊呼和脚腕一阵剧痛,蒋芝月倒了下去,她被人拖住,谢凛一只手稳稳地拖住了她的腰身,让她没有往下坠,怀远王妃连忙扶稳女儿,蒋芝月疼的出了层薄汗,抬眸对着谢凛扯出个笑:“多谢齐王。”
谢凛看了眼她的脚腕又移到她的脸上,淡声道:“郡主小心些。”
蒋芝月对他笑笑,没说话。皇帝倒是笑了起来:“你这孩子,小时候你父王母妃再边关行军打仗时,你在宫中由太后养着,太后娇纵你,你一哭就抱着你哄个不停,因此你学走路晚,我还记得你当年才那么大点,腿还没太后寝宫的门阶高,走路不稳,当时不就是你齐王哥哥跟在你身边么,如今竟然又是你齐王哥哥扶的你啊。哈哈哈哈。”
皇后也笑了起来,怜爱地摸了摸蒋芝月的脑袋。蒋芝月脸都快笑僵了,她扶着她娘的手走路,让旁人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是她自己心里知道,脚腕估计已经肿了起来了。
人闲下来就会想些有的没的,刚才皇帝一提,蒋芝月就想起来,十二岁的时候她在他宫里爬树摘枇杷,摔了下来,捧着枇杷到他面前献宝时,他不仅不接受,居然一掌拍掉了她手中的枇杷,看着她一脸的擦伤,冷声说了句活该。
赏雪宴结束,蒋芝月就催促着她娘快点回到自己家马车,一回马车,蒋芝月就不顾形象地脱掉鞋袜,怀远王妃看到女儿红肿的脚腕惊呼一声:“怎么伤成这样?”
蒋芝月低头观察自己的伤,轻声道:“那两个台阶有空隙,刚好在空隙里卡了一下,没事,过几天就好了。”说完,不以为然地又把鞋袜穿好,把手掌放在脑后,补起觉来,突然一阵颠簸,蒋芝月睁开眼,扶稳向一边倒去的怀远王妃,扯开帘子问道:“怎么回事?”
小厮连忙说道:“路边不知道被谁放了块形状尖锐的石块,被雪覆盖没看见,车子压上去,车辋被压断了。”
“还能走吗?”蒋芝月又问道
小厮一脸苦相,垂头丧气地:“应该是不能了。”
蒋芝月跟她娘简单交代了几句,扶着车厢,缓缓下了车,她进车厢时就把披风脱下了,这下寒风一吹,她有些发抖,她蹲下身子观察车辋,整面都断开了,应该是没法走了,她站起身:“离这儿最近的宫殿是哪儿?”
“是藏书阁。”
蒋芝月无奈,回头吩咐小厮道:“先去找车马房,拉辆新马车过来,明日再叫人来修马车,快去。”
小厮得了命令,转身顶着寒风离开了,蒋芝月回了车厢等着。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突然有人叫她,蒋芝月睁开疲惫的眼,声音有些哑:“什么事。”
“郡主,齐王殿下问您是否愿意与他同乘一辆马车,他可以先行给您送回怀远王府。”是车夫小羊
齐王?谢凛怎么会走这条路?蒋芝月懒得多想,想着车马房马上来人,于是说道:“跟齐王殿下说不必了,车马房马上来人,不用劳烦他,让他快些走。”
半晌没听到回话,蒋芝月拉开帘子:“是没有听……”
蒋芝月瞳孔猛的一缩,谁能知道她正巧和掀开帘子的谢凛对视上,他今天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儒雅随和中又带着些清冷,他皮肤白,也不怕这颜色他压不住。
谢凛轻声道:“郡主不如随我上车,我将你送到怀远王府。”
“不用了,谢王爷好意,我已经叫人去车马房取车去了。”
谢凛笑了一下,又说道:“郡主有所不知,步行的话车马房离这儿可有半个时辰的距离,眼见这天越来越冷,郡主不怕冷,也要为王妃考虑考虑不是?”
蒋芝月思吟了片刻,缓缓点头:“那就先谢过齐王殿下了。”
“郡主不必客气。”
蒋芝月先把她娘扶上车,她今日的罗裙有些长,她撩了撩裙摆,不太好上车,突然一只玉白纤长的手伸到了她面前,蒋芝月抬眸看了过去,谢凛眸色清明地看着她,蒋芝月抿了抿唇,把手搭了上去,谢凛微微使力,将她带了上来。
蒋芝月进了马车才发现,谢凛的马车比她们的大了一倍,甚至车厢内还有一张黄花梨的茶桌,摆着上好的茶具和几盘精致的点心。
怀远王时不时撩起帘子看一眼外面走到哪儿了,突然到了太医院的门口,她偏过头说道:“停车!停车!”
车子停了下来,怀远王妃对谢凛歉意地笑了笑:“殿下,不好意思,只是小女脚上有伤,我想让太医帮忙看看。”
“娘~”蒋芝月捂了捂脚踝,皱眉看了眼她娘,有些不赞成她这样的做法
谢凛点头:“王妃爱女心切,孤让太医上车来看看。”
说完,就让人去叫了太医,太医看了看她脚上的伤势,皱眉道:“郡主怎么伤的这么重,踝骨有些错位了,要进院内用工具固定住。还请随我下车。”
蒋芝月下意识拒绝道:“呃,不用了,徐太医。我回家让大夫来固定就行,外面风雪大,我忙着赶路呢。”
“这伤不就是越拖越严重吗?郡主这伤一开始并没有如此疼肿吧?”徐太医医术高明,说话也只考虑病患伤情。
怀远王妃爱女心切,抓着蒋芝月的手:“女儿,你快进院看看吧。”
蒋芝月叹气:“行行行。”
她一下车,没想到谢凛也下车了,蒋芝月本来没发现他,是徐太医突然说了句:“齐王殿下可以让郡主攥着你使力,这个复位可能有些疼,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可能会没那么疼。”
蒋芝月回过头,谢凛站在她身后抱着胸,淡然的神色和身后昏暗的夜色与凌凌白雪相辉映,此刻的他就像谪仙下凡一般清俊不凡。
谢凛伸出手,宽大的衣袖就在蒋芝月身前,蒋芝月没抓反而皱眉问道:“你怎么在这儿?我母妃呢?”
“我让成一送她回府了。”谢凛收回了手淡声说道
“谁让你来的,我身边有人。”蒋芝月语气不算友好
“你母妃让我来的,说是担心你一个人害怕。”谢凛笑了笑,蒋芝月莫名从他的笑里看出了些玩味嘲笑。
蒋芝月没再理他,转过头背对着他硬邦邦地说道:“不用你,你走吧,我等会儿让宫人把我送回去。”
“回不去了。”谢凛突然说道
蒋芝月皱眉看着他:“什么意思?”
“处理完伤怎么着也得亥时。这么大的雪,再怎么说也得等半炷香的时间马车才能来,那时候宫门早就关上了,除非你是军情加急,否则不会给你开宫门的。”
“那我去太后宫里。”
“你想让太后看到你这幅狼狈样子,又是为了你忙活半夜你就去。”
“那我去找……”
“去我那儿。”谢凛打断她的话
“不去!”蒋芝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开玩笑?虽然她神经大条,但是也知道男女有别的问题,乘坐他的轿撵就已经是越矩了,更何况是宿在他的寝宫了,被人传出去得多难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