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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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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芝月知道是躲不过去了,弯腰行礼:“齐王许久不见,越发风姿绰约,丰神俊朗啊。”
谢清麟嗤笑一声,声色清冷,说出的话却含刀带刺的:“郡主倒是一如既往的言不由衷,油嘴滑舌。”
一时间,火药味弥漫,大臣们都感觉到了齐王对蒋芝月的敌对情绪,各个装作神游模样不再言语。蒋芝月心底白眼都快翻到天上见她太爷爷哪儿告状去了,面上却不敢显半点不满,只讪笑两声:“是是是,这不是仰慕您天人之姿么。”
随着太监一声尖利的:“上朝!”众大臣随位份排着文武两队进入大殿,龙座上,谢渊一身明黄色龙袍加身,神色威严眼神清亮锐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免礼。”皇帝开口道,蒋芝月直起身子,垂眸安静地站在一边充当空气,听文武大臣门上奏最近有关民生的时事。她一向对行军打仗外的事情不太感兴趣,这会儿真神游天外呢,突然被皇帝喊了一声:“和宁郡主可有对策?”
蒋芝月瞬间打了个激灵:“臣愚钝,未有良策。”
皇帝突然笑了,是皇帝对臣子的宽容,更是长辈对晚辈的纵容:“无妨,想来和宁郡主刚回京,尚未适应。那齐王,你可有对策。”
谢清麟慢条斯理地行礼:“儿臣愚钝,未有良策。”
蒋芝月更难受了,学她说话干嘛啊。皇帝的笑容更不值钱了,笑眯眯地说了句:“无妨无妨,各位爱卿可有良策啊。”
下朝时,已经是巳时了。蒋芝月跟蒋安走出大殿,蒋安被几位武将邀着去京城里最大的酒楼喝上几杯,刚拒绝就被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福生叫住:“抚远王,和安郡主!留步,皇上吩咐,太后在后宫设宴,为和安郡主接风洗尘,还请随我来。”
蒋家父女对视一眼,跟着福生公公去了后宫太后寝宫,一路上蒋安小声叮嘱着蒋芝月:“小儿,你记着,如今你不是孩童,是有实权官职的朝中大臣,不是小时候那个跟在太后身边无法无天的奶娃娃,这也不是无拘无束的边关,是皇帝脚下,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被人拿来成为攻击抚远王府的把柄,更何况在后宫,许多势力互相牵制,多少双眼睛在暗地里顶着咱们,为人臣子,纵使皇上太后万般宠爱,你都得有点分寸,万不可莽撞冒失落人口舌,记住没有。”
蒋芝月低着头翻了个白眼,用气声说道:“蒋安,你现在怎么怕这怕那的,打仗的时候刀光剑影冲着你来也没见你怕过。越活越回去了。”
“你个小孩懂什么,听你老子的总没错。”
“知道了,啰嗦。哎,咱们赴宴,你让人给娘带话没有?”
“带了带了,到了,嘘。”
“王爷,郡主,您请进,太后在等着你们呢。”福生笑眯眯的,白白净净的,手上拿着把皇上御赐的拂尘,像个弥勒佛。
蒋芝月进了宫,昨天喝了酒,后来回去的时候又着急忙慌的,都没好好看看,如今她不动声色地低着头随意打量了一下,跟她五年前离京时没什么变化,她用金刚石斧头砍掉的半块东海石还是在那里静静躺着,送给太后的生辰礼——一颗广玉兰树也在那里静静立着。
只不过是石头经历了风吹雨打,当年粗糙不平的表面如今变得光滑平整,当年脆弱矮小的小树苗如今亭亭如盖。
蒋芝月收回目光,还没进屋子里内,就听见老太太中气十足地喊道:“月月,走的快些。”
蒋芝月闻言,连忙加快了速度,踏进屋内,蒋安带着蒋芝月行跪拜礼:“臣见过太后,皇后,齐王殿下。”蒋芝月不老实的在蒋安背后偷偷打量着坤仪宫。
“快起来,来人,备膳。”太后一头银发,笑容慈祥,声音清朗,一点也不像是近七十的老人,她年少时跟先皇帝是少年夫妻,两人十四岁时就成亲了,彼时皇帝还是不受宠的六皇子,她是没落的开国功臣的孙女,两人相互扶持,伉俪情深。后来先皇登基,只皇帝和长公主谢小净一对儿女。
蒋芝月笑的很开怀,太后拉着她问东问西,问她边关十三城的变化,问她吃的好不好,睡的暖不暖,受过的最严重的伤是什么。蒋芝月怕她忧心,没说受伤的事,只说了自己这些年遇到的趣事和打赢了的胜仗。
说着伸开手转着圈给太后看自己的变化。
皇后也笑:“你看这孩子,还是这么亲人,真乖。这一路上舟车劳顿,今早又未得休息赶来上朝,如今又被我们邀来赴宴,只怕是头都要昏了。快带着月月儿落座吧,安兄。”
蒋安行礼:“谢皇后牵挂,小女无碍。”两人开始寒暄起抚远王府家中近况。
而旁边的太后拉过蒋芝月的手,指了指坐在一边垂眸喝茶的谢清麟轻声问道:“你今早上朝的时候见过你麟哥儿了吧?”蒋芝月撇了眼谢清麟:“见过了。”
太后点了点头,又转了个话题:“你在外面这几年给我传信多是捷报,你总是报喜不报忧,殊不知我就更加担心你啊,孩子。其实啊,每次皇帝都瞒不过我,听说你前年在闹市为了救一个被疯马袭击的孩子,被伤了肺部,留下了一到雨季就咳嗽的毛病,是也不是?”
蒋芝月惊讶道:“这您都知道?您真是神了。”
太后笑了:“你这孩子,惯会哄我开心,想这宫里除了你,也没有别人如此会讨我的欢心了。”
蒋芝月嬉笑:“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没事儿。”
太后摸了摸她的头,宫人在门口禀报:“皇上驾到!”
众人起身行礼,皇上哈哈大笑两声:“朕处理完政务就迫不及待地赶过来了。安兄啊!你们家闺女如今回来了,你这心也算是放下了吧。”
蒋安摇了摇头,无奈地笑:“她啊,还不知道等几年才能懂事呢,一直都是这幅顽皮性子。”
皇帝一边落座,一边笑道:“那正好啊,跟我们家清麟互补啊,清麟性子孤冷,芝月性子活泼,我看两个孩子也到了婚配年龄,从小一起长大,性格也互补,不如我做个主,给他们二人赐婚,你看如何啊。”
蒋芝月看向谢清麟,看他一副事不关己地模样就来气,说的好像不是他似的。
蒋安沉吟片刻:“臣女性情顽劣,恐王爷不喜。”
谢凛微微一笑,清俊的脸上仿佛又添了几分绝色:“怀远王嘉言善状,骁勇善战,为我大,郡主冰雪伶俐,巾帼英雄,唯有孤配不上和安郡主一说,何来孤不喜郡主?”
蒋芝月心里翻了个白眼:“你就是不喜,你讨厌我讨厌的还不明显吗?”
“额,臣女有话说。”蒋芝月站起躬了躬身:“这里没有外人,臣女就直说了。臣女真配不上齐王殿下,他又聪明又英俊,我长得一般脑袋一般只会行军打仗这种卖力气活,我回京前就已经跟我的友人商量过了,等回京归还兵权以后,就去云游各国,感受各处风土人情。”
“这么说,你的意思是你还要走?”蒋安也是第一次听她这样说,不禁皱眉问道。
蒋芝月点头:“嗯,我要走。”
蒋安大怒:“胡闹!”
皇后忙打眼色让宫人们都出去,温声安抚道:“安兄莫怒,听听孩子怎么说。”
蒋芝月站直了身板,面无表情地说道:“不用说了,爹,我跟您直说,我这次回来就没想多待,我也没想和谁成亲。”
蒋安怒不可遏“啪!”清脆又响亮的一声,蒋芝月的脸上瞬间起了五个清晰红肿的手指印。蒋芝月被打的偏过了头,正好和坐在她右手边的谢凛对上了眼,蒋芝月扯出了个冷笑。
看什么?看到我被打你很得意吗?
蒋芝月顶了顶发麻的腮肉,太后急了,剁脚拉着蒋芝月的手:“你怎么能打孩子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皇帝也惊了,他也没想到一句赐婚能引发这么大的争吵,伸出手把蒋安摁着坐下:“安兄!”
太后也劝着蒋芝月坐下,蒋安想了想拱手道:“陛下,臣女愚钝性情顽劣,蒙陛下恩宠,给小女赐婚。臣感激不尽,愿与天家喜结连理,盟结良缘。”
皇帝和皇后对视一眼,看向太后,太后轻轻点头。于是皇帝开口道:“那……”
“要嫁你自己嫁,我不嫁。”蒋芝月硬邦邦地打断了皇帝的话说着。
这一顿饭吃到最后竟然是以蒋安气到昏厥而结束的,众人都在手忙脚乱地叫御医的时候,只有谢凛一脸温和地站在一旁,像是以一个局外人的旁观姿态看着这一出闹剧。蒋芝月临走时趁着众人不注意,回头揪住谢凛的领子:“少给我装你那副清风霁月的君子模样,我不会嫁你,我劝你早点娶个温香软玉的如意娘子,对你我都好。”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蒋安被送回怀远王府,王府上下都知道王爷跟郡主爆发了争吵而乱成一团时,蒋芝月早就溜到了京郊大营,孟从启正在练兵,看见她来,朗声道:“原地休整!”
说完就迎了上来,蒋芝月一脸怒气的表情,岳从启再熟悉不过,连忙找了个小兵卒让去把在河边钓鱼的路想叫过来。然后跟着蒋芝月进了帐篷里,蒋芝月一进帐篷就对着沙包拳打脚踢的,嘴里念念有词:“我打你个笑里藏刀,打你个道貌岸然,小人!伪君子!”
岳从启站在一旁是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等路想一身白衣翩翩,欣然漫步从帐外走进来时,岳从启一张黑脸都憋成酱红色的了。
路想笑着劝道:“郡主这是怎么了?是皇宫里的膳食不好吃还是酒不好喝,至于动这么大的气么?”
蒋芝月停下动作,跟他们三言两语讲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岳从启啊了一声:“要不然……逃婚吧?”
蒋芝月又暴跳如雷了“什么叫逃婚啊!我那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呢,而且凭什么我逃啊,我做错什么了我?”
路想安抚她道:“好好好,不逃不逃,那去一起进城喝一杯?”
蒋芝月点头,三个人进了城,在京城最大的一家酒楼——金玉阁,点了几个菜又叫了几壶好酒,蒋芝月就是冲着一醉解千愁地目的去的,一点也没收敛,连喝了几壶琼花露。
等夜里,金玉阁打烊时,蒋芝月起身离开,连路都走不太稳。蒋芝月本想回府,想了想又转身叫住了路想和岳从启:“我今晚不回王府了,我去军营躲几天。”
说是躲几天,其实一天都没躲住,就被她哥亲自来军营抓回家中了,蒋洲远来的时候直接找的岳从启,岳从启不会撒谎,何况对面还是蒋洲远,于是红着脸磕磕巴巴地说出来蒋芝月在河边和路想一起钓鱼的事情。
蒋洲远笑着道了谢,找到蒋芝月时,蒋芝月不愿回去,只说军营有事要处理,蒋洲远负手而立:“军营之事自然有岳副将和军师,你在这儿凑什么热闹,家里被你闹的一团糟,你倒好,在这儿躲清净?跟我回去。”
蒋芝月一言不发,装作没听见地坐在河边把玩着地上的黑色石子。
蒋洲远也不跟她废话,一个横掌劈了过去,蒋芝月动了动耳朵,反应迅速地躲了过去,兄妹两就在河边打了起来。最终蒋芝月落败,被蒋洲远反捆着双手带回了家,蒋芝月大叫着:“蒋洲远!你放开我!”
蒋洲远把人带回时,已经近黄昏了,蒋芝月一进主院就闻到浓浓地药味。蒋洲远适时解释道:“爹的病是内伤,这么多年了也不见好,平时哪有人敢刺激他?如今年岁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你还敢这样气他。蒋芝月,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蒋芝月绷着一张冷脸进了屋子里,蒋安靠在床头边上喝药,咳嗽了几声,怀远王妃给他轻轻拍着背顺气,看见蒋芝月进来一脸无奈苦笑地表情,蒋安看到她,倒是像突然病好了似的,扬起一个枕头就丢了过来:“混账!你昨晚一夜不归,你死哪儿去了你,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你敢彻夜不归?你让你母妃一晚上都没睡好觉,你个混账!来人!家法伺候!”
蒋芝月就站在那儿,犟着脑袋站着,蒋洲远拽了拽她的衣袖:“服个软啊,服个软爹就原谅你了。”
蒋芝月才不服软,如果她服软的话,也就不是蒋芝月了。
王妃也泪眼婆娑地劝着蒋安:“你怎么能叫家法呢?几棍子下去孩子哪里吃的消啊?”
蒋芝月昂着头:“我吃得消。”
蒋安指着她望着王妃说:“你看!你看她!人家不领你的情!”
最后蒋芝月的家法也没领成,不过蒋安让人压着她去跪祠堂去了。
蒋芝月在祠堂跪着的时候,窗外的月光爬进祠堂,地面一片银白色的月光。
蒋芝月跪了整晚,第二天起来时,一双腿又麻又肿,彻夜未眠,她起身时动作轻缓,由着丫鬟们给她洗漱完一头倒进了被窝里,睡到了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