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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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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建德大约是被他理所当然态度弄得有些好笑。
蹙着眉在陈琰脸上扫视好几圈,他才终于冷笑一声,只是加重语气问:“你?”
陈琰唇线抿得平直,尽可能无视他话里的轻蔑:“易折星连着三天都没去学校了,她该上学了。”
易建德单手撑在车窗上,饶有兴味地说:“可是我已经给她请过假了。”
陈琰干脆不想回话了,一抬脚越过易建徳的车就要往里走。
“而且谁跟你说她没去上学的?”
陈琰脚步一停,转身看着他。
“什么?”
易建徳撇撇嘴,表情颇有些得意地耸了耸肩。
*
陈琰赶回学校的时候,还没打预备铃。
不等走到班里,隔着老远,就看见二班门口围了不少人。
陈琰心里带着不妙的预感,快步走过去,果不其然,人群正中站着的,正是易折星和潘立元。
易折星神情无措,微微垂着头,规矩地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无缘无故提着一只蛋糕。
左脚踢右脚,那鞋尖朝向的,摆明了就是逃跑的方向。
她一脸皱巴样儿,却又什么都不做,不光周边的同学搞不明白,站对面的潘立元也一脸莫名。
陈琰看见她的为难,说了句“借过”,就要挤进人群风眼里把她给带走。
没成想易折星听见他的声音,先是下意识地回头。
两人四目相触,隔着不少人,易折星一看见陈琰,反倒表情慌乱,一副大限将至的模样,又急忙朝潘立元看过去。
陈琰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正要开口叫她的名字,只见易折星先一步动作。
她飞速朝潘立元挪动了几步,结结巴巴又果断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潘立元同学。”
陈琰脚步猛然一停。
易折星哭丧着脸,把头埋得很低:“我那天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我也不是故意想把你弄受伤的,真的很对不起。”
“希望你能原谅我,我给你带了蛋糕,收下吧。”手指紧抓着蛋糕盒的丝带,她又小声说,“很好吃的……”
空气凝滞。
听了道歉的潘立元缩着肩膀,双目圆睁,一脸的防备和狐疑。
明明对方是在跟自己道歉,但眼下的场面却有种被告白的诡异感,搞得易折星说的话他是一句都没听进去,本来被划了一刀子的生气更是烟消云散,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正巧,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大声喊了一句:“答应她!”。
潘立元心说“卧槽?”,紧接着就听见声势渐强,越来越多的围观学生紧跟着一声声高喊“答应她!答应她!答应她!”
正值青春年少,一男一女被人群围在正中央,女孩提着蛋糕,表情紧张轻咬下唇,似乎是在等待一个重要的答复,而四周围着的人群振臂高呼“答应她”。
这不是告白是什么?!
但可惜不是。
易折星读不懂空气,也没多余的想法,只是一味低着头想把手里的蛋糕递过去早早了事。
可潘立元是个鬼机灵,他原本被这无缘无故的起哄搞得很想笑,但想到自己此刻正被架在火上烤,又有点笑不出来。
这会儿他已经被彻底架起来,所有人都注视和见证着,易折星已经认认真真道了歉,要是不原谅她,反而显得他潘立元小家子气了。
眼见距离上课时间越来越近,任课老师随时都可能会出现,人群呼喊的声音变得渐快渐强,猛一听像是什么口号一样。
一声声“答应她”在潘立元耳朵里宛若催命符,他骑虎难下,压力随着一声声口号陡增,最终实在忍无可忍,把手朝着天空一伸:“好了!”
人群立刻安静了,无数双眼睛紧盯着潘立元,仿佛一种无形的审判。
潘立元环视一周,基本已经死心,他烦躁地朝易折星摆了摆手,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你回去吧,事情就先这样吧。”
易折星眨巴眨巴眼睛问:“什么意思?”
潘立元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一度很想要朝面前这个模样单纯的女孩子竖起他的中指,但稍一动作,又发现自己的手正被纱布死死缠住,竖不了中指。
正巧,害他不能竖中指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潘立元说:“我原谅你了。”
易折星愣愣地说:“啊、啊哦,谢谢你。”
话音一落,人群立刻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中学生,正是爱凑热闹的年纪,也不知道一个道歉一个原谅到底有什么可高兴的,但反正高兴就对了。
人群开始变得混乱而热闹。
易折星还正盯着潘立元看,潘立元有点别扭,正想开口说什么,陈琰先一步走到了易折星身边。
“走吧。”
陈琰一来,瞬间就占据了易折星全部的视线,潘立元将说的话也被卡在了嗓子眼里,抬脚想走,又听易折星叫他:“潘立元同学。”
潘立元没好气地问:“干嘛?”
“蛋糕。”易折星把手里的蛋糕递过去。
潘立元正想说他不稀罕,转念一想,自己受了伤还被这几个人前追后堵的,不要点补偿实在说不过去,于是大手一伸,把蛋糕拿手里了。
事情总算有了个收尾,回班的路上易折星的心情都明显好了很多。
她拽着陈琰的衣角,咧了咧嘴:“他原谅我了。”
陈琰朝她竖大拇指。
“真原谅假原谅,我怎么觉得潘大头没那么好心眼?”杨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硬生生挤在两人中间。
“就是,他不会背地里放暗箭吧?”唐意也无声无息地出现。
“我看他不是真心的,”杨多不满地补充,“要不是人多他怕丢面子,估计还要为难你呢。”
杨多说着,张牙舞爪地对着易折星做了个鬼脸。
易折星想了想:“我觉得他挺好的,而且他已经说了原谅我了。”
几个人叽叽喳喳对潘立元究竟是不是好人讨论个没完,时间转眼来到次周的周一。
正是大课间,潘立元带着学生会的人查完卫生,高气昂地走出三班的教室。
陈琰杨多和唐意站在教室后墙边上,盯着新鲜挂上的“脏乱差流动黑旗”面面相觑。
“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这个小心眼!”杨多说。
唐意一脸无语:“他怎么这么幼稚,连这种报复都能想得出来。”
陈琰:……
杨多又说应该让易折星看看潘大头的真面目,陈琰扭头,看向坐在自己位置上正低头做数独题的易折星。
流动黑旗说是流动的,但自从挂在三班之后,一连着好几个月都没动过,直接一口气挂到了二年级下学年结束。
期末考试,陈琰的考场正好留到自己班里,位置也是巧得出奇,好死不死,靠后墙的一个位置,略一偏头,就能看到潘立元钦赐的流动黑旗,鬼魂一样无处不在。
杨多听了哈哈大笑,非要说这是潘大头给陈琰降下的诅咒。
不等陈琰先动手,一边听着的唐意先一步把杨多的嘴捂上了,一连说了好几个“晦气”。
而对易折星本人——整个事件的起源,压根没意识到潘立元这烦人的小小报复。
她本就迟钝得可以,陈琰又不愿意多余的事情打扰她。
所以仅靠她自己,实在很难将班里的流动黑旗和潘立元联系起来,甚至她有没有发现班里总是被批评卫生情况都要另说。
考完期末考,高二生活就正式宣布结束。
学生们即将升入高三,附中抓学习又抓得紧,暑假也只是象征性地给了一周时间调整状态,就在正炎热的八月初正式开学了。
新学期开学第一天,杨多要死不活地趴在桌子上,看上去人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看着他透支的样子,唐意一脸惊恐:“你该不会趁着放假连着上了一周的网吧?”
杨多闭着眼呆滞地笑了笑,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
陈琰一边整理书包,一边替他解释。
杨多的学习成绩一直以来都是杨多家的头等大事,尤其现在杨多成了准高三生,一家人更是卯足了劲头。
短短一周的暑假,杨多妈秉承着笨鸟先飞的道理,跟教育机构一拍即合,给杨多报名了“抢跑轮”七天复习大礼包。
七天内全封闭式,把整个高中七科知识点无差别过了一遍。
“我去蹲大号都听见隔壁厕所在背单词,太疯狂了。”杨多惨然一笑,嘴唇颜色比纸都白。
唐意皱着眉在鼻子面前扇了扇,不想继续跟他继续聊这个屎尿屁的话题,她转头又问易折星:“你呢星星,你暑假在家都干嘛了?”
易折星想了想:“吃饭,看书,做拼图训练,写竞赛题,还有睡觉。”
杨多:“你妈也这么对你了?!”
“不是,”易折星摇头,“我没有报你那个‘高考战神锻造计划·7天学科突围抢跑营’,我妈要带我出去旅行,我不想去,就在家看书写题了。”
杨多因为羡慕震惊捂着心口倒吸气。
唐意神情复杂:“你居然能记住他那个训练营的名字……”
杨多哼哼唧唧的,说易折星才是他妈想要的孩子,唐意见他难受,嘻嘻哈哈又上去挤兑人。
两人这边说这话,收拾好书包的陈琰感到后背被什么东西戳了戳,一回头,撞上易折星探究的目光。
她软声软气地问:“陈琰,你暑假都干嘛了。”
陈琰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没干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就说,跟你差不多。
易折星说:“我下个月要去参加联赛。”
到九月,全国联赛的初试就要正式开始了。
陈琰点点头,让她加油。
易折星想说什么,眼睛垂向一边,又似乎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慢悠悠趴在桌子上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要是我比赛顺利,拿到了好名次,我就要去A大上大学了。”
陈琰被她甜蜜的苦恼惹得微微翘唇:“这么有自信能保送到A大?”
易折星很认真地点头,神情担忧:“嗯。”
“那又什么不开心的?”
易折星大约是知道自己要说的话有些任性了,停了停,想了想,最后还是直白地开口:“我想让你跟我去同一所学校。”
她说完,又着急地找例子来证明这件事的合理性:“本来我们都说好了的,但是你说话不算数。”
易折星皱着眉,想到先前的“背叛”,十分不开心:“我已经跟你来你的学校了,现在轮到你了,你得听我的话了。”
陈琰目光很柔和地看着她,笑容扩大了一些:“那要是我考不上怎么办?”
这沉痛的可能听得易折星直皱巴脸,她瞬间鸵鸟一样把脸埋进胳膊里,一点动静都没了。
她好久都没任何反应,陈琰拉拉她的袖子,哄她:“我是说万一,万一。”
“……”
过了许久,易折星才把脸抬起来。
她不擅掩藏自己,这会儿直勾勾地把生气摆在脸上,失落地怒视着陈琰,声音闷闷地说:“你是笨蛋。”
骂完,易折星又无可奈何地提醒:
“那你到时候要来找我玩。”